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拂曉到日出

崔馥微

摘 要： 從時間角度而言，拂曉和日出是兩個很鄰近的時刻。從藝術流派而言，浪漫主義和印象主義兩個流派也是接替登上歷史舞臺。本文選擇一首浪漫主義色彩的小詩《明天，清晨》和一幅印象主義的代表畫作《日出，印象》作為具體的切入點，分析這兩個藝術流派相繼出現(xiàn)的原因及必然性。

關鍵詞： 浪漫主義 印象主義 主觀性

《明天，清晨》這首小詩是法國浪漫主義大師雨果于1847年懷念亡女所作的，小詩是作者在清晨拂曉時分的寄語，寄托了他的思念之情。與此同時，該作品彰顯了浪漫主義注重詮釋自我的特點，給讀者營造了強烈又具有反差的氛圍。然而，正如法國當代作家Eugène Guillevic所說：“詩歌是靜態(tài)的，使人可以空無一物的思考。”這首詩也是同樣，反差和強烈的感情寓于寧靜之中。這個特點不由得讓我們想到另一種靜態(tài)的藝術模式——繪畫，它和詩歌間是否存在某種相似性？是否可以在它們之間做對比？

《日出，印象》是印象主義流派得名的代表作，他的作者莫奈是該流派的杰出人物。這幅畫作簡單直接再現(xiàn)了畫家的個人視角，加之一些主觀色彩。主觀而言，我們在這兩個作品中間發(fā)現(xiàn)了聯(lián)系性，這種聯(lián)系是否止步于此？我們就這種聯(lián)系展開分析具有什么意義？

1.詩意語言與畫作呈現(xiàn)

詩歌語言作為一種特殊的語言形式和一般的評論文字不同，評論文字傾向于擺觀點，引導讀者或聽眾得出某個結論：在這一過程中某些環(huán)節(jié)的缺失不會影響這種結果；與此相反，詩歌語言和圖像描繪有些許類似，對現(xiàn)實世界實施藝術蒸騰。然而，詩人和畫家是有差別的，他不會勾勒空間的具體線條抑或描繪顏色，也不會直接展現(xiàn)作品效果。詩歌和繪畫這兩種藝術形式在對物象的自然表征和藝術永久性上有異曲同工之妙，即藝術家從未在作品中實現(xiàn)完全施展，隨時給觀眾留有空間。

下面我們看看詩歌語言具體是如何呈現(xiàn)的。首先詩是一種語言，靠文字書寫內容，對內容進行加工，根據作者的思想進行改變或移位。作品《明天，清晨》中有這樣一句話：“我將既不凝望那西下的金色夕陽，也不遠眺落向阿爾勒爾的黃昏的帷幔。”金色夕陽和阿爾勒爾的帷幔看似毫無聯(lián)系，實則這兩個物象均為作者思想的存放點，由他的思想凝聚處出發(fā)，將這兩個物象相連。

對于“當我來到你墓前的時候，我將獻上？一束常綠的冬青與鮮花盛開的歐石南”這一句，冬青喻指生命，歐石南喻指孤單的狀態(tài)，當作者到達墓前之時，手捧一束歐石南，其實是為女兒送上他孤獨的靈魂，他熱愛生命，但更想和親人共度美好時光，詩歌中傳達的這一動作背后，蘊含作者和女兒超越生死的精神交流。

闡釋詩歌是一項比較難的工作，一個主要原因在于詩歌中語言和意象的不調和，也就是在他們中間建立顯性聯(lián)系比較困難，因為作品是作者主觀思想的化身。正如法國著名詩人阿蘭所言：“當一個詩人讓大家感覺神秘不可及時，在他身邊探究，不要走得太遠，任何秘密都能在他的身體和思維中找到答案，因為只有在這里才能發(fā)現(xiàn)詩歌語言呈現(xiàn)的最初來源。”

與此同時，我們把視角轉向繪畫，它同樣是一種對現(xiàn)實世界的藝術再現(xiàn)形式。這種所謂的再現(xiàn)如果用印象主義加以詮釋就會更貼切，因為印象主義被看做是繪畫領域的自由之風，主要體現(xiàn)在繪畫的主題選擇和作畫方式上。印象主義畫家永遠不會和現(xiàn)實世界脫離，他們自由選擇日常生活中的任何意象作畫，我們甚至可以說印象主義畫派使繪畫回歸本真。

《日出，印象》，莫奈選擇了太陽作為創(chuàng)作意象，畫家用不同的顏色和光影描繪眼中的太陽。從這幅畫的構圖中，三分之一是天空，三分之二是港口和大海，看似平常卻寄寓畫家所念。正如畫家所言：“我只畫自己所見，而不是為了吸引觀眾所畫。”從這點可見，印象主義的確使繪畫藝術回歸了原有最初真實簡單的狀態(tài)。

我們從詩歌和畫作的各自特點分析作品的異同之后，繼續(xù)深入探尋“拂曉”和“日出”的聯(lián)系。

2.話里話外和畫里畫外

每個藝術作品都是有靈魂的，失去這個精神層面的意義，詩歌將會喪失神秘的外衣，成為簡單的文字陳述；畫作將會成為照片的同義詞。現(xiàn)在我們把所謂藝術作品的“靈魂”轉換為一個更好理解的詞，稱之為“主觀性”，這樣，每個作品都是具有主觀性的，下面我們看看兩個作品中的主觀性問題：

我們已經提到詩歌語言是對生活片段的真實反映，這是它具有客觀性的一面，這種客觀性說到底是主體發(fā)揮作用的載體。在《明天，清晨》中，開頭句“明天清晨，當發(fā)白的原野一迎來黎明”，是對客觀時間的描述，卻是詩人思緒開始的時刻。如果我們把這句和后面的語句結合起來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句話可以算是詩歌的導言，是情節(jié)的開端，后面的語句更傾向于主觀，正如“我就動身。我知道你早已在將我等候。”這里我們能很明顯地發(fā)現(xiàn)詩歌的主觀性。在這句中，詩人全身心地投入對女兒的思念，凸顯的感情熱烈真摯，此時詩人的“自我”已然與外界隔離，激蕩的內心使其對外界的一切不再詢問，因此他的文字成了思維和物質的融合體，超乎理智之外，卻在情理之中，這就是詩歌的魅力所在。

這種魅力可以體現(xiàn)在繪畫領域，即使是對于印象主義這種極具客觀性的繪畫風格而言，也同樣存在。它的主觀性體現(xiàn)在畫家給畫作給予何種個人視角。在《日出，印象》這幅畫中，莫奈運用了多種新的繪畫方法：色調拆分（天空的描繪使用了藍、白、橙三種顏色的平鋪），無勾勒直接上色法，點彩法……所有這些方法的使用都使這幅畫突破傳統(tǒng)意義上的規(guī)則作畫方式，以求展現(xiàn)畫家的個人視角所在，這是內心價值的一種外在表現(xiàn)形式。

基于以上內容，我們不難看出，無論是詩人還是畫家，作者的主觀性是作品靈感的來源，是整個作品完成的原動力。

3.藝術之于生活

正如羅丹所言：“美感在于事物本真，不在乎華麗的外表，鮮艷的顏色抑或精巧的結構。”觀者在欣賞的同時理解這種本真，這就是藝術的最真實目的。

本文圍繞詩歌《明天，清晨》和畫作《日出，印象》展開比較，源于作品的名字，拂曉和日出是兩個極為接近的時間點，具有緊密的連續(xù)性，也許作者只是偶然命名，但當我們將兩個作品靠近，會發(fā)現(xiàn)千絲萬縷的連接點。十九世紀，印象主義流派在浪漫主義思潮的影響下應運而生，這種順序恰恰和兩個作品的時間截點保持一致，也許我們從這種比較中可以瞥見這兩個流派出現(xiàn)的必然性。

浪漫主義致力于表達個人情感，正如《明天，清晨》中作者將對女兒的思念寄托于詩中出現(xiàn)的金色夕陽，阿爾勒爾的黃昏的帷幔，常綠的冬青與歐石南等具體物象上，“自我”被放在首要位置上，在風格表現(xiàn)手法上絕不會吝惜直接的情感渲染。然而，正是這種直接的渲染方法催生了印象主義流派。印象主義的作品在繪畫中表現(xiàn)在寫實和光影技巧上，寫實的客觀性和光影塑造的主觀性使其作品帶有更強烈的片段感和抽象感。在《日出，印象》中，畫家描繪日出，但是在該流派風格的影響下，太陽擁有了個性化的描繪方法和呈現(xiàn)模式。在畫作中，畫家的情感流露更含蓄，是隱性的，從某種程度而言，我們可以認為印象主義是浪漫主義的升華。

4.結語

通過在《明天，清晨》和《日出，印象》間的比較，我們發(fā)現(xiàn)詩歌和繪畫皆為作者對現(xiàn)實的有感而發(fā)，前者運用文字，后者運用畫筆。雨果作為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其作品直接抒發(fā)作者情感；莫奈作為印象主義的領軍者，他的繪畫風格在寫實的基礎上加入了一些縹緲的元素。此時我們將對比內化，了解了兩個作品的主觀性問題，《明天，清晨》是將作者的思緒寄托于現(xiàn)實中的物象上，而《日出，印象》則是由客觀事物作為作品的主要呈現(xiàn)載體，作者的主觀性表現(xiàn)在描繪方法的個性化上。簡而言之，前者是物化的感情，后者是融入感情的物體。在此處展現(xiàn)了浪漫主義和印象主義兩個藝術流派在意識上的共通點，兩者皆為主觀作用于客觀的結晶，而印象主義是浪漫主義的升華。

拂曉和日出在時間上一前一后卻不會相遇，然而，在作品中，它們可以相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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