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潔,宋 偉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公共事務學院,安徽 合肥 230026)
1996年頒布實施的《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以法律形式對科技成果轉化應當遵循的基本原則、實施科技成果轉化的各類主體的權利義務關系以及政府推進科技成果轉化的職責和保障措施等一系列問題進行了規范。《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作為與《科學技術進步法》相配套的重要法律,確定了我國科技成果轉化應遵循的基本原則,在依法推動科技進步,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自該法頒布至今的18年間,我國經濟社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1999年我國召開全國技術創新大會,確立了“加強技術創新、發展高科技、實現產業化”的科技跨世紀戰略目標,并頒布了一系列政策;2001年我國加入WTO 后,對有關政策做了相應調整;2006年召開的全國科技大會上,中共中央、國務院提出用15年時間建設創新型國家的宏偉目標,并頒布了科技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及配套政策。作為科技領域基本法律的《科學技術進步法》已于2007年作出了修訂。為了使《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適應創新型國家建設的需要,非常有必要對其進行相應修訂。
《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共有六章三十七條,但其中的許多條文已不適應現代社會發展的需要。相對于1996年《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立法背景,如今科技、經濟、社會環境已發生巨大變化,除現有章節外,還應重點強調該法在“社會服務”與“人才培養”兩大方面的調整作用,以提供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所需要的社會支撐與人才支撐。現行法中的“保障措施”和“法律責任”兩章需要加以擴充,以為科技成果轉化活動提供更加全面的法律保障和救濟。“總則”與“附則”是每部法律的必要部分,《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當然需要保留與完善。同時,現行規定中的一些科技成果轉化模式、獎勵方式與獎勵標準亦要適時做出改變。“技術權益”部分隨著國家對知識產權保護力度的加大以及普通群眾對智力成果保護意識的加強而變得愈發重要,亦應加以完善。
科技成果轉化涉及的主體包括政府、科技成果供給方、科技成果需求方、技術交易所、中介組織、行業協會甚至個人等。其核心內容是成果持有人采取各種方式將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為實現該內容,需要政府在宏觀層面的政策支持,需要科技成果轉化活動的主體——企業自身積極組織實施,也需要技術交易所、中介機構及行業協會等第三方組織的積極促成。科技成果轉化自身要求《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應對轉化活動中涉及的各主體的權利義務予以明確,如:成果持有人轉化科技成果的方式;合作轉化的過程中各方權利義務關系與合作模式的選擇;第三方組織在牽線搭橋過程中的責、權、利的分配;科技成果持有者與科技成果完成人之間的權益分配等等。而這些內容在現行法中是沒有明確規定的。
自《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1996年10月實施以來,省、市級地方政府紛紛出臺《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條例》或《促進科技成果轉移條例》。名義上這些條例的制定是“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等法律法規,結合本區域實際”,但事實上,一些條例對《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做了重大修改,不僅表現在體系上,也表現在內容上。這一方面是地方科技、經濟與社會發展的特殊性的反映,另一方面也是地方在落實該法實施過程中的主動調整。而且,“轉移”與“轉化”二詞相互替代的情形也出現,二者雖然在最終目標上有一致性,但內涵卻相差很大,有必要加以區分,保證專詞專用。這些情況的出現和存在就反過來要求對《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作出修訂。
《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實施18年來在科技成果轉化領域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對科技成果轉化活動起到了規制作用。同時,不難發現在該法實施的過程中出現了很多問題,如科技成果轉化缺乏資金投入、科技成果持有者和轉化者之間缺少有效的交易平臺、科技成果完成人的權益得不到有效保障、科技中介機構及其工作人員存在不規范等等[1]。對《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進行修訂,必須經過調研,認真總結其實施中已有的經驗和仍存在的問題,這樣在對其修訂過程中才能對癥下藥。
科技領域的基本法《科學技術進步法》已于2007年作出修訂,《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作為與之相配套的法律,在修訂過程中應注意與其有效銜接。近年來國務院出臺了一系列的有關科技和經濟政策的規范性文件,如《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2006—2020年)》、《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若干規定》 (1999年)、《關于國家科研計劃項目研究成果知識產權管理的若干規定》(2002年)等,修訂《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要對現行的科技政策和經濟政策進行有效梳理,以使法律和政策之間形成合力,有效規范科技成果的轉化活動。
我國的科技發展在世界范圍內還處于落后的水平,我們完全有條件也應該借鑒科技發展走在世界前沿國家在科技成果轉化領域的有效做法。從關于科技成果轉化法律化促進制度、法律合作制度、法律激勵制度、法律保障制度多個層面,全面分析科技成果轉化的各個環節,既要健全信貸、風險投資、稅收制度,加強產學研合作,也要突出激勵措施,確保利益分配的合理性,還要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明晰懲罰性損害賠償和司法救濟的便利性[2]。
該法全稱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重點在于“促進”二字,其作用對象為“科技成果轉化活動”。《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屬于我國“促進法”序列,與《中小企業促進法》、《就業促進法》、《清潔生產促進法》、《民辦教育促進法》、《循環經濟促進法》、《農業機械化促進法》、《電影產業促進法》 (征求意見稿)、《慈善事業促進法》(論證之中)等并列,是對科技、經濟和社會發展的特定領域的重大原則性與綱領性支持措施的集合。縱觀上述各“促進法”名稱,唯有《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表述較為特殊,語法上采動賓結構,將“促進”放置于“科技成果轉化”之前,而其他促進法均將促進一詞放置于具體事項之后。《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在理論研究和實踐運用中也經常被簡稱為《轉化法》,體現不出“促進”的涵義。雖然有上述缺陷,但是以“科技成果轉化促進法”來命名仍然有一定的缺陷,而且還會引起不必要的歧義——將“轉化”與“促進”兩詞并列考慮。因此,在可改可不改時,為保持立法用語與思維的連貫性,建議保持原名稱,不予變更。
我國現有的“促進法”眾多,具體見表1。各“促進法”內容體系的不同表現形式,使得《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修改時可以充分借鑒其他“促進法”的框架體系。
通過對表1 的梳理,可以發現,“促進法”的立法方式主要有兩種:①分散立法式,即直接探尋促進對象的薄弱環節,發揮政府作用,分類提供各種支持措施,合力扶持、促進發展,如《中小企業促進法》、《就業促進法》等;②分散加綜合立法式,即根據促進對象自身發展規律,在其相應發展環節上給予支持,并且在后面都設置“鼓勵措施”/“扶持措施”/“保障措施”等章節,集中羅列相關促進措施。其中,若涉及機構設立的,一般從組織、管理、行業自律的角度予以支持,如《民辦教育促進法》、《慈善事業促進法》(論證之中);不涉及機構設立的,一般從推行推廣、組織實施、社會化服務方面予以支持,如《清潔生產促進法》、《農業機械化促進法》等。
上述兩種方式不分優劣,采取何種方式應根據促進對象的不同特征而進行選擇。科技成果轉化活動不僅要順應科技成果轉化自身的規律,還需要國家從財政、稅收、金融、基礎建設等方面予以大力支持。這就決定了《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采取分散加綜合立法式更為適宜。即首先針對科技成果轉化活動本身涉及的各環節,如實施主體、實施方式、權益歸屬等進行立法規范,然后就轉化活動中需要的各配套措施進行綜合規范。
在《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具體內容的修改過程中,需要明確的四個問題是:科技成果的定義;科技成果轉化實施主體;政府作用的體現;科技中介機構的地位。這四個方面的內容在整部法的修改過程中起到總領作用,貫穿于法律內容的始終。
(1)科技成果的定義。在學術研究中,科技成果是科學研究成果與技術開發成果的簡稱,是指科學研究與技術開發中,通過調查考察、實驗研究、設計試驗和辯證思維活動,所取得的具有一定學術意義或者實用價值的創造性成果[3]。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發展研究產生的成果都是科技成果。科技成果轉化亦有廣義與狹義之分,狹義的科技成果轉化指科技成果直接轉化為生產力要素,通常是應用性研究成果通過技術開發和產品開發,形成新產品、新工藝和新的管理技術或方法。廣義的科技成果轉化指從各類科技成果的創造形成、到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過程,既包括自然科學成果的轉化也包括社會科學成果,及其交叉的科技成果的轉化。
在充分理解自然科學成果與社會科學成果性質、把握科技成果轉化活動規律的基礎上,我們建議保持現行法關于科技成果轉化的定義,即采用狹義的定義。對科技成果轉化采用狹義內涵本身是法律對調整的社會關系的選擇過程。科技成果轉化著重針對應用性成果,而將理論性成果排除在外,這也并不意味著理論性成果不能轉化,但該法選擇能形成“新產品、新工藝、新材料”的應用性科技成果進行轉化。這樣也能避免對原法進行大規模的改動,畢竟社會科學成果為實踐所采納與自然科學成果轉為現實生產力在中間環節的設置上有非常大的區別。
(2)科技成果轉化實施主體。《科學技術進步法》將企業推向技術創新活動的最前沿,明確了“建立以企業為主體,以市場為導向,企業同科學技術研究開發機構、高等學校相結合的技術創新體系,引導和扶持企業技術創新活動,發揮企業在技術創新中的主體作用”。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蓬勃發展的今天,企業成為經濟活動中最活躍的主體。科技成果轉化活動也一樣,缺少企業的參與將會是一片死寂現象。技術創新與技術轉化是技術生存與發展的兩翼,缺一不可。因此,在《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的修改過程中應將企業作為科技成果轉化活動最重要的主體,此點要加以充分強調。該法第10、11、12、13 條等條款只體現“發揮企業主體作用,鼓勵產學研結合”的涵義,而今要明確提出“保證企業在科技成果轉化中的主體作用”,以之作為根本法律制度,從而賦予企業進行科技成果轉化的原動力。
(3)政府的“促進”作用。在科技成果轉化活動中,政府是營造環境的主體,其作用不僅體現在管理、指導、協調與服務方面,更體現在如何“促進”方面。為此政府需要全方位發力,制定科技成果轉化的政策、扶持社會中介服務機構的發展、采取各種保障措施等等。政府的“促進”作用體現在科技成果轉化活動的始終,雖然政府不是科技成果轉化活動的主體,但卻是科技成果轉化活動最重要的參與主體與保障主體。
(4)科技中介機構的地位。科技中介機構是實現科技成果商品化、產業化活動的重要參與者,它面向社會開展技術擴散、成果轉化、科技評估、創新資源配置、創新決策與管理咨詢等服務。在市場經濟體制下,科技中介機構以專業知識、專門技能為基礎,與各類創新主體和要素市場建立緊密聯系,為科技創新活動提供重要的支撐性服務,在有效降低創新風險、加速科技成果產業化進程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關鍵性作用,對于提高國家創新能力,加速培育高新技術產業,推動產業機構優化升級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4]。但是,《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中對科技中介機構的規定卻很原則和粗陋,僅用三個法律條文規定了中介機構的權利和義務,以至于科技中介機構應有的作用在實踐中不能完全發揮出來。修訂該法之際,應突出強調科技中介機構在科技成果轉化中的重要地位。
為了促進和規范技術經紀人的發展,1997年9月,原國家科委發布了《技術經紀資格認定暫行辦法》。該《辦法》對技術經紀人的條件、培訓、考核以及監督檢查等做出了明確規定。北京、上海等地區也出臺了技術經紀人管理方面的地方性法規和規章。政府部門和技術咨詢協會等相繼開展了一系列的經紀人培訓和資格認證,長三角地區有關省市還實行了技術經紀人的資質互認,上述做法對提高技術經紀人的業務水平、規范技術經紀活動發揮了重要作用。但是,在2003年國務院組織開展的行政審批制度改革中,科技部和有關地方取消了技術經紀人資格認定這一行政許可事項。這樣科技中介機構執業人員的準入門檻就不存在了,這個行業職業人員魚龍混雜的現狀直接影響了科技成果的有效轉化。有必要在該法修訂之時彌補技術經紀人資格準入的缺乏,從技術經紀人培訓、技術經紀人協會及行業自律組織的建立、技術經紀工作規范等方面進行細化。
對《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進行修訂的時機已經成熟,需在認真調研其實施情況的前提下,總結經驗、分析問題,在遵循科技成果轉化自身規律和結合現行有關法律法規及政策的基礎上,借鑒國外有效做法對該法展開修訂工作。
[1]胡振亞.論科技成果轉化的實施主體、轉化模式和激勵機制[J].求索,2012,(12):173-175.
[2]郭洪波.科技成果轉化法律制度比較研究[J].政治與法律,2005,(1):59-64.
[3]中國科學院科學技術研究成果管理辦法[S].1986.5.
[4]羅玉中.科技法學[M].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