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爾赫·卡斯塔涅達(Jorge+Castaneda)
近年來經濟停滯、飽受暴力困擾的墨西哥,終于在2013年迎來轉機。然而,墨西哥的未來依然充滿不確定性。
今天的情況與20年前頗為相似。1994年1月1日,墨西哥、加拿大和美國達成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墨西哥似乎迎來騰飛機會。但此后的一系列事件,包括薩帕塔起義、總統候選人及其首席助理被暗殺、貨幣崩潰等,都沉重打擊了墨西哥。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讓墨西哥出口額顯著增加,出口構成發生顯著變化。但在外資流入及經濟增長方面,墨西哥的發展令人失望。20年來,墨西哥年均2.6%的經濟增長率,排在秘魯、智利、哥倫比亞、巴西和烏拉圭之后。墨西哥與美國、加拿大的收入差距,也幾乎沒有縮小。
因此,總統恩里克·佩尼亞·涅托上任一年來的任務,就是確保墨西哥經濟持續增長、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以及追趕美國和加拿大的經濟增長速度。
有媒體將墨西哥的改革視為綜合改革。但筆者認為,墨西哥的改革離綜合改革相距甚遠。還有人認為,佩尼亞·涅托內閣高調宣布改革,卻忽略了改革的內容、推進時間及實效。
事實上,可以把墨西哥的改革措施劃分為兩類。一類的內容片面、膚淺,或者說從本質上只是維持現狀的一種改良;另一類如果能順利推進,能讓墨西哥發生一定變化。例如,教師評價體系及其勞工權利改革,稅收和電信法規改革,均屬于第一大類。能源和政治領域的改革,則屬于后者。
能源改革通過許可、特許或利潤共享等方式,向國外私營及國內投資公司開放發電、石油勘探、開采和冶煉業務。石油工人工會已被逐出墨西哥石油公司(Pemex)董事會,他們將與政府機構簽訂新的頁巖油氣及深海勘察鉆探合同。
一旦清除法律及政治障礙,墨西哥就能增加石油及天然氣產量,壓低電價,刺激死氣沉沉的經濟。人們希望,佩尼亞·涅托的革命制度黨(PRI)不會推遲上述改革。
第二次關鍵改革是在政治領域。20世紀20年代以來,墨西哥議員和市長首次被允許連任。連任是民主國家責任制的重要工具,而這在墨西哥已被禁止了近一個世紀。類似地,公民投票、全民公決和獨立候選人制度也逐步建立。在長達70年的專制統治后,墨西哥終于建立了民主國家應該具備的政治架構。
但是,這兩次改革都還沒有完成,也不足以推動經濟和民間團體發展。墨西哥石油公司不像巴西和哥倫比亞的國有石油公司,目前仍未在紐約或墨西哥城證券交易所上市,因此,其內部改革遲遲沒有進展。此外,墨西哥灣深海水域要實際產油可能仍需數年,墨西哥東北部頁巖油氣的蘊藏量也是未知數。由于墨西哥的暴力犯罪及惡劣的人權紀錄,要增加外資投入或旅游收入也頗有難度。
同樣,人為的限制和歧義的存在繼續困擾墨西哥政治。只有代表最初提名政黨競選的候選人,才允許競選連任。關于獨立候選人、公民投票和全民公決的法律界定,目前仍不明晰。
最重要的是,政府似乎放棄了此前的承諾,不再允許就石油部門開放舉行決定性公投。政府的態度可以理解,因為選民在這個問題上存在分歧。不久前被批準的關于墨西哥石油公司的憲法修正案,如果真如反對派所言在2015年被推翻,那么,將不再有人愿意投資墨西哥的石油及天然氣。為實現能源現代化而犧牲民主,并非正途。
最后,很多人懷疑墨西哥經濟能否維持4%-5%的增長速度,以確保經濟長期繁榮。阻礙墨西哥經濟發展的因素很多,包括教育、基礎設施及法律制度的欠缺,以及地方腐敗和企業活力缺失。20年前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今天的佩尼亞·涅托改革,都是墨西哥進步的必要而非充分條件。墨西哥要進步,就需要付出更多努力,而改革者的期待并不一定能成為現實。
(豪爾赫·卡斯塔涅達,前墨西哥外長,現任紐約大學政治及拉美加勒比研究教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