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紫薇
(邵陽學院 中文系,湖南 邵陽 422000)
哈姆萊特是丹麥地位頗高的王子,出身于貴族具有高貴的血統,受到人民的愛戴,享有很高的聲譽。他在大學里讀書時受過人文主義思想的熏陶,理性和仁慈的哲學理論和世界觀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腦海里,這些對他后來的選擇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人類是萬物的靈長,宇宙的精華,他們擁有理性和智慧,可以主宰萬物。他渴望真誠的友誼、芬芳的愛情。作為王子,他享有無比優越的待遇和富裕的生活。也正是由于王子的身份,面臨著王權的爭奪、愛情的毀滅、友誼的背叛,他無法逃脫家族的囚室,擺脫不了權利相擁的束縛,“它像一個漩渦一樣,凡是在它近旁的東西,都要被它卷去同歸于盡。”以至他最后走向死亡。
哈姆萊特的躊躇不決,其障礙來自內心,并且意志被奴役得更厲害。他被身份的枷鎖囚禁著,他被事先的思考束縛著,他被人文主義影響著。那是猶豫不決者的永恒鎖鏈。“他有這樣高的地位,他的意志并不屬于他自己,因為他自己也要被他的血統所支配,他不能像庶民一樣為自己選擇,因為他的決定足以影響到整個國家的安危,他是全身的首腦,他的選擇必須得到各部分肢體的同意。”他的身份便是死結!內心的奴役才是真正的奴役,哈姆萊特必須打破自己的枷鎖進而戰勝自己,然而人文主義思想已經在他的腦海里根深蒂固了。即便是在哈姆萊特見到了鬼魂,并且和他說了話后,他被說服了嗎?沒有。他搖了搖頭。他將怎么辦?一點也不知道。他的雙手抽搐著,然后重新放下。在他的內心深處,是猜測、是整套的思想,是駭人聽聞的表面現象,是血淋淋的回憶,是對幽靈的崇敬、是仇恨、溫情,是行動還是不行動的焦慮;他腦子里浮現的是猶豫,猶豫又表現為鐵青的臉色。在復仇的道路上,哈姆萊特有很容易的機會就可以除掉克勞狄斯,當克勞狄斯背對著他正在祈禱的時候,哈姆萊特除了始終牢記父王的囑咐:“無論你怎樣進行復仇,你的行事必須光明磊落”以外,關鍵在于哈姆萊特天性中的仁慈和善良又使他產生了猶豫,他的宗教觀和道德觀逼迫他思前想后。這幾乎是好人的通病,好人原則太多,道德框沒有那么多,而小人和惡人沒有那么多的規矩,下手時從不管道德約束。所以,從短暫的時空來說,往往是小人、惡人戰勝好人、戰勝君子。克勞狄斯在祈禱時--“他現在正在祈禱,我正好動手;我決定現在就干,讓他上天堂去;我也算報了仇了。不,那還要考慮一下:一個惡人殺了我的父親,我--他的獨生子——卻把這個惡人送上天堂……”這一系列的描寫,既表現了他按照人文主義思想改革社會,又表現出他的猶豫。這也注定了他最后的悲劇。正如國王所說:“愛像一盞油燈,燈芯燒枯之后,它的火焰也會微暗,而至于消滅,一切事物都不能永遠保持良好。因為過度的善反會摧毀它的本身,正像一個人因充血而死去一樣。”當然除了沒有好機會使他猶豫以外,還有一點原因就是他看清楚了理想和冷酷現實之間的矛盾,而且還進一步的看清了生活中人與物的偽善,在受到踐踏的人文主義思想的庇護下,“真相”的藻飾下,一切看起來那么自然,事實上卻是如此的艱難,復仇之路一無進展、甚至于無從下手,理想的破滅狀態打破了他內心的寧靜與安定,簡單的快樂轉為無休止的思索,在思考的過程中,內心又在不斷地進行自我否定和自我譴責。他要時時尋找機會,采取行動殺死自己的敵人,但又提醒自己要謹慎行事;他一方面在思考自己的計劃,另一方面又懊惱自己行動不果斷,過分怯懦,猶豫不決。形勢的步步緊逼,讓他的內心得不到一點的平靜。他憤怒地喊到:“這是一個顛倒混亂的時代,唉,倒霉的我卻要負起重整乾坤的責任!”。但他清楚地意識到,“重整乾坤”的重任使他深感力不從心,以至他絕望地思考著“生存還是毀滅”的問題。“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清晰地反映了他的困惑與痛苦。面對邪惡勢力,他已想到了以死抗爭的手段。他視死亡如“睡眠”,無所畏懼。他以生命為代價,“挺身反抗人世的無涯的苦難,通過斗爭把他們清掃”。即使是“死了,睡著了”也無怨無悔。“我寧愿在天上遇見我的最痛恨的仇人”,他面對死亡:“我把我的生命看得不值一枚針”,卻不想看見那令人憤怒的場景。“他猶豫的不是應該做什么,而是應該怎樣做。”這就使他錯過一次又一次復仇的機會。
當理想忽然受到了現實的沉重打擊。哈姆萊特的理想父王忽然死了,還不出一個月的時候,她的理想母后忽然就改嫁了丈夫的弟弟,而且這位人所不齒的叔父居然還得到了大臣們一致的擁護。理想幻滅,造成了憂郁的哈姆萊特開始懷疑到“人”,懷疑到“女人”,懷疑到“社會”,懷疑到“人生”。在重壓下痛苦的內心斗爭,沒有使他完全喪失理智,復仇的計劃時刻在提醒他,重整乾坤的理想不容他喪失斗爭的激情。在見到鬼魂時,下定決心為父親報仇。從一開始哈姆萊特產生了這樣的思想:懷疑叔父殺死了父王,但這只是猜測而已,即便是見到鬼魂也不能斷定那個鬼魂是自己父親派來說清真相的還是惡鬼,一切并沒有可靠的證據。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同時又不能打草驚蛇,哈姆萊特采取了一種新的獨特的策略。首先是裝瘋。于是,他對自己的朋友說:“我今后也許有時候要故意裝出一幅瘋瘋癲癲的樣子。”這是哈姆萊特采取抗爭行動的開始。其后,伴隨著心理矛盾,哈姆萊特采取了一系列行動。當戲班子到來的時候,他富有寓意地導演了一出“戲中戲”。他想以戲探敵,取得更切實的證據,他曾在第二幕第二場中就說道:“憑著這一本戲,我可以挖掘國王的隱秘。”另外,為了保證證據的可信性和不偏離性,他還找了好友霍拉旭在旁邊觀察,然后將兩個人所觀察到的現象相比較,從而得出哈姆萊特需要的真的證據。這出戲的演出,完全證實了哈姆萊特的懷疑,哈姆萊特激動不已的背后卻遲遲沒有動手。哈姆萊特用“掉包”計來證實事情的真實性。這一次的試探堅定了哈姆萊特的信心,推動他采取最后的行動。哈姆萊特此時心理上并不是非常平靜,也進行了一段激烈的斗爭,懷疑的導引下,使他找母親談一番話。當他沒能及時復仇時,他自我譴責道:“我不知道這是因為象鹿家一般的健忘呢,還是因為三分儒怯,一分智慧的過于審慎的顧慮。”只是當哈姆萊特看到福丁布拉斯的士兵為爭奪一塊彈丸之地而不惜犧牲生命時,他下定了最后的決心:“啊!從這一刻起,讓我屏除一切的疑慮妄念,把流血的思想充滿我的腦際!”就這樣在決心和懷疑反復交替中一步一步朝著復仇的方向走去。
在復仇的路上,無論他做什么樣的選擇,都難以擺脫丑聞帶來的壓力,不能離開丹麥這所牢獄,更無法實現扭轉乾坤的理想。“那些當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對他扮鬼臉的人,現在都愿意拿出二十、四十、五十、一百塊金洋來買他的一幅小照。”哈姆萊特不得不思考人性的偽善和計劃的完美。哈姆萊特那么的崇拜他的父王。這種“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實際上是一廂情愿。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獨特的生活方式,將老國王的善強加于自己的身上便顯得那么沉重。另外可以認為憂郁是他復仇路上挫折性的反應。追根溯源,都與他生長的環境有關,在大學中接受人文主義思想的教育,卻在自己的國家面臨著一場社會悲劇,理想和現實之間強烈的對比使他精神出現危機,陷入了憂郁的狀態。
通過經典的獨白,生動而形象化的語言,細膩而深刻地刻畫了人物的內心畏懼,面對斗爭時的形象。哈姆萊特的形象反映現實社會與人文主義思想之間的思想矛盾,他的理想和社會現實發生最強烈沖突所造成的結果就是塑造了他憂郁、懷疑和猶豫的性格特征。
[1]莎士比亞全集(九)[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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