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為自己做件衣服

劉又綠

如果將時裝設計師的設計出發點分為外向型和內向型兩種—外向型是指消費者、市場、社會思潮等多種因素對設計施加作用力，內向型則指幾乎完全尊崇自己的內心喜好、審美情趣來創作—那么獨立設計師李登廷一定會被劃分到后一個隊伍中。

有別于同輩的設計師，他選擇以冷門生僻的中國古代服飾作為設計元素。“我設計服裝的原因，首先是為了給自己穿，滿足自己的著裝需要。”他反復說。

他加入道教，當起居士，過著“悠然見南山”的逍遙生活。他的品牌“鶴”（Crane）則以摩登奇趣的時裝設計，360度地展示出他的精神世界和生活態度——“仙風道骨，自得其樂，實穿，在審美上卻也不乏時髦前衛”。這也代表了“新中裝”愛好者們的趣味。

“每一件衣服都發自內心。”這就是李登廷的設計態度。他的每一件衣衫首先是為自己而做，飽含心思與感情。

李登廷是做面料圖案設計出身，常常會流連面料市場和工廠，也會尋找合適的工坊定做面料。由此，“鶴”（Crane）的很多設計都是由面料而生。衣服上很多細節來自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意象，非常風趣幽默，而且并非流于表面。

比如，李登廷會在時髦的款式上加入能表征中國文化的文字刺繡。你穿上他的設計，便意味著將“逢兇化吉”、“一見生財”、“如朕親臨”等好玩的吉祥話穿在身上，中間穿插著靈芝、銀杏等靈氣十足的圖案。

他也做過一些好玩的紐扣，有靈感來自中國傳統農作物的“五谷雜糧扣”，有來自古代官帽上紅珊瑚配飾的紅珊瑚石扣等。

廓型上，雖然強調現代感，李登廷也會借鑒古代中裝松垮的褲子，或在制作外套時參考長衫袍子，做出來的衣衫廓型略顯肥大松弛，但質地精良，男女皆宜。

目前，中國風時裝在市場上反響不錯，但其中有一些只是抄襲了傳統服裝的外形，“畫虎畫皮難畫骨”，味道不對；有一些則被綁在傳統中裝的格局里，做一些無關痛癢的改良，這樣的服裝穿上街，會給人一種身穿戲服的違和感。李登廷的中裝設計卻不落中式服裝的窠臼。設計師的理念和能力都突破了傳統中裝的條條框框。

“我的設計被稱為‘新中裝，因為它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傳統，而是用當代設計語言將傳統表達得更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觀。”李登廷不希望人們穿著他的服裝時，被認為“今天穿了件中式的衣服”，而是希望大家說：“唉，這個東西很新鮮，很時髦，又有中國特色。”

攝影師陳曼在紐約辦個人展覽時拒絕了國際大牌的時裝贊助，而是請李登廷為她做了一件衣服，既表達她作為當代藝術家的摩登和現代，又能突出她中國人的文化身份。

談到如何能將中式服裝設計得時髦，李登廷覺得難以言說。“這跟設計師的審美和修為有關系。總的來說，就是要把握一個度。傳統的東西用力過猛，服裝就會很‘過；但力道不夠，又達不到那個效果。衡量出那個點在哪兒很重要。”他說。

李登廷自小學習國畫，后來想要嘗試不同的工作，便去服裝公司做了面料圖案設計師。“總算是入了行。”他回憶道，“為自己做衣服是一直以來的想法，因為市面上找不到我喜歡的風格，就暗暗下定決心：‘不如自己做好了！”

就這樣，李登廷踏上了時裝設計之路。他先是嘗試著做了一些實驗性的設計，順手一拍放在微博上“曬”給大家看，結果引來一片喝彩。朋友們鼓勵他設計成衣系列進行發售，連藝術家朱哲琴和電影導演徐克也在向他“求衣索衫”的行列之中。

李登廷從小喜歡中國傳統文化，一直督促自己將中國式審美轉化成時裝。他幾次遠足去山中道觀，下著微雨，云霧繚繞在樹林里，空幽的山路，一個衣袂飄飄的長袍道士在前頭行走。“那種感覺特別好，我想要留住它，于是想到將它轉化成能在現代都市里穿著的服飾。”李登廷說。

還有一次，李登廷去一個非常偏遠落后的村落旅行，當地村民看到打扮“奇怪”的他，便問他是不是日本人。“我覺得很奇怪，坐飛機到貴州，再坐火車，換汽車、摩托，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達的信息閉塞的老村子，竟然有當地人問我這樣的問題。”他滿腹狐疑地說，“后來才知道，很多日本設計師、建筑師、藝術家都會組團來這種偏遠但保留著中國民俗的地方采風。他們會給村長一筆錢，請他把村里最有特色、有趣味的東西，或當地日常的工具、衣服搜集起來，打包帶走。”

隨后，李登廷留心了日本的時裝品牌，果然從許多設計中找到了中國元素，他說：“別人都來我們這邊挖掘好東西，而我們自己卻不重視，這非常可惜。”為民俗文化的延綿出一份力，這是他創辦“鶴”（Crane）的另一個意圖。

李登廷的第一個成衣系列叫做“鏡花緣”，靈感來源于清代魔幻小說《鏡花緣》，主人公云游列國時見識了各種奇人異事、奇風異俗。這也是李登廷理想的工作與生活形態。接下來，他會將新系列“云游”發展成一個獨立的品牌，邊旅行邊創作，提煉世界各地的手工藝、民俗文化，再整合到“云游”的設計之中。未來，“鶴”（Crane）的設計將在本土的Triple Major等設計師品牌集成店發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