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萬春,李 偉
(北京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北京 100029)
痛風是嘌呤代謝障礙所致的一組異質性慢性代謝疾病,其特點為高尿酸血癥、反復發作的痛風性急性關節炎、間質性腎炎和痛風石形成,嚴重者伴有關節畸形或尿酸性尿路結石[1]。痛風急性發作時,關節局部紅、腫、熱、痛,導致患者行動困難,重者甚至不能行走,嚴重影響正常的工作生活。
痛風性腎病是由于體內嘌呤代謝紊亂,血尿酸過高,尿酸鹽在血中呈現過飽和狀態后沉積于腎組織,特別是腎髓體和錐體部而導致的慢性間質性腎炎,出現蛋白尿、夜尿增多、滲尿等,晚期可發展為慢性腎功能不全[1]。據文獻報道,在痛風患者中有顯著腎功能損害的患者占41%,其中死于腎衰竭的占25%[2]。
依據我國最新制定的《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3],參考美國風濕病協會1977年的診斷標準,并結合2011年中華醫學會風濕病學分會的《原發性痛風診斷與治療指南》[4],具備以下3項者即可診斷痛風性腎病:(1)具有原發性高尿酸血癥病史(UA-男性>416 μmol/l,UA-女性>357 μmol/l),可以除外其他腎臟病、口服噻嗪類利尿劑、血液病、腫瘤放化療等所致的繼發性高尿酸血癥。(2)至少擁有下列腎損害指標之一者: 血尿、蛋白尿、一項或數項腎功能生化指標減退、泌尿系結石、可排除其他病因導致的腎臟損害。
從目前研究現狀看,痛風性腎病是由于長期的高尿酸血癥未得到有效治療所致,因此控制血尿酸在整個治療過程中顯得尤為重要。西醫降低血尿酸的藥物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抑制尿酸合成的藥物,以別嘌醇為代表,通過抑制黃嘌呤氧化酶使得血尿酸生成減少;一類是促進尿酸排泄的藥物,以苯溴馬隆、磺吡酮、丙磺舒為代表,通過抑制腎小管對尿酸的重吸收、增加尿酸的排泄,從而降低血尿酸。痛風發作的急性關節炎期,主要以秋水仙堿、非甾體類抗炎藥等止痛治療。以上藥物所引起的不良反應是不容忽視的,其中應用部分藥物過久可引起肝腎功能損傷[5],以苯溴馬隆、秋水仙堿為最,且患者停藥后極易復發,這就大大限制了高尿酸血癥臨床用藥。同時這也為中醫學者尋找療效確切、不良反應少的中草藥單劑及合劑提供了契機。宋年研究表明[6],中藥復方治療痛風性腎病與西藥相比優勢明顯,且具有顯著改善腎功能的作用。
痛風性腎病屬于中醫學“痹證”、 “石淋”、 ““腰痛”、“水腫”等范疇。《諸病源候論·淋病諸候》云:“腎客沙石,腎為熱所乘則成淋,腎虛則不能制石。”朱丹溪《格致余論·痛風》認為,痛風之病因為“瘀濁凝澀”;《丹溪心法·痛風》中記載:“痛風者,四肢百節走痛是也,他方謂之白虎歷節風證,大率有痰濕、風熱、風濕、血虛。”《景岳全書·風痹》云:“風痹一證,即今人所謂痛風也,蓋痹者閉也,以血氣為邪所閉,不得通行而病也。”《中藏經·五痹》認為,此病“入腑則病淺易治,入臟則病深難治。”《醫學入門·痛風》云:“形肥勇者,多外因風濕生痰。”
痛風性腎病的病因病機[7,8]為患者平素多食肥甘傷脾損胃,恣欲傷及腎元,兩傷先天后天之本;脾虛運化失司,濕積于中焦,聚而為痰,久蘊化熱,濕熱蘊結,流注下焦;穢濁之邪被濕熱煎灼為石,流注腎絡經脈,導致血行不暢、瘀血內生。病久阻滯氣機,耗氣傷陰,氣陰兩虛;陰損及陽,陰陽兩虛。久病濁邪化毒結于腎絡,腎元衰竭,導致關格,虛實夾雜,病機復雜。
痛風性腎病的中醫辨治比較復雜,目前學術上大致可分為辨證與辨病兩派[9],其中持辨證論治[10]觀點者最多,其又有分期辨證與分型辨證之別;持辨病論治者稍少,注重專病專方,輔以辨證用藥;臨床亟待建立標準的中醫診療體系。
從整體來看,痛風性腎病的基本病機始終是正虛邪實。從辨病來講,不論是何證型,其病機核心仍是瘀濁之邪蘊于血分,流注于臟腑關節而導致疾患,治療自始至終不忘通利泄濁[11,12]。從辨證來講,要辨明標與本、虛與實的主次不同。病變初期多以標實為主,需要辨清痰瘀[12]與濕熱[13]的不同。后期以本虛為主,又當分清氣陰兩虛與陰陽兩虛之別[14]。現以虛實為綱就目前的中醫治法進行整體梳理。
5.1.1 清熱利濕法 適用于具有濕熱證候者,臨床表現為關節紅腫熱痛,疼痛難忍,口干咽燥,口中黏膩不爽,心煩,尿黃短赤,尤以夜間為重,神疲肢困,腰背部困重,活動不利,舌質紅,苔黃厚膩,脈滑數有力。方以四妙湯加減:黃柏、蒼術、川牛膝、薏苡仁、防風、羌活、苦參、茵陳、黃芩、知母、澤瀉、豬苓、甘草。方中黃柏、蒼術、牛膝、薏苡仁清熱利濕,舒筋緩急;防風、羌活疏風燥濕;苦參、茵陳、黃芩苦燥除濕;豬苓、澤瀉淡滲利濕。熱痛重者加生石膏、赤芍、雞血藤、茜草;小便艱澀不暢者加瞿麥、車前草;尿血者加大薊、小薊、白茅根;尿中夾砂石者加金錢草、海金砂、雞內金。
5.1.2 活血祛瘀法 適用于具有瘀血阻滯證候者,臨床表現為面色黧黑,腰痛,周身關節腫痛,痛有定處,常為刺痛,固定不移,偶見患者肌膚甲錯,神疲乏力,可伴下肢水腫、舌質暗紅、舌邊有瘀點瘀斑、苔薄白、脈弦細。方以身痛逐瘀湯加減:乳香、紅花、桃仁、當歸、川芎、姜黃、五靈脂、地龍、懷牛膝、羌活、秦艽。方中乳香、桃仁、紅花活血祛瘀,當歸、川芎養血活血,牛膝、姜黃、地龍、五靈脂活血通絡止痛,秦艽、羌活祛風勝濕止痛。氣短乏力者加西洋參、脫力草;腰酸痛者加桑寄生、續斷、金毛狗脊;痛甚者加水蛭、全蝎。
5.1.3 化痰祛濁法 適用于具有痰濁蘊盛證候者,臨床表現為腰膝關節重濁疼痛,關節腫大變形,以陰雨天表現為甚,身體困重,口淡不渴,脘腹憋悶,時見惡心嘔吐,大便膩濁不爽,少尿肢腫,精神萎靡,舌質暗淡,苔厚濁,脈弦滑。方以五子滌痰湯加減:蘇子、白芥子、萊菔子、葶藶子、皂角子、半夏、膽南星、竹茹。方中五子滌痰力量雄壯,其中加大白芥子、皂角子的用量,以搜剔流注臟腑關節的濁痰;蘇子、葶藶子宣肺除痰,半夏、萊菔子和胃化痰,膽南星祛風滌痰。腹脹納差者加檳榔、厚樸;嘔惡不止者加旋覆花、代赭石;大便膩濁不爽者加炒薏苡仁。
臨床常見濕熱與瘀血互結證型,以清熱利濕法與活血化瘀法結合為清利瘀結法治療[15]。
5.2.1 益氣養陰法 適用于具有氣陰兩虛證候者,臨床表現為少氣懶言,神疲肢倦,多汗,腰酸腿軟,夜尿增多,手足心熱,大便干結,咽干口燥,渴喜飲水或飲水不多,面色少華,可伴有骨節腫痛、舌體胖大、舌質紅、苔薄白、脈細弱。方以大補元煎加減:人參、生黃芪、當歸、熟地、山萸肉、山藥、枸杞子、生杜仲。方中人參、山藥、生黃芪補氣健脾,枸杞子、山萸肉、熟地補益肝腎,當歸養血活血,生杜仲補腎強筋骨。耳鳴頭暈者加鉤藤、葛根、天麻;口干甚者加麥冬、沙參;骨節痛甚者加秦艽、知母。
5.2.2 陰陽雙補法 適用于具有陰陽兩虛證候者,臨床表現為神疲乏力,面色白光白,畏寒肢冷,腰酸腰痛,心中煩熱,口干欲飲,不耐寒熱(夏天以畏熱為主,冬天以畏寒為主),或有水腫,大便或干或稀,舌體胖大,舌質暗,脈沉細而數。治宜陰陽雙補為主,方以二仙湯加減:仙茅、仙靈脾、巴戟天、當歸、黃柏、知母、龜板膠、鹿角膠。方中仙茅、仙靈脾、巴戟天溫腎陽、補腎精;黃柏、知母瀉腎火、滋腎陰;當歸溫潤養血;龜板膠、鹿角膠取血肉有情之品,滋補腎精之不足。若以心煩、畏熱、口干為主者加大補陰藥的應用,如生地、女貞子、旱蓮草、桑椹子等;以肢冷、畏寒、水腫為主者加大補陽藥的應用,如菟絲子、補骨脂、肉蓯蓉、鎖陽等。
此外,若見虛實夾雜證候表現者,應參合實證與虛證2種治法綜合治療,此種復雜證型多見于關格晚期,預后不佳。
痛風性腎病的中醫治療大多以證型分類者居多,但臨床患者的證型千變萬化,以有限的證型統領整個痛風性腎病的治療顯得僵化死板。本文獨辟蹊徑,在綜合諸多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以治法分類、執虛實兩端,無論證型是虛證、實證還是虛實夾雜證,無論中醫證型怎樣變化,只要確定相應治法的組合,對應患者相應的病機證型,就能實現病機-證型-治法-方藥的精確對應,提高了辨證治療的精確性與靈活性,能更好地提高臨床療效。諸多臨床研究表明,隨著現階段人們飲食結構的改變,痰濁蘊盛型和瘀血阻滯型患者呈上升趨勢,故本文特意加入化痰祛濁法與活血化瘀法兩大治法,以便貼近臨床實際。
痛風性腎病作為痛風的并發癥,其防治的關鍵在于有效控制高尿酸血癥。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飲食結構發生了質的改變,高脂肪、高蛋白飲食習以為常,最終導致營養過剩,引起嘌呤物質代謝障礙;尤其是現代都市中青年飲食多以動物內臟、啤酒、魚、肉、肉湯等高嘌呤食物為主,使得高尿酸血癥的發病率逐年上升,且呈年輕化趨勢。所以建立合理的飲食結構,多食蔬菜,減少嘌呤物質的攝入,對
預防高尿酸血癥導致的痛風及痛風性腎病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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