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神話里的葫蘆文化

凌夢尋

東晉葛洪所著《神仙傳》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河南）汝南有一名市吏叫費長房，有一天他在酒樓喝酒，見到街上有一名賣藥的老翁，在屋檐下總是懸掛一個空葫蘆，每當街上行人散去的時候，老翁就跳到葫蘆里了。費長房看了之后十分詫異，于是他特意準備了酒肉前來拜見這位老翁，老翁被費長房的誠意所打動，帶他一同鉆入葫蘆中，費長房睜眼一看，葫蘆里竟然別有洞天，里面建筑富麗堂皇，點綴著奇花異草，宛如仙山瓊閣。從此他跟隨老翁學道，后來學成縮地之術，“一日之間，人間千里外者數出”。

這個故事充滿了神話色彩，給讀者展示了一個神奇的葫中世界。而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與葫蘆有關的典故也數不勝數。

寶物葫蘆的神話

在我國西南地區的民間傳說中，葫蘆是可以生出人來的。在傣族民間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遠古時期，洪水泛濫，從遠處漂來一只葫蘆，葫蘆里走出八個男子，一位仙女讓其中的四位變為女人，與剩下的四名男子結婚，繁衍后代。佤族也有類似的傳說，在洪荒時代，大海與陸地水天相接，一日，從浩瀚海洋漂來一個葫蘆，一頭饑餓的黃牛用舌頭將葫蘆舔破，葫蘆籽散落大海，結果奇跡發生了，海里竟然長出了陸地和山崗，山崗上長出一個大葫蘆，一只飛鳥將葫蘆啄開，葫蘆里竟然走出人來。此外，在彝族、基諾族和阿昌族等其他少數民族民間都有關于葫蘆生人的神話傳說，這說明，在遠古時代，先民們曾經一度崇拜葫蘆，將葫蘆看作人類始祖的起源。

葫蘆與道教也有著密切關系。在《西游記》里，太上老君經常使用葫蘆，觀音菩薩為了試探唐僧師徒西天取經的誠心，借太上老君手下兩位童子化作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前往平頂山蓮花洞，阻止唐僧師徒取經，銀角大王拿了太上老君盛金丹用的紫金紅葫蘆作為寶物，這個紫金紅葫蘆法力無邊，竟然連孫悟空都被裝進葫蘆，還差點被葫蘆里的陰陽二氣化掉，送了性命。《東游記》里的八仙之首鐵拐李的法寶之一也是葫蘆，里面裝著靈丹妙藥，能夠為人治病療傷，在過海的時候還可當成渡海工具，其他七位神仙也都乘坐自己的法器過海，正所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葫蘆與道教的密切關系可以追溯到莊子。《莊子·逍遙游》記載了莊子與其好友惠子的對話，惠子認為葫蘆沒有什么實際用途，而莊子對惠子的言論進行了駁斥，莊子認為，葫蘆至少可以作為“腰舟”使用，如果把葫蘆系在腰上，利用它的浮力可以遨游江湖，葫蘆成為莊子擺脫塵世的工具，后世道教逐漸將莊子的這一思想演化為神仙境界。本文開頭講述的費長房與壺翁的故事是道教關于葫蘆的最早傳說，由于“葫”與“壺”諧音，“壺天仙境”、“壺中日月”等成語皆出自這一典故，體現了道教以壺作為宇宙的象征，認為葫蘆里無所不有，是一個獨立的時空系統，葫蘆成為溝通現實與仙境的橋梁。

此外，葫蘆在日常生活中還經常出現在手工藝品和繪畫作品中，在逢年過節的時候，人們經常制作各種葫蘆狀的面塑食品用來祭祀神靈，在工筆和寫意繪畫作品中，葫蘆也經常作為創作者筆下的經典繪畫元素，如《五福同春》、《葫蘆小雞圖》等等。在云南的少數民族地區，葫蘆還被制作成葫蘆絲，葫蘆絲是富有濃郁地方特色的經典樂器之一。葫蘆絲以整個葫蘆做氣箱，在葫蘆底部插入三根粗細不同的竹管，中間的竹管有七個音孔，作為竹管樂器，葫蘆絲音色清雅婉轉，優美獨特，深受廣大民眾喜愛。

“多子多福”的象征

葫蘆文化之所以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與它的名稱、造型以及在古人日常生活中的使用價值是密不可分的。首先，“葫蘆”與“福祿”諧音，葫蘆的枝“蔓”又與“萬”字諧音，同時葫蘆里的葫蘆籽特別多，人們就聯想到“子孫萬代，繁茂吉祥”的寓意，因此，在中國傳統繪畫中，經常出現帶有枝蔓的葫蘆圖。如果以“猴子上葫蘆”為題材，就象征著“代代封侯”的意思。

我國云南少數民族地區之所以十分喜愛葫蘆，將葫蘆制作成葫蘆絲，也是源于遠古時代對葫蘆的圖騰崇拜，由于葫蘆內部中空，能夠漂浮于水面，洪澇災害來臨之時能夠救人于危難，因此古代少數民族創造了“葫蘆救人”的神話傳說。相傳在云南勐養江畔，一日山洪爆發，一位小伙子抱起一個碩大的葫蘆，跳進滔天巨浪，救出了自己的心上人。佛祖被他的忠貞所感動，把竹管插入金葫蘆，送給了小伙子，小伙子拿起金葫蘆吹奏出了美妙的音樂，洪水頓時退去，此時鮮花盛開、孔雀開屏，對這對情侶表示祝福，葫蘆絲這一樂器從此在傣族人中間流傳開來，并傳播到了其他民族。

與葫蘆救人相對應的是我們在上文提到的“葫蘆生人”的傳說，中國古人將葫蘆視為母體的象征，這與葫蘆的自身特征密切相關，葫蘆體內中空并且多籽，把葫蘆籽掏出，葫蘆可以用來當器皿使用，葫蘆的形狀為飽滿的球形，這就讓人將其與母體自然聯想到了一起。人們將葫蘆作為一種圖騰而加以崇拜，葫蘆崇拜成為生殖崇拜的一種。中國民間至今流傳著送瓜求子的習俗，將南瓜送給尚未生子的女性，以此來祝福她早生貴子，南瓜與葫蘆體貌特征相似，送瓜求子與人們對葫蘆的生殖崇拜在文化意義上是一致的。在剪紙、刺繡等民間藝術中，也多有葫蘆圖案，以此作為吉祥的象征。

此外，古人崇拜葫蘆也是源自葫蘆在古人日常生活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甜葫蘆可以食用，苦葫蘆可以當工具使用；葫蘆的體積有大有小，如水缸一樣大的葫蘆用來盛谷物，而體型較小的葫蘆可以用來裝食物等其他物品，甚至可以作為裝飾品；將葫蘆切成兩半還可以當瓢使用。由此可見，葫蘆在古人的日常生活中真是太重要了，因此古人難免會將葫蘆作為至高無上的圖騰加以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