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希田
摘 要: 在人類中心主義、發展主義和以經濟增長為中心的全球化話語長期支配下,植物保護理念固化、窄化為對種植業、農作物的保護。我國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進程中歷經三次重大調整,植物保護理念也在相應調整中不斷豐富內涵、曲折發展。
關鍵詞: 農業現代化 植物保護 現代農業
自新中國成立以來,從“農業現代化”(四個現代化之一)到“發展現代農業”,都與土地制度改革相關,經歷了三次重大調整,每次生產關系的調整都使生產力獲得了階段性發展。隨著人類活動能力對社會和環境的影響與日俱增,植保理念迫切需要與時俱進,不能局限于“農作物”和“以經濟增長為中心”的種植業成效衡量,而應回歸到植物保護的本原——維護生物多樣性、生態平衡、促進以人為本的可持續發展理念上來。
一、農業三次重大調整與植保理念變革
(一)新中國成立之初至1978年以前,提出農業現代化,注重農業合作化、機械化,植保目標表現為實現農作物的“多快好省”。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國經濟從“小農經濟”轉為“計劃經濟”,提出農業現代化。農業現代化可以概括為“四化”,即機械化、化學化、水利化和電氣化,將機械化排在農業現代化的首要位置。所謂農業機械化,是指運用先進設備代替人力的手工勞動,在產前、產中、產后各環節中大面積采用機械化作業,從而降低勞動的體力強度,提高勞動效率。當時的農業機械化以合作化農場或生產隊為生產單位,“多快好省”和“人定勝天”、“趕英超美”等為當時的主導思想或時代號召,在人類與自然關系上,過分強調人的作用,而對自然規律較少照顧。
該階段植保領域的主要成就在于從無到有建立了病蟲害防治站、測報站,特別是發動群眾、群防群治等,構建了初步的植保體系,并有計劃地培養了新中國的第一批植保人才。無論是小農經濟還是農業合作化,農業、農村和農民自身系統的生產和消費都是極其低成本的,但農業特別是種植業的透支,甚至出現“三年困難時期”的饑荒問題,除了自然原因外,主要是因為當時的經濟制度設計,農業為工業、農村為城市、農民為非農階層做了巨大犧牲,植保工作也為此作了巨大貢獻。
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植保帶有較強的“人類中心主義”和“保障計劃供給”色彩,主要是以計劃經濟生產的作物產量、產能等為政治任務,加之,包括植保在內的所有工作都具有較強的完成政治任務的特點,并且對專業研究人員和高等教育重視不足和政治運動性排斥,使得植保視野不能完全打開,也不能完全按照科學規律辦事。特別是大量不合理開荒導致山林破壞,植保工作雖在圍繞經濟計劃要求的農作物的穩產、高產等方面起到保障作用,但也暴露出從理念到技術上的不成熟和欠完善。如大量植保文獻推廣“六六六”,為了“溫飽”而強調對害蟲的消滅,而不是生態平衡,事實上溫飽并不完全是因為糧食總量不夠吃,以及生產糧食解決溫飽問題的技術能力不夠,主要是分配問題。
(二)1978年后至90年代前,注重農業生產技術科學化(生化農業),植保目標表現為促進家庭為基礎的單產增產增收。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與土地改革相關的種植農業實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科教興國”等理念的號召下,社會對農業科學和研究、推廣人才普遍重視,生物工程和化學農業不僅得到強調,還得到迅速培訓和推廣,如雜交水稻、“農科教結合”、“三教統籌”等政策的制定與實施。由于生產單位縮小為家庭,原有農業合作化的公共資源由集體變賣或轉包個人,分田到戶后,農業機械化對于大多數家庭來說是某種意義上的“開倒車”。農戶個體“為自己而生產”的積極性調動和生化農業的迅速推廣到戶緩解了農業機械化的“開倒車”。
但問題恰恰在于片面向農戶推廣速效殺蟲、短期增產的種植科技,以及某些生物工程和化肥農藥對農作物保護的貢獻;而對生物多樣性、生態平衡等方面較少慮及和提及,并將農業增長的目的直接宣傳為“致富”。在植保公共服務性和公共服務的行政能力降低的背景下,助長農戶不計后果的“唯利是圖”,而且一旦產生不良后果,對于分散的農戶來說,亂施肥和濫用藥等情況就更難以進行植物保護工作。事實上,植保工作自身也深受經濟效益、效率的刺激和“鼓舞”,植保部門本身也開始從計劃體制的行政化轉向私營化、公司化,植保工作與農藥、化肥等農資銷售的利益結合,更加偏離了植保工作的出發點。
(三)上世紀90年底末至今
上世紀九十年代,在從計劃經濟轉軌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號召下,以山東為首試點進行了“農業產業化”,并于21世紀全面推廣,突出了農業與市場的接軌。無論是專業合作社、職業農民、新型農民,還是資本下鄉的農業種植,都以利潤為動力,以市場為媒介,強調規模化、市場化等。此階段的植保成就在于:專業化、社會化、信息化、市場化、產業化植保服務體系蓬勃發展。
但隱憂恰恰在于,農業產業化更多地強調與市場的對接,實踐上表現為單一作物的大面積、規模化種植,可能造成其他物種和當地原有生態系統的破壞;植保從原有的行政化和公共服務角色中徹底退出,逐步演變為完全的市場行為和客戶服務關系,不僅加強了植保傳統的農作物生產環節與盈利密不可分,而且從種植、植保、管理和營銷、消費等全部環節都以市場服務為主導行為。各種植物保護工作面臨的新挑戰往往來自于公共性的退出、家庭的分散和市場的主導。
繼2003提出的科學發展觀到十八屆三中全會相繼提出的土地流轉三不原則、發展現代農業等政策,同時強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可見現代農業在我國仍然是一個不斷豐富、改進和發展的概念。聯合國繼1992年后,于2012年舉辦第三次環境與發展大會,無疑為我國未來的植物保護工作提供了更廣的視野,即從單純的種植業、農作物經濟圈中走出來,而更全面關注和促進人與自然的和平共處,維護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系統的平衡。
二、植保理念的新趨勢、植保人的挑戰與責任
相當長時間以來,在以人類中心主義、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發展主義的邏輯和語境長期主導下,植物保護已經窄化、固化為種植業、農作物的保護,僅僅服務于國家的、家庭的或消費的經濟快速增長。近年來,“永續農業”、“生態農業”、“綠色農業”和“當地種、當地吃”等非主流探索和實踐悄然興起,將為植物保護的轉型打開思維缺口。
隨著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人類活動對社會和環境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植保工作應當推動自身和廣泛民眾認識到:當前經濟的主要問題不是生產能力不足,或滿足基本需要的總產品不足,而是推動資源、產品公平分配,以及對發展觀和發展方式的反省與轉變;意識到轉變以利潤為中心、不斷強調競爭的過剩生產和刺激消費的經濟發展方式及其發展觀是植保理念和工作的最根本挑戰。植物生長所需的水、土、極端氣候等環境嚴重惡化、物種和食物安全等已在昭示我們,植物保護危機越來越不是自然原因導致的,而是因為人類的不合理活動,以及不可持續的發展方式造成的。
植保理論和實踐要能跨越工業文明的階段發展邏輯,樹立植物保護不僅僅是農作物的保護,而是立足于對整個生態系統的平衡、保護生物多樣性的保護。應將植物保護理念和視野拓展到人類經濟活動對環境的破壞,對生物特別是植物的破壞,不僅僅是生產技術能解決的,而應與國家和全球的發展方式、發展觀,以及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