東京大雪

新井一二三：

作家，日本東京人，明治大學教授，中文著作有《我這一代東京人》《獨立，從一個人旅行開始》《偽東京》等。

這些年，東京的夏天越來越熱，冬天越來越冷。2014年2月就下了兩場大雪。

第一場大雪襲來時，就有報道說：這是過去45年里最大的一場雪。在中老年東京人的印象中，只有那一次在各家的院子里出現過像樣的雪人。當年我年紀很小，對雪人印象深刻，對大雪造成的災害卻毫無記憶。

這回可不同了。一來身為母親主婦，得操心孩子們的安全和生活有序。二來，身為大學教員，順利完成入考業務頗為重要。

日本的各級學校均于4月開學。中學和大學的入學考試則在1月底到3月初舉行。

第一場雪開始的那天，我正在大學會議室給前一天舉行的入考答卷評分。早晨開始飄雪，下得越來越大；玻璃窗外的暴風雪景色，是我在日本從未見過的。下午三四點鐘，就有人看著手機說：哎呀，怎么回家呢？我們學校位于東京郊區多摩丘陵上，平時接送教職員的小巴，已不能開到丘陵上來了。幸好有鐵路公司營運的大巴，把我們送到電車站去了。

有些路線不通了，也有些路線慢速通行。我平時回家只需一個小時，那天花了兩個小時，而且在月臺上遭遇暴風雪“襲擊”，嘗了點苦頭。后來聽說，有些同事花五個鐘頭才回到家，也有年紀大點的老師干脆“投降”，在站前飯店住了一晚。

好在第一場雪，翌日幾乎都融化了。誰料到，一個星期后，又來了一場大雪。媒體報道說：過去120年里都沒下過這樣的大雪。

早晨打開電視，新聞播放員說：東京的干線鐵路暫時停開，不少乘客前一晚在車廂里過夜；大部分國內航線停飛；多條高速公路禁行，運行中的車輛被大雪埋沒，司機們去附近的公共設施避難，接受救濟食品和被褥；許多地區停電，不少山區村落成為雪中“孤島”。

那是個星期六。女兒上的小學本就休息。兒子上的高中當天早晨決定停課一天。我心里想：謝天謝地，孩子們都安全在家，我自己學校的入考業務一周前就完成了。

但對另一些母親來說，情況變得讓人焦慮。當天是私立大學的入學考試日。有些學校讓考生從火車站走4公里的雪道來參加考試；有些學校決定把考試開始時間推遲到下午一點；也有些學校決定取消考試，改到3月初補考。但是，那天的雪災比一周前的那一次嚴重得多，導致互聯網服務器訪問過多，使得很多考生無法取得大學方面的最新通知。

之后兩天，我都關在家里，害怕走雪道會摔傷。替我出去買菜的老公，回來報告說：超市里的蔬菜等都賣光了。也不奇怪，從東京通往山梨縣、長野縣的中央線鐵路，前后停開了5天。

平時很少下雪的東日本太平洋沿岸地區，一到兩米深的大雪就陷入了癱瘓。有些大商場、運輸公司的配送中心等，因為屋頂不能支撐大雪的重量而倒塌。很多農場的溫室也被大雪破壞了。相比之下，靠近日本海的各縣份，每年冬天都下好幾場大雪，早已懂得如何對付，并不會演變成雪災。

東京街區的積雪，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兩周后仍然沒化掉，何況在山區。到了2月底，氣溫忽然提高，又得警惕雪崩發生了。

東京的氣候變化越來越烈，夏天氣溫常超過35攝氏度，冬天氣溫常降到零下。從前的日本人老夸島國氣候溫和，如今已成了美好的舊時傳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