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Pay引領硬件支付新潮流？

韓紫嬋/整理

9月9日iPhone 6發布會現場，喬布斯的繼任者蒂姆·庫克引用此前喬布斯曾經說過的話講道：“支付，將是一個非常大的生意。”除了Apple watch，Apple Pay支付方案是蘋果整場發布會上少有的亮點，這一次，蘋果公司瞄準了全世界數以百億計的移動支付市場。毋庸置疑，蘋果手機將開啟硬件支付的潮流，但不意味著它進入市場的過程將一帆風順，這家硅谷公司帶來的支付變革和將要面臨的困難可能同樣巨大。

美國銀行的綏靖政策？

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針對每筆通過Apple Pay系統完成的交易，蘋果將收取一定比例提成，具體為：每100美元抽取15美分（傭金比率為0.15%）。這將是一個史無前例的“交易”，它會讓蘋果占據支付經濟市場中的一席之地。

蘋果Apple Pay 早期合作伙伴名單上包括了11家美國最大信用卡發行公司，這些公司掌控了美國信用卡83%的市場份額，而麥當勞和沃爾格林合計有22萬個美國門店也準備接受iPhone支付系統。

此前蘋果公司研發的iTunes功能嚴重沖擊傳統唱片業的案例表明：蘋果的“利潤”通常就是其他行業的“虧損”。很長一段時間內，華爾街將硅谷視為爭奪優秀畢業生的競爭對手，而科技公司通常也會從銀行手中獲取利潤。摩根大通公司CEO杰米·戴蒙表示：“硅谷科技公司都在搶我們的飯碗。”而這也是科技公司的影響力所在，在蘋果iPhone6發布會現場，摩根大通、VISA和其他銀行和支付公司的高管都過去捧場了。

創業公司Ingo Money 首席產品官迪克森·楚說：“這（指傭金比率）將會使Apple Pay變得與眾不同。令人感到有些驚訝的是，蘋果能夠通過談判做到的事情，谷歌卻沒有。”

美國年近50歲的信用卡系統之所以說它已過時，部分原因就是，它需要依靠一個復雜的生態系統。在這個系統中，各個參與者很難就最佳支付方式達成一致。但是，某業內人士稱，他非常驚訝，居然有這么多銀行愿意對蘋果做妥協。

在iTunes和App Store主管艾迪·庫伊的帶領下，蘋果耗時一年多時間與銀行和信用卡公司進行談判。在蘋果支付系統開發階段，蘋果對外守口如瓶，但當蘋果決定將其公布于眾時，卻又產生了巨大轟動。

富國銀行虛擬渠道負責人吉姆·斯密斯表示：“就連在銀行系統中從事移動支付解決方案的人都不知道蘋果正在干嗎。他們（指蘋果高管）只是給出非常謹慎、有限的必要觀點。”

如果全世界最大的銀行都將蘋果視為一種威脅，為何他們還要與這家科技公司“同床共枕”，妥協分享自己的收入呢？原因之一就是：如果缺失很多合作伙伴，必將影響到銀行的生意。“蘋果模式仍然將我們放在支付中心位置。”美國某銀行高管表示。

盡管此前配NFC技術（指近距離無線通信，一種實現非接觸性支付的技術）的相關產品，例如谷歌錢包，未能獲得消費者青睞，但這項技術現在已蓄勢待發。銀行已經在計劃采用這種安全技術來替代簽名或PIN密碼。

Apple Pay所缺失的就是讓用戶相隔數米而不是近距離來完成支付的能力。“目前，蘋果在這方面還沒有新的突破。” VISA前總裁漢斯·莫里斯表示。但他表示，蘋果在Apple Pay上所采用的“合縱連橫”的策略跟iTunes非常相似。

所有人都知道，技術能夠帶來更好的用戶體驗，但是唱片公司、藝人、發售渠道肯定會有分歧。一旦蘋果將其聚集在一起，并說服各個領域的幾個典型代表，所有人都將趨之而來。

現在，美國的各大銀行甘愿犧牲部分收入，是因為它們認為蘋果Apple Pay將會滲透到無處不在，這反過來就會帶動交易量，從而增加銀行的收入，彌補他們的“損失”，并同時減少不安全因素。

盡管在蘋果發布會上，蘋果高管展示的主要還是Apple Pay在店內的應用，但銀行都更感興趣的還是在線支付功能。銀行相信，鑒于消費者只需要按Apple Pay按鈕就可以在小小的屏幕上完成支付，而無需信用卡信息，這勢必催生更大的交易量。

花旗銀行信用卡部門負責人尤德·林維爾表示：“這才是電子商務。如果存在一款應用能夠完成在線購物支付，那它勢必能夠提升購物體驗和安全性。”

這樣，遭受Apple Pay威脅更大的便是PayPal。由于蘋果已將PayPal與所有新iPhone和Watch綁定，蘋果實際上已偷走了對手一些潛在的“增長”。

盡管有iTunes的前車之鑒，但這次銀行和支付公司都相信，蘋果能夠成為真正的合作伙伴。“蘋果所推出的Apple Pay是塑料信用卡的終結者，并非信用卡支付的終結者。”電子交易協會CEO詹森·奧克斯曼表示。

“不管有沒有你，這一切都將發生。”跨境支付公司Payoneer CEO斯科特·格雷特表示，“按常理來講，你會選擇跟你愿意合作的人為伴，反對那些跟你為敵的人。”

就如同當年iPod對CD產業的“扼殺”，蘋果希望能夠終結塑料信用卡和現金支付。現在美國銀行家必須祈禱，自己與蘋果公司的合作不再是重蹈當年二戰時盟國對德國實行的綏靖政策吞下的惡果—強大后的蘋果Apple Pay能夠“養肥”它們，而不是到最后“宰”了它們。

中國的對手們

擁有數億用戶的蘋果公司是否能夠引領新的硬件支付潮流，還必須看它在中國的表現，與在美國市場面臨的單純商業競爭環境不同，硅谷公司在中國需要應付的情況可能復雜得多。

在中國，類似Apple Pay功能的支付軟件有很多，最有名的有阿里巴巴公司的支付寶和基于騰訊公司微信龐大用戶量而迅速崛起的財富通，它們占據了中國移動支付的大部分市場和擁有一整套完整的生態系統。

目前蘋果全球范圍使用iTunes賬號的用戶接近8億個，其中注冊并綁定信用卡的賬號數量已達4億。而僅在中國，支付寶用戶數就超過了3億，其中在移動端的月活躍用戶數接近2億；2014年第二季度高達4.38億微信用戶中，其中滴滴打車使用微信支付的用戶就超過了4000萬，用戶基礎也具有一定優勢。

如果蘋果的Apple Pay想要進入中國，它勢必需要與已經在市場中占據優勢的移動支付巨頭正面遭遇。

2014年年初，中國的兩大互聯網巨頭阿里與騰訊就曾經投入數十億，以“燒錢補貼消費者使用叫車移動應用”的方式，培養消費者對各自移動支付軟件的使用習慣，搶奪用戶。

雖然不少實驗證明使用iOS系統的蘋果手機的消費者比使用Android系統手機的消費者更具有消費力，但用戶量有限仍然是蘋果公司的短板。闖入者Apple Pay如果要在中國市場得到普及目前并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比遇到商業競爭更復雜的是，Apple Pay在進軍中國的支付市場時，很可能將遇到不久前阿里巴巴董事長馬云遇到的問題：如何順利通過中國政府一系列繁瑣的金融業務許可和監管。這一點看上去并不容易，有消息表明：此次iPhone6遲遲無法在中國上市就是因為它尚未獲得工信部頒發的入網許可證。

此前，在中國政府對金融的嚴格管理下，馬云用支付寶布局移動支付時也遇到了不少的阻力。2014年上半年，支付寶移動端曾經推出利用二維碼進行線下“面對面”支付的業務，并開始布局支付寶線下POS機終端業務，這兩項業務和Apple Pay的NFC支付有著類似的使用場景和便捷程度。此后，騰訊也推出了自己的虛擬網絡信用卡。但很快，央行叫停了這種由第三方支付機構主導的線下交易方式，有分析指出，這兩家民營公司觸動了以往占據線下支付業務壟斷地位的銀聯的利益。

銀聯是中國一個銀行跨行交易壟斷組織，對中國的線下交易市場擁有壟斷地位。有媒體報道，銀聯在與支付寶線下POS機競爭過程中，曾經處罰過一家與支付寶在線下POS業務密切合作的銀行。銀聯與支付寶這場“交火”的實質，實則是對支付市場的爭奪。現在，股權復雜且有政府背景的銀聯也開始搶占移動支付市場，據媒體報道，它正聯合中國手機運營商生產有線下支付功能的手機卡，這種移動支付方案將成為Apple Pay最接近的競爭對手。

蘋果公司發布會后不久，網上有傳言極客們從iOS 8系統外泄的代碼中發現了蘋果支付將與中國銀聯展開合作的蛛絲馬跡。然而，很快中國銀聯出面澄清，稱“目前暫未有相關合作信息”。

此外，來自硅谷的科技公司介入中國第三方支付市場鮮有成功的案例。2011年，馬云就以外資背景的支付寶無法通過中國相關政策申請支付牌照為由，在未通知股東美國雅虎公司的情況下，私下將阿里巴巴旗下的支付寶業務轉移到另一家中國內資公司，引起“誠信”爭議。

另外，蘋果手機在信息安全方面的備受質疑也給它進入中國金融系統增加風險系數。包括央視在內的中國媒體都曾對蘋果的后門事件進行監督報道，某種程度上，這反映出中國官方對于蘋果安全性的憂慮，這或許又給Apple Pay順利進入中國市場增添了一分不確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