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霆
從烏克蘭局勢看我國糧食進口保障策略
◎黎 霆
烏克蘭局勢動蕩已持續近一年,最近還有進一步復雜化的趨勢。由于烏克蘭是世界主要糧食生產國和出口國之一,且與我國有著較密切的經貿往來,其局勢對我國糧食進口以及農業境外投資都有一定影響,值得密切關注。本文擬在分析其對我國糧食進口近期及遠期影響的基礎上,提出進一步完善我國糧食進口保障機制的建議。
烏克蘭是世界主要糧食生產和出口國,素有“歐洲糧倉”之稱。據最新數據,盡管政局動蕩,2013年—2014年度(7月至次年6月)烏克蘭糧食出口量依然大幅增長,達到3230萬噸,已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糧食出口國。這說明在剛剛過去的這一年度,烏克蘭的糧食出口并未受太大的影響。
但是如果局勢持續動蕩,烏克蘭的糧食生產和出口都將不可避免地受到沖擊。從農業生產方面看,在貨幣貶值、農資價格走高以及銀行減少放貸的背景下,特別是烏克蘭貨幣格里夫納兌美元匯率持續暴跌,烏克蘭農戶的種植將受到較嚴重的影響。另一方面,沖突局勢還直接影響貿易通道,例如烏克蘭出口的糧食原先約有10%通過克里米亞港口裝船,而現在克里米亞已宣布脫離烏克蘭;敖德薩更是烏克蘭糧食出口的主要港口,但這一地區也存在不穩定因素,例如5月初該地就發生了親政府與反政府兩派民眾沖突并導致數十人死亡的事件。這些情況都可能對烏克蘭糧食出口產生不利影響。據總部設在基輔的烏克蘭農商俱樂部(UCAB)最近的預測,2014年—2015年度烏克蘭谷物出口量預期為2600萬噸到2700萬噸,這意味著下一年度烏克蘭谷物出口的減幅可能達到20%。
從短期看,烏克蘭局勢對我國糧食進口保障的影響并不大,這主要得益于三個方面的“所幸”。
第一個“所幸”是,盡管烏克蘭局勢動蕩將產生推高國際糧價的效應,但在全球糧食供需基本面向好的作用下,當前國際糧價正處在下降通道,抵消了其推高效應。如果烏克蘭局勢推高了國際糧價,不僅是我國從烏克蘭進口糧食的價格將提高,還將使我國從其他國家進口糧食的成本也隨之抬高,對我國來說將是一個不利局面。從國際糧食市場的實際走勢看,2014年前4個月呈上漲趨勢,4月底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BOT)的玉米期貨價格與2013年年底相比累計上漲了23.0%,小麥價格更是在2014年1月底至4月底的3個月內累計上漲了29.4%。當時分析人士普遍認為,烏克蘭局勢動蕩是導致國際糧價上漲的重要因素之一。但由于天氣條件良好、全球糧食預期產量增加,從5月份開始,國際糧價開始掉頭向下,到7月底時CBOT的玉米和小麥價格分別比4月底下跌了31.2%和26.6%,均創下近4年來的新低。烏克蘭自身的糧食生產也得益于天氣良好等一系列積極因素,很大程度上彌補了政局不穩帶來的不利影響。烏克蘭農業部長IhorShvaika在今年7月表示,由于東部地區爆發戰爭,烏克蘭今年糧食產量可能損失50萬到55萬噸,而據烏克蘭農業部早先預測今年糧食產量為6000萬噸,這意味著烏克蘭糧食產量減少不到1%,影響較輕。供給充裕有效抑制了國際糧價的上漲預期,避免了我國在進口糧食時增加成本。試想如果在2007年—2008年國際糧價持續上漲時有糧食主產國出現危機,勢必會進一步加劇上漲,至少會成為金融炒家們炒作糧價的一個理由。
第二個“所幸”的是,盡管烏克蘭是糧食出口大國,而我國的糧食進口量也在增長,但目前烏克蘭尚不是我國糧食進口的主要來源國。具體到中烏糧食貿易來看,烏克蘭目前是中國玉米進口的供應國之一,但短期來看其局勢動蕩對我國糧食進口的影響有限。這一判斷有兩方面的依據,一是目前玉米不是我國糧食進口的主要品種,2013年我國共進口糧食(三大谷物加大豆)7439萬噸,其中大豆占85.2%,玉米進口量只占的4.4%。特別是目前我國國內玉米供應充足,在2014年上半年谷物總體進口量同比增長78.6%的背景下,玉米進口量還同比減少了9.5%。二是烏克蘭并非我國玉米進口的主要來源國,我國的進口玉米主要來自美國,盡管比例有所下降,2013年美國玉米所占的份額仍達90.9%。從這一角度看,當前烏克蘭局勢動蕩對我國糧食進口影響不大。
第三個“所幸”是,中烏之間曾簽訂糧食貸款協議,盡管烏克蘭經歷了政局危機,但從種種跡象看烏方并無違約的主觀意圖。近年中國與烏克蘭在農業方面合作頻繁,特別是2012年中烏雙方簽署了一項貸款協議,由中國進出口銀行向烏克蘭國家食品糧食集團(下稱“烏糧集團”)提供30億美元貸款,其中15億美元由烏糧集團向中國提供谷物來償還。但2014年2月26日,有媒體報道稱烏方出現違約行為,但隨后中烏雙方都否認了這一報道。從后續的情況看,烏方仍在繼續向中方提供糧食,3月中旬,烏糧集團宣布已從敖德薩港口向中方裝船發運了1500噸大麥,作為烏方向中方批量出口大麥的第一批試出口,并表示將認真執行與中方簽署的貸款和糧食貿易協定。據海關統計數據,2014年上半年,中國共從烏克蘭進口谷物6422.2萬美元。這表明,烏克蘭方面并無主觀違約的意圖,中烏糧食貿易仍在穩步推進。
從長期看,烏克蘭在我國糧食保障體系中本應具有較重要的地位,若其政局不能盡快穩定,對我國的不利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
一方面,烏克蘭局勢動蕩不利于我國開辟新的糧食進口來源。近年來,除大豆大量進口外,我國谷物進口量也有較快增長。從2010年起,我國成為玉米凈進口國,而專家普遍估算認為,到2020年我國玉米將進口量將達到相當高的水平。烏克蘭作為全球第三大玉米出口國,本可在很大程度上滿足我國的進口需求,但隨著沖突加劇,烏克蘭糧食出口能力變得不確定,對我國糧食進口保障來說是一個不利因素。
當前我國糧食進口來源較為集中。例如美國是我國玉米進口的主要來源國,盡管所占我國進口量的比重已由2011年的96.18%降至2013年的90.9%,但仍是一個較高的比例。我國分別于2012年2月和11月與阿根廷、烏克蘭達成玉米供應協議,2014年4月又與巴西達成玉米供應協議,有媒體評論認為,這是我國有意識降低對美國玉米依賴的舉措。2014年上半年,我國從烏克蘭進口的玉米為24.38萬噸,已占到同期玉米進口總量的17.7%。與此同時,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我國已經退運了125.2萬噸美國玉米,因為從中查獲未經我國批準的MIR162轉基因成分。而烏克蘭出口的均為非轉基因玉米,是我國理想的新增進口來源國。如果烏克蘭局勢持續動蕩,無疑將對我國統籌糧食進口來源造成一定影響。
另一方面,烏克蘭局勢動蕩可能影響我國農業“走出去”的步伐。近年來,我國農業領域按照“充分利用國內外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的思路,積極實施“走出去”戰略并取得了初步成效。烏克蘭的農地資源十分豐富,第聶伯河畔的烏克蘭大平原是世界三大黑土帶之一,黑土地面積達190萬平方公里,居世界首位,正是我國境外農業投資的理想目的地。據媒體報道,2013年5月,我國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與烏克蘭KSG農業集團簽署合作備忘錄,烏方前期將向中方提供位于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的逾10萬公頃的優質農田,主要用于作物種植和養豬。而在中遠期,烏克蘭將向中國提供300萬公頃農田,作為糧食與肉類的生產基地,中方將為此共投資26億美元。后來這一消息曾引起烏克蘭國內一些民眾的不滿,烏克蘭KSG農業集團也澄清說相關報道不準確。據報道,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原先還計劃在克里米亞修建一條公路,以及一座跨越刻赤海峽的跨海大橋。從目前烏克蘭的局勢來看,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投資計劃至少有部分已擱淺。這也是我國境外農業投資面臨著諸多挑戰的一個例證,農業“走出去”戰略的順利實施還需多方繼續努力。
盡管此次烏克蘭政局動蕩短期內對我國糧食進口保障影響不大,但也給我們帶來了一定程度的警示和不少啟示。就如何更好地加強我國糧食安全保障,本文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首先,我國必須堅持“確保谷物基本自給,口糧絕對安全”的糧食安全方針。烏克蘭作為世界第二大糧食出口國,這次發生了嚴重的政局危機,對我國的糧食安全是一個警示,即我國的糧食不能過度依賴進口,否則可能遭遇“黑天鵝”事件的考驗。事實上,即使不考慮各種意外因素,我國也無法依賴進口來解決糧食供給,理由如下:一是世界糧食自身供求緊張,每年全球谷物貿易總量在23500-31500萬噸,僅為我國需求量的一半左右。二是我國在世界糧食貿易中“大國效應”明顯,一買什么什么就大幅漲價,這當中還有金融炒家操縱農產品價格的因素。此外,進口糧食在沿海港口到岸后再轉運到內地尤其是偏遠地區,運輸成本很高。三是面臨國際輿論壓力,例如在2008年世界糧食危機中,一些國家將糧價上漲主要歸因于中國等新興國家消費的增長,盡管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說法,但在特定情況下也可能給我國擴大糧食進口帶來政治壓力。因此,我國必須堅持“以我為主、立足國內、確保產能、適度進口、科技支撐”以及“確保谷物基本自給,口糧絕對安全”的糧食安全總體戰略。
其次,此次烏克蘭危機提示我們,我國應進一步優化糧食進口結構。這次烏克蘭危機是我國開辟糧食進口新來源過程中遇到的一次非系統性風險,這恰恰提示我們,必須注重糧食進口來源的分散化。糧食出口國可能遇到政局動蕩、軍事沖突以及自然災害等突發事件的影響,導致出口能力下降,甚至出于多種考慮主動頒布糧食出口禁令。目前我國糧食進口來源國的集中程度較高,甚至超過石油,有必要進一步分散化和優化,包括繼續開辟新的糧食進口來源國和農業對外投資目的國。
第三,應繼續發揮外交方面的影響力,為我國糧食進口保障提供良好的環境。我國作為一個政治大國,在國際事務中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應繼續積極發揮外交等領域的影響力,促進農業資源豐富地區的和平穩定,為我國的糧食進口和農業對外投資創造良好的國際環境。此外,在未來條件成熟時,還應建立糧食保障國際國內聯動機制,例如根據國際形勢變化,及時切換主要進口來源地,甚至動態調整國內種植結構,以實現對糧食供給的精細化管理,更好地保障糧食安全。
中國農業大學期貨與金融衍生品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