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雯麗,艾儒棣
(成都中醫藥大學,成都 610000)
中醫稱銀屑病為“白疕”,從古至今,白疕是一種難治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其復發率高,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中醫治療白疕歷史悠久,并以其較小的毒副作用、良好的治療效果為廣大患者所接受。
淺析古籍,關于白疕的病因病機明代以前多認為此病由外因致病[1],明代后則強調此病由內因、外因共同致病[2]。隨著長期臨床實踐觀察,現代醫家更注重白疕病在血分的病因病機,先后提出“血熱”、“血虛”、“血瘀”的觀點[3~5],分別以涼血、補血、活血為治療大法。但吾師艾儒棣教授在多年臨床中發現,越來越多的白疕患者并不局限于這幾類證型。
艾儒棣教授從事中醫外科皮膚科臨床、教學、科研40余年,對多種皮膚病有獨到見解,擅長從脾胃角度論治多種皮膚頑疾。艾儒棣在多年臨床中發現,成都地區白疕濕熱證患者不在少數,下面介紹艾儒棣教授診治濕熱型白疕的臨床經驗。
艾儒棣認為,濕熱型白疕以脾虛為本,濕毒為標,久則入于血分外發于肌表。脾為后天之本,脾虛常常母病及子導致肺衛不固、易感外邪;素體脾虛或恣食膏粱厚味使脾胃運化失常,濕邪由內而生,濕邪郁久化熱釀而成毒,脾主四肢肌肉,故濕、熱、毒與外邪相合蘊于血分而發于肌膚。正如《諸病源候論·卷三十五》云:“夫內熱外虛……氣虛則膚腠開,為風濕所乘。脾主肌肉,內熱則脾氣溫,脾氣溫則肌肉生熱也,濕熱相搏,故頭面身體皆生瘡。[1]”脾失健運,“脾胃之氣既傷,而元氣亦不能充,而諸病之所由生也”[6],進一步導致陰陽失衡、正氣不足無以抗邪,使邪氣壅滯人體,病情反復,纏綿難愈。這類銀屑病患者的皮損常以四肢為重,顏色淡紅,有浸潤感,鱗屑不厚,但瘙癢難忍乃濕毒浸漬之故。“濕”乃本病主要病機,脾為制水之臟,若脾氣健旺,運化水液正常,水精四布,濕從何來?《外科正宗》指出:“外科尤以調理脾胃為要。”故艾儒棣指出,應重視健運脾胃、扶正以驅邪,提出進展期以健脾除濕、清熱解毒為大法;邪熱蘊久必傷陰,消退期以健脾除濕、養陰潤燥為治則;肺衛不固導致易反復感邪,恢復期以健脾除濕、益肺固表為治法。
徐某,男,18歲,黑龍江哈爾濱人,2012年11月14日因“全身泛發紅斑鱗屑5年,加重2月”初診:2月前因外感皮損加重,就診時全身泛發紅斑鱗屑,以四肢為主,皮損呈點滴狀、色紅,上有鱗屑、瘙癢;二便調,舌苔薄黃膩質淡邊齒印、脈弦。中醫診斷白疕,辨證屬脾虛濕盛、熱毒蘊膚,治宜健脾除濕、佐以清熱解毒。方用四君子湯加忍冬藤30 g,連翹、川射干、牡丹皮、桑白皮、浙貝母、茵陳、秦艽各15 g,龍骨、紫荊皮、地骨皮各20 g,山慈菇、貓爪草各10 g,囑服7劑;輔以外治法:用稀釋的藥渣水加豬苦膽1個泡澡30 min,每周2~3次,嚴格控制水溫35~37 ℃,水未干時外搽食用橄欖油;飲食忌發物,可多吃豬皮、雞蛋、排骨等含蛋白質豐富的食物。二診:無新發皮疹,原皮損變薄、顏色變淡、不癢,大便稍稀,舌苔薄質淡水滑、脈弦。治法同前,上方加夏枯草、石決明各20 g,再服7劑。外治及飲食宜忌同前。三診:前胸皮損脫落多,背部好轉少,皮損顏色變淺,時有汗出,大便稍稀,舌苔薄黃質淡胖邊齒印,脈弦。治法亦加強泄熱兼顧滋陰,上方加黃芩、梔子各15 g、女貞子30 g,再服7劑。外治及飲食宜忌同前。四診:軀干、手足皮疹基本消褪,留有白色色素斑,腮部仍有皮疹(之前面部外用過激素類藥物),大便稍稀,舌苔薄黃至淡胖邊齒印,脈弦。治法加強益肺固表,上方減茵陳、石決明、梔子,加黃芪30 g、防風10 g,再服7劑。外治及飲食宜忌同前,定期復診。
按:該患者老家在東北,來四川求學后疾病加重,曾外用多種藥物效果不顯。四川成都地處盆地,聚濕而不易走散,且患者病程長、皮損以四肢為主,苔膩質淡邊有齒印,皆是脾虛濕盛的表現。艾儒棣認為,脾主四肢肌肉,故常用健脾利濕法治療好發于四肢的皮膚頑疾,選用四君子湯帶隊,健脾利濕,輔以清熱解毒、標本同治,以達良效。艾儒棣常用南沙參代替四君子湯原方中的人參,取其性味平和、不溫不燥之意。川射干清熱解毒、涼血利咽,與忍冬藤、連翹配伍加強了解表通絡之功。另外,用于此處與西醫認為青年患者初發點滴狀銀屑病與咽部感染鏈球菌相關的觀點不謀而合。浙貝母、山慈菇、貓爪草化痰軟堅散結,用于痰濕凝聚的皮損效果甚好。濕熱蘊久易傷陰血,故后期加用女貞子滋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后期加用玉屏風散益肺固表是防止疾病復發的重要措施。患者服藥過程中出現大便稀而矢氣臭乃毒氣排出之象,通因通用,故并未止瀉。前后治療1個月則顯效如此,可見其見地非一般也。另外,艾儒棣強調皮膚病根源是臟腑氣血功能失調或虛損,外在表現皆由內而發,所謂“治其外必先治其內,治療其內必先治其根”,注重調理臟腑氣血功能乃治療皮膚病的核心,反復使用多種外用藥物而忽略內治法會使疾病進一步加重甚至惡化。豬苦膽是艾儒棣治療銀屑病常用的外用藥物,豬苦膽性寒味苦,入肝、膽、肺、大腸經,具有清熱解毒、消腫拔膿、潤燥之功,配合辨證施治,使眾多銀屑病患者臨床痊愈,生活質量得以提高。
從古至今中醫強調辨證論治,任何疾病都不能用幾種有限的證型完全概括。本則驗案獨辟蹊徑,謹守病機,以法治之,故獲良效。
[1] 隋·巢元方.諸病源候論[M].北京:人民軍醫出版社,2006:4.
[2] 明·陳實功.外科正宗[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7.
[3] 中國中醫研究院廣安門醫院.朱仁康臨床經驗集[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158-165.
[4] 顧伯華.實用中醫外科學[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l985:490-492.
[5] 張志禮,黃敬彥,姚玉珍,等.200例銀屑病中醫辨證論治體會[J].中華醫學雜志,1974,54(4):205-206.
[6] 金·李杲.脾胃論[M].靳國印,校注.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