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課堂里遇見不安的自己

早晨在校門口值周，仍然發現有孩子舍不得放開爸爸媽媽的手：有的要求“親一下”再走；有的走進校門了，還折回來，憋著嘴，帶著哭腔交代：“媽媽你要早點來接我啊！”得到媽媽肯定的答復后，才一步三回頭地走進去……盡管孩子們都上過幼兒園，有白天與家人離別和老師、小朋友在一起的生活經歷，但在新環境面前，仍然顯得有些不安和恐懼。

繪本第一課，就讓他們把面對新環境的不安和恐懼釋放出來吧。

——寫在第一周

今天是9月3日，星期二，我和孩子們一起，將在上午第三節課踏上一年級繪本教學之旅的第一站。

第二節課一下，我就走進教室，在PPT上顯示“繪本課”“曹愛衛”“曹老師”等字樣，有幾個孩子還有模有樣地念出了聲。

上課鈴響了，我笑瞇瞇地站在講臺前。或許是第一次看到我，一個孩子叫起來：“老師，你是誰呀？”

我仍然笑著，看看他，又看看所有的小朋友，說：“小朋友，你們說我是誰呀？”

一個男孩子說：“你叫曹愛衛，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微笑著夸獎他會觀察、認識的字多，讓他帶著全班同學叫叫我的名字。然后帶領他們認識了“繪本課”三個字，并告訴他們，“繪本課”就是專門給他們講繪本故事的。在繪本課上，老師要和大家一起講故事、聽故事、編故事、討論故事，可有意思了。

孩子們聽了很興奮，開始嘰里呱啦地說起自己愛看的繪本故事、幼兒園老師講過哪些繪本故事、家里有哪些繪本故事書等等。

我沒有制止他們，這樣的騷動是意料之中的。等了一會兒，我才說：“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歡繪本故事，是嗎？”

“是的！”小朋友們異口同聲，聲音響亮。

“那好吧，那就讓我們一起去看看今天的繪本故事是什么。請睜大眼睛看仔細，豎起耳朵聽清楚哦，故事要開始啦。”我環視了一圈，看孩子們都安靜下來了，接著說，“今天的故事是——《小阿力的大學校》。”

我用PPT呈現出《小阿力的大學校》繪本封面。

“哇，這么多小朋友呀！哪個是小阿力呢？”我把封面呈現出來后，用略帶夸張的語氣問道。

孩子們很聰明，紛紛指著中間最大的那個小孩兒，理由是他站在中間，畫得最大，小阿力是主角，當然得讓大家一眼就看見他。

“小阿力要——”我停下來，翻到第一頁，用聲音暗示學生接著念出來，因為我把后面的“上學啰”三個字標紅并放大了，這三個字，班上定會有人認識。果然，孩子們開心地接著念道：“上學啰！”

“小朋友們仔細看看小阿力，要上學了，小阿力開心嗎？”孩子們的眼光在小阿力的身上搜尋。絕大多數孩子認為小阿力很開心，理由是他的嘴角往上翹，笑瞇瞇的；他的臉蛋紅紅的，很激動的樣子；他的眼睛仿佛也在笑……

這時，一個女孩兒站起來說：“我覺得小阿力也有點緊張，他的手都握在一起，我緊張的時候手也會握在一起。”我為她的發現感到驚訝！說實在的，我在看書時，也沒關注到這個細節，孩子總是能為我們打開新的閱讀視角。

“你的發現很了不起！曹老師在讀的時候，都沒有發現這個細節呢！而且，你還能把小阿力的表現和自己的表現進行比較，用你的心去理解小阿力的心，這是很了不起的讀書本領哦。”我大大地夸獎了她一番，順勢接著講述。

當我講到“你就像一只不愿意離開巢的小小鳥啊！”時，孩子們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一方面笑小阿力對媽媽的依戀，另一方面，也是一種自我情緒的釋放吧——他們自己也和小阿力一樣，或多或少也有這樣的“戀巢”心理吧。

我接著往下講故事，讓孩子們說說小阿力“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什么；叫叫小阿力畫的鳥兒的名字；交流交流小阿力的心事自己是否也有過。孩子們很坦率，很多孩子紛紛表示小阿力擔心、害怕的事，自己也都擔心、害怕過。

講到小阿力照顧小麻雀時，我作了停頓，和孩子們一起討論小阿力輕聲地和小麻雀說了什么話。

我建議孩子們把自己當成小阿力，用“小麻雀啊小麻雀”作為句子的開頭說話。孩子們思維的廣闊度，令我驚嘆：

小麻雀啊小麻雀，你是不是很緊張、很害怕才吃不下東西？

小麻雀啊小麻雀，你是擔心其他鳥兒還要來欺負你嗎？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小麻雀啊小麻雀，你是不是想媽媽了，所以才不吃東西？

小麻雀啊小麻雀，我愿意做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要害怕，好嗎？

……

孩子們完全把自己的不安和恐懼置于身后了，他們在為眼前的小麻雀擔心，一種保護弱小的使命感從他們的心底油然而生，并流淌在言語間。

“第二天，小阿力已經把小麻雀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他走進廚房的時候，看見小麻雀已經自己跳出鞋盒，穩穩地站在地板的正中央。‘它一定是覺得好多了。媽媽說，‘我想我們該讓它走了。就像小阿力一樣，這只小鳥也該飛向廣大的世界了。”故事講到這兒，在交流中，我發現孩子們對小鳥的“廣大的世界”有了明確的直觀認識，他們認為小鳥的這個“廣大的世界”是天空、森林、城市、大海、草原……那么，小阿力的“廣大的世界”是什么呢？很多孩子認為是學校。我沒有深入地繼續探討，就讓孩子的認知慢慢地、持續地擴展吧。今天，他們通過故事，對人的“廣大的世界”能有這個初步的感知，這就足夠了。

我繼續講故事，孩子們隨著小阿力熟悉了學校的環境和設施，認識了小阿力班級里的小朋友和他們養的寵物，回顧了小阿力和小鳥們的故事。我讓孩子們比對小阿力養的“寵物”和其他小朋友養的寵物有哪些不同。一個孩子說小阿力的寵物是鳥，有羽毛，會飛，其他的小朋友養的寵物不會飛。另一個孩子說，小阿力的寵物很多，有不同的名字，其他小朋友都只有一只。孫凌俊說：“小阿力的寵物是自由的，其他小朋友的寵物是被關在家里的。”我詫異于這個孩子對“自由”的理解和渴望。這對一個一年級的新生來說，顯得那么的與眾不同。

我和孩子們最后討論的一個話題是：飛回來的那只麻雀就是鞋盒里的那只小麻雀嗎？孩子們肯定地說“是的”，因為小麻雀和小阿力一樣長大了，在廣大的世界里交到了很多朋友，變得勇敢、快樂了。

看來，無需我再多言，文本的主旨，孩子們領略得比我期望的還要多，還要準，還要深。故事，的確有著自己的教育言說方式，不需要外加任何形式和內容，就能傳遞給孩子我們想要傳遞的意義。

課尾，我播放了《快上一年級》的音樂，樂曲輕松明快，李雨瓏甜甜的童音在教室里蕩漾，孩子們不由自主地跟著唱起來。這是他們大班畢業前夕唱過的歌謠。

快上一年級

金燦燦的太陽照呀照大地，

背上我的小書包，真呀真高興。

來呀來呀快快來，

大家集合在一起。

我們都像小學生，

快呀快上一年級，

快上一年級。

聽唱完一遍，我問：“孩子們，你們現在是‘快上一年級還是‘上了一年級了呢？”

“我們已經上了一年級了。”

“我們都是小學生了。”

“是呀，我們都是一年級的小學生了。老師把歌詞改了一下。誰會唱呢？”我出示了改過的歌詞：

上了一年級

金燦燦的太陽照呀照大地，

背上我的小書包，真呀真高興。

來呀來呀快快來，

大家集合在一起。

我們都是小學生，

上呀上了一年級，

上了一年級。

輕松的歌曲，熟悉的旋律，孩子們的心里充盈著做小學生的自豪感，那份不安和恐懼似乎暫時從他們小小的身體里被驅趕出去了。我期待把它們驅趕得遠遠的，最好永遠別再回來騷擾我的孩子們。

（作者單位：浙江杭州市長壽橋小學）

（責任編輯 郝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