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者留學經歷對中小高科技企業創業活動影響的實證研究

王文巖，孫福全，劉平青

(1.北京理工大學管理與經濟學院，北京 100081；2.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北京 100038)

創業者是否具有留學經歷是劃分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的重要標志。創業者海外留學經歷使留創企業擁有了跨國經驗與國際化背景，也是我國各級政府有組織的提供資源環境支持的主要動因。統計顯示，截至2011年7月，我國已建成各級各類留創園160 多家，在孵留創企業1 萬余家，累計留創企業超過2 萬家。各級政府的傾斜性優惠政策有助于留創企業克服新創企業“新進入缺陷”、資源匱乏等因素的影響，在幫助留創企業成長、提高留創企業成活率方面發揮著積極的作用，但這些政策亦因對留創企業的非均等化優待面臨著一定的質疑。特別是在現階段國際交流日益頻繁、國內外技術信息勢差大幅下降的背景下，創業者留學經歷是否影響高技術企業創業績效，非均等化優待政策可否帶來所期望的成果已成為社會各界普遍關心的問題。

本研究將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進行對比，試圖探討如下兩個問題: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是否存在差異?創業者留學經歷是否有效地支持了新創企業的發展?本研究對中關村科技園區的中小高科技企業進行了調查，根據創業者是否具有留學經歷將被調查企業分為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并對兩類企業進行了比較研究，在探尋其中差異的同時，評價創業者留學經歷對留創企業的效用。

1 相關文獻

擁有海外留學經歷是留創企業創業者們特有的個人經歷，一般涵蓋了創業者海外學習經歷和海外工作經歷。Cooper、Kong、Segal、Ganotakis、陳勁等認為企業家的受教育程度與企業績效有一定的相關性［1-5］。具體到留創企業的創業者，現有研究認為，海外留學經歷使創業者具有了跨國學習工作經驗和國際化背景，使留創企業得到了政府的非均等化優待，能在技術、商業、信息等不同方面改進留創企業的績效［6］。實踐中亦有許多歸國留學人員成功創業的案例，但也有不少歸國留學人員創業失敗的經驗與教訓［7］。一些學者比較關注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之間的差異，黎賠肆、李利霞、吳從環等對留創企業家與非留創企業家進行了比較研究，認為文化差異可能導致兩類創業者在網絡關系利用上的差異［8-9］，胡君辰、曲明磊、那一牧等對廈門創業園的留創企業創業者和非留創企業創業者進行了比較研究，認為創業者教育背景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不顯著，建議政府在制定針對創業活動的各種政策時，不應過分強調創業企業家的學歷水平或是留學經歷，而應該將工作重點放在加快改善我國的創業環境方面，但總體來看，創業者留學經歷對高科技企業創業活動影響的實證研究還比較缺乏［10］。事實上，研究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的相對績效非常重要，不對這一關系進行研究，就不可能評估創業者留學經歷對新創企業是否提供了有價值的貢獻，也難以對政府非均等化優待政策進行評價。

2 研究設計與樣本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的方法對中關村科技園成立時間2～5年的中小高科技企業進行了研究。本研究共發放了466 份問卷，回收了165 份問卷，剔除填寫不全和明顯存在的問題的問卷，最終得到144 份有效問卷。其中，留創企業71 家，非留創企業73 家。我們將留創企業樣本與非留創企業樣本在一系列維度上進行統計檢驗，包括企業特征、創業者特征、企業組織制度安排、企業社會化資源利用、企業績效等指標。我們假設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之間沒有顯著性差異，如果假設被推翻，那么就表示在統計學上二者之間有顯著差異。使用的統計方法包括針對連續和離散變量進行的T 檢驗，針對分類變量進行的卡方檢驗。經過SPSS20.0 的統計分析，得出以下統計結果。

3 統計結果分析

3.1 企業基本特征

從表1 企業的基本特征來看，留創企業年齡平均值為3.14年，小于非留創企業的3.18年，留創企業注冊資本平均值為367.49 萬元，小于非留創企業429.04 萬元。T 檢驗結果表明，兩組樣本在初始規模方面沒有顯著差異。但與非留創企業相比，留創企業初創規模相對偏小，進一步推斷，創業者留學經歷提升了歸國留學人員的創業意愿，同等稟賦條件下留學人員創業意愿更強。

在創業領域方面，雖然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在重點發展領域存在一定的差異，但是兩類企業在電子信息領域的創業比例最高，反映出電子信息行業依然是高科技創業的熱點領域，亦可能與中關村科技園IT 業相對集中的業態分布特點有關。進一步分析發現，留創企業在電子信息領域創業比例高達42.25%，反映出與2000年前后的歸國留學人員相似，現在的歸國留學人員依然偏好在電子信息領域開創事業。

表1 企業基本特征比較

表2 行業特征

3.2 創業者特征比較

表3 顯示創業者在年齡、性別、教育程度等方面的特征。為了檢驗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這兩類樣本之間有無顯著性差異，本文使用了T 檢驗(年齡)和卡方檢驗(性別、教育程度)。結果顯示，留創企業創業者個人特征與非留創企業創業者在年齡、性別和教育程度上存在顯著差異。留創企業創業者年齡平均值為40.07，小于非留創企業創業者年齡平均值42.93，兩者之間存在一定的差異，反映出歸國留學人員創業年齡比非留創企業創業者低，這與我國出國留學大眾化、留學人群低齡化的現實背景有著很大的關系。留創企業創業者76.06% 的樣本為男性，23.94% 的樣本為女性;非留創企業創業者89.04%的樣本為男性，10.96%的樣本為女性，顯示出女性歸國留學人員比本土女性有著更為強烈的創業意愿。留創企業創業者獲得博碩學位的比例達到90.14%，而在非留創企業中，這個比例僅為45.21%，這表明，留創企業創業者整體受教育程度很高，在高技術創業方面具有知識技術優勢。

3.3 企業組織制度安排

表4 顯示留創企業和非留創企業在創業團隊方面的特征，反映了兩類企業在組織架構方面的特點。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在創業團隊的人數上存在著顯著差異，留創企業創業團隊3 人以上的比例達到69.01%，顯著高于非留創企業創業團隊38.36%。這說明，團隊創業是海外留學人員歸國創業的主要形式。相關研究亦說明，與非留創企業家相比，歸國留學人員更傾向于結伴創業，而且許多團隊成員都有海外留學的共同經歷［11］。

表3 創業者特征比較

表4 創業團隊人數

表5 顯示留創企業和非留創企業在股權與融資方面的特征，反映了兩類企業在制度安排方面的特點。

表5 企業股權與融資特

在企業股權方面，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存在顯著差異，25.35%的留創企業有海外控股公司，而非留創企業極少有海外控股公司。這說明，留創企業創業者比較認可國際創業環境，亦為未來資本運作留下海外空間，國際化程度較非留創企業高。

在企業融資方面，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存在顯著差異，留創企業獲得風險投資的比率為54.93%，高于非留創企業的24.66%。這說明，創業者留學經歷在爭取風險投資方面有很大的優勢。相關研究亦證明，國際風險投資不僅青睞留創企業，而且也傾向于將留創企業推向海外上市［12］。目前在海外成功上市的企業中，絕大多數留創企業都曾得到過不同程度的風險投資，這與許多留創企業的初始制度安排與海外上市的戰略愿景有很大的關系。

3.4 企業社會化資源利用

表6 顯示了留創企業和非留創企業在政府資源利用和商業資源利用方面的特征，反映了兩類企業的社會化資源利用狀況。

表6 社會化資源特征比較

在政府資源利用方面，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存在非常顯著的差異，留創企業獲得政府資金支持的比率為84.51%，遠高于非留創企業的24.66%。這說明，留學人員創業普遍得到了各級政府創業啟動資金的支持，反映出創業者留學經歷在留創企業獲得政府有組織資源支持方面發揮著作用。相關研究亦表明，留學人員創業園、留學人員創業啟動資金等政策措施對留創企業提供了“社會化網絡支持”，既有助于留創企業克服“新進入缺陷”，同時亦提升了留創企業創業者的創業意愿［13］。

在商業資源利用方面，留創企業在國內研發合作方面與本土地企業沒有差異，但在本土商業資源積累方面弱于非留創企業。這說明，與非留創企業創業者相比，受西方文化影響的留創企業創業者既缺乏本土資源積累，又對本土文化有所疏離［14］，國內商業資源積累不足。相對而言，非留創企業主要依賴國內商業資源，留創企業則較為重視跨國合作，39.44%的留創企業有海外研發合作伙伴，35.21%的留創企業有海外穩定商業客戶，在與國外機構開展合作方面優于非留創企業。這說明，留創企業在技術、信息等海外資源獲取渠道方面相對于非留創企業更為豐富，反映了創業者留學經歷在新創企業創業資源積累和海外資源利用方面有著積極的作用。

表7 企業成長性比較

3.5 企業績效比較

利潤是評價企業績效的傳統財務指標。但相關研究表明，由于初創企業較難獲得利潤，因而利潤指標不適用于成立時期較短的小企業［15］，而與規模變化相關的成長性指標更能反映初創期中小企業發展特質，常被作為衡量企業績效的變量。考慮到樣本企業均處于初創階段，本文將成長性作為企業績效的評價指標。

表7 對比了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在員工增長率、銷售收入增長率和總資產增長率方面的差異，從統計結果可以發現，在成長性方面，留創企業稍遜于非留創企業，但兩類樣本并未出現顯著差異。這表明創業者留學經歷在促進企業成長方面作用有限，創業效率有待提高。

4 結論與啟示

20 世紀90年代以來，留學人員創業潮持續至今，各級政府亦投入了大量資源，希望通過吸引和支持留創企業發展，促進本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相比于早年創業者，現階段留創企業面臨的競爭環境更為復雜，國際化優勢亦受到挑戰，創業績效也遭到了質疑。當前的研究對于現階段創業者留學經歷是否對高科技創業績效產生的作用還缺乏考察。本文關注了這一問題，從企業本特征、創業者特征、企業組織制度安排、企業社會化資源利用狀況、企業績效等5 個方面對留創企業與非留創企業進行了比較，評價了創業者留學經歷對科技企業創業活動的影響。本文的主要發現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1)創業者留學經歷有利于創業創新，對高科技企業的生成起到促進作用。留創企業創業者大多擁有碩博學位，開創事業時擁有一定的技術信息資源稟賦，相對于非留創企業創業者，創業意愿較為強烈，創新活動較為活躍。同時，創業者留學經歷有利于吸引政府資源，而政府有組織的資源支持又強化了留學人員創業的信心，對高科技企業的生成起到了促進作用。

(2)創業者留學經歷有利于整合跨國資源，但在本土資源積累方面存在不足。留創企業在股權安排、融資渠道、團隊構成、研發創新等方面國際化程度較高，在發現和開發創業機會方面具有一定優勢。但相對于非留創企業，留創企業本土資源積累不夠，需要其在堅持國際化的同時，通過“再本土化”加強其對本土文化與環境的適應性。

(3)留創企業的成長性與非留創企業沒有顯著差異。出現這種情況一種可能是隨著國際交流的頻繁和信息技術的發展，非留創企業創業者信息獲取能力和知識學習能力大幅提高，加之大眾留學取代精英留學所帶來的歸國留學人員素質構成變化等原因，現階段國內外技術信息勢差明顯縮小，創業者留學經歷所帶來的技術信息優勢不再明顯。另一種可能與對比樣本的選取、績效指標的選擇有關，不同的對比樣本和績效度量指標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

前兩個發現有助于分析創業者留學經歷對中小高科技企業創業活動的影響機制，本文認為，創業者留學經歷通過提升創業者自身質素、推進創業資源積累、獲取優勢創業環境等方式影響中小高科技企業創業活動，而創業者質素、創業資源和創業環境之間的相互作用機制還有待未來進一步深入研究。

第三個發現顯示現階段留創企業的成長性與非留創企業沒有顯著差異，若這一結論成立，那么進一步的問題就是政府資源是否還有必要對留創企業予以傾斜性優待?在調研中發現，除了關注留創企業自身創業績效外，政府還重視引進和支持留創企業帶來的人才聚集效應、產業示范效應和知識溢出效應。考慮到上述效應所帶來的輻射性影響亦是政府實施非均等化優待政策所期望的成果，未來應進一步關注創立留創企業帶來的外部效應，以及政府非均等化優惠政策與留創企業聚焦效應和輻射效應之間的關系，這些還需要在未來研究中深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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