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金術與煉丹術的異同

李非多

煉金術和煉丹術，從名字上看僅有一字之差，但它們卻是分屬于東西方世界的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神秘文化，當然，它們之間也有著難以言說的隱秘聯系。

財富與長生

在大多數的人眼里，西方的煉金術和東方的煉丹術分別是東西方神秘文化的代表，其主要區別在于，前者追求的是“點石成金”，而后者追求的則是“長生不老”。其實這樣的理解不免有些望文生義了，事實上，煉金術和煉丹術所追求的都是人類永恒的兩種欲望——財富與長生，并且它們之間是相通的。

很多神秘文化都有著自己的傳說起源，煉金術也不例外。相傳在很久以前，天神的兒子與人類的女兒相愛了，他們的生活甜蜜而幸福，然而人類卻沒有像神靈一樣無窮無盡的生命，為了讓自己的愛人能與自己長相廝守，于是神的兒子便將生命不朽的秘密告訴了心上人。原來世界上有一種“魔法石”，它能夠將任何低賤的金屬轉化成最純粹的金銀；如果將它溶解在水里，便可以獲得使生命不朽的“長生藥”。而魔法石是可以由人制造出來的，制造魔法石的過程便被稱為煉金術。可見煉金術在最初時便被賦予了“制造金銀”與“長生不朽”的雙重意義。

而關于煉丹術的傳說也比比皆是，如“嫦娥奔月”的故事之中，嫦娥正是偷偷服用了西王母贈予其丈夫后羿的“長生不死”之藥，才最終羽化成仙，飛奔到了月亮上的廣寒宮成為了一位仙子。而道教傳說中著名的“黃大仙”，更是因為精通煉丹之術，而擁有了點石成金、化死為生之大神通。

信徒眾多

看到這里，我們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到底是什么讓人們堅定不移地相信，有一種神秘的物質既能使普通金屬變成珍貴的金銀，同時又能令人長生不老呢？眾所周知，無論是煉金術還是煉丹術，都要大量用到水銀、硫、炭等物質，這些東西吃下去，人就是不死也得重病一場，但是無論是東方的煉丹師還是西方的煉金術師，以及對煉丹和煉金深信不疑的信徒中，有相當的一部分人都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精英式人才。

白居易晚年曾寫過一首《思舊》，其中便點出了幾位深受丹藥之害的“老朋友”的悲慘境遇：

退之（韓愈）服硫黃，一病訖不痊。微之（元稹）煉秋石，未老身溘然。杜子（杜牧）得丹訣，終日斷腥膻。崔君（崔元亮）夸藥力，經冬不衣綿。或疾或暴夭，悉不過中年。唯予不服食，老命反遲延。

這些被我們后世傳頌千年的大詩人們，不說是否智力過人，但是至少絕對不傻吧，但是他們卻固執地相信丹藥之術可以治病長生，這實在令人感到不解。或許你會說，東方人由于文化傳承等因素，往往感性大過理性，所以容易相信那些傳說流言。那么以理性著稱的西方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14世紀時，德國牧師羅贊克洛伊創設了一個秘密組織——“玫瑰十字會”（又稱“薔薇十字會”或“玫瑰騎士團”），其宗旨是憑借咒術治病救人，并秘密進行煉金術的研究。而牛頓、雨果、達·芬奇、歌德以及黑格爾等科學、文學、藝術以及哲學史上的“巨頭”，都曾經是其中的一員。從這里我們不難看出，煉金術對西方的影響絲毫不小于煉丹術對于東方的影響。

之所以煉金術與煉丹術能吸引如此多的信徒，必然有其足以自圓其說的理論基礎，那么這個基礎究竟為何呢？

理論基石

古希臘著名的哲學家、邏輯學家和科學家亞里士多德的四元素理論，給后世的煉金術奠定了理論基礎。亞里士多德認為，我們的世界由水、土、火、空氣這四種基本元素構成，所有的物質都是由這四種元素按照某種規律組合而成的，物質與物質間并沒有本質區別，它們所不同的只是各種元素所占的比例罷了。按照這種說法，黃金和石頭也沒有什么本質區別，只要人們通過施加外力將構成石頭的元素比例調節成與黃金一致，那么石頭自然也可以變成黃金，這就為點石成金構建了理論基礎。

古希臘另一位哲學家德謨克利特的“萬物有靈”的觀點，對于煉金術也有著巨大的影響。在德謨克利特看來，所有的金屬都是活著的有機體，像金銀這樣的貴金屬其實都是由一些普通的賤金屬慢慢成長而成的。如果人們可以將黃金的“靈魂”提取出來，并且灌入到賤金屬當中去，那么就可以加速賤金屬轉化成黃金的速度，使其變成真的黃金。當時的人們認為，金屬的靈魂會以一種靈氣的方式附著在金屬表面，其表現形式也就是“顏色”，因此，煉金術者將賤金屬鍍上一層金色或銀色，就會被認為是將黃金的“靈魂”成功地轉移到了賤金屬上。

而中國煉丹術的思想基礎其實也與西方類似，只不過并沒有成套的理論，只有許多煉丹家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經驗。早期的煉丹家們設想礦物在土中會隨著時間而發生質變。比如，朱砂兩百年后變成青銅，青銅三百年化為鉛，鉛兩百年化為銀，銀兩百年化為金。而煉丹師要做的正是加速這一進化過程，因此煉丹師常常使用朱砂來煉制金丹。

古代人們認為，由于黃金和玉都是不朽不壞的，因此如果從中提煉出精華供人服用，就會使人也擁有金屬不朽的特點，所謂“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人吃金玉之丸可得長生不朽，正是因此而來。

而西方煉金術中關于長生不老的說法，最早是從阿拉伯傳播過去的，而阿拉伯的煉金術又是源于中國的煉丹術，因此可以說西方煉金術其實受到了東方煉丹術很大的影響。

文化帶來的差異

煉金術之于西方，煉丹術之于東方，其境遇是大不相同的。在西方，煉金術一直被認為是一種邪惡的秘法，和巫術之類并無本質差別。因此，煉金術雖然對西方國家的發展產生過極為重大的影響，并且相信煉金術的人從古至今從未消失過，但是煉金師們在大多數時期都只能進行“地下活動”，不能擺上臺面來。而在中國，追求長生不老則是風行千年的潮流，連很多皇帝都熱衷求仙問道、追求長生之藥，自然也促進了煉丹術的發展，而煉丹師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成為社會精英人物。

在中國，由于煉丹術大范圍地被使用，同時丹方也得以廣泛流傳，因此在傳承和習得上比煉金術要容易得多，而因煉丹產生的許多副產品，諸如大量的黃、白二色的合成金屬，以及火藥、豆腐等也為世人所熟知，為社會進步做出了貢獻。而在西方，煉金師們由于受到壓制，同時他們也認為煉金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在加入一些協會時都發下毒誓，絕不向他人透露此間消息，否則靈魂會下地獄。這樣一來，煉金術的成果往往不能得到推廣，但卻加深了煉金術的神秘感。后來，煉金術成為了西方化學的開端。

說煉金術和煉丹術能點石成金或是令人長生不老，純屬無稽之談，但是它們之中所蘊含的文化思想和遺留的精神遺產，卻值得我們仔細探索研究。西方人在研究煉金術的過程中，堅持追求知識與真理，這才開創了近代化學學科，但是我們的煉丹術明明比西方先進得多，卻被視為糟粕，遭國人無情拋棄，這不能不令我們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