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林,戴 銘,梁艷紅,林 怡
(廣西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中醫醫史文獻教研室,南寧 530001)
李文憲(1909-?),別號劍奇,廣西藤縣人,近代八桂針灸流派重要的針灸家。先后就讀于中國針灸學研究社針灸函授班和廣西省立梧州區醫藥研究所別科班,師從承淡安、陸鈞衡等名醫,游學于江浙港澳數地[1]。曾任職于廣西省立南寧區醫藥研究所和廣西容縣國醫講習所教授針灸。李文憲精于針術,濟危救困。業醫之余,嗜學善思,勤于筆耕,撰著《針灸精粹》、《新編實用針灸學》等專著,發表了數篇論文和醫案,著述甚豐,臨床治驗富贍,現對其學術思想作一探析。
李文憲關注針灸理論研究的新動態,擇善取長。19世紀30年代,廣西針灸醫家羅兆琚首次提出穴性和配穴理論后,他便潛心研究、大為推崇,將其吸納到《針灸精粹》中,并增補“醫案”和“治驗”(即“摘要”)等內容,凸顯穴性、配穴功效,裨補其疏,使之臻于至善。如在“穴性括要”章“氣類”一節中論述“大椎”穴:“大椎,一椎上。穴性:調胃氣。摘要:能泄胸中熱及諸熱氣。一云治身痛、寒熱、風氣痛。又能治氣短不語。張潔古云:大渴飲水多為滑泄,水入即泄,泄而復飲。此無藥治,當灸大椎穴三五壯。他常以此穴治瘧疾,或針或灸,甚有奇效。手術:針五分,灸三壯。[1]”補充了穴性、手術、治驗等具體內容,使其更具條理性和完整性。在同一章中,李文憲定義風府穴的穴性是“搜周身風,治頭風外感風邪”,風池穴的穴性為“治頭風外感風邪”,百會穴的穴性是“清頭部熱”。臨床上隨證配穴,化而裁之。在“偏頭痛”[2]案中,李文憲認為“病初起而即感冒,顯屬諸風困于風府,且風府一穴有大后頭神經,可以直通眉棱”。于是“先刺風府風池,以去其風。刺百會出血,以泄諸陽之熱。針攢竹、絲竹以興奮。隔二日一治”,即取得“不三次而愈,至今不見復發”的顯著療效。
李文憲臨證取穴精少,主次分明,運巧制宜。如治療牙痛僅取合谷一穴,“文憲治風火牙痛,不論若何疼苦,一針此穴,莫不應手而止”[1]。在“半身麻痛,頭痛難止,一針便愈”[3]案中,治六旬老翁半身麻痛,先針曲池,再用鋒針刺尺澤、委中兩穴及手足三里出血,最后用毫針刺少海便手到病除。在“慢性腳軟”[4]案中,患者癥狀為“久患腳軟,于今六載矣,每行百步之內,兩足無形軟下,須數分鐘始可繼續前行”。李文憲辨“此腎陰不足,血不榮筋,以致神經系受行走之波動,而起此種腳軟之變化”,故只取委中一穴則奏捷效。醫案“中風其一”[5]治小兒中風,患兒“年約六七歲……二目上視,面如白紙,牙關緊閉,四肢冰冷,微絲之氣,若續若斷”,即刺中脘和肝俞二穴,立愈。其辨證準確,手法嫻熟,收效良好。
辨證論治是中醫理論之精髓。《靈樞·九針》云:“凡將用針,必先診脈,視氣之劇易,乃可以治也。”李文憲將此貫之于著述和臨床之中。《針灸精粹》“癥治”章,列舉39種病證,細述各證,辨證取穴。如談及神病時說:“神藏于心,心病即是神病……治此取神門為主,以其為心經之原穴。虛則補之,實則瀉之,隨證施治可也。虛煩不眠,宜調氣養血安神。取肩髃、曲池、神門(俱瀉)、三陰交(補)。心悸懊憹怔忡,宜清心安神。取神門、內關、曲池、合谷(俱瀉)……癡呆健忘宜調神益智,取神門、百會(俱瀉)、涌泉(補)。[1]”李文憲臨證四診合參,辨明虛實,施行補瀉。如“溫病”一案,“診其脈,兩手洪數而有力”,按脈據證,表實邪盛,于是“立放十宣血,針五臟之俞,病漸減。投以大承氣湯,病乃愈”。又治療一老婦月經漏癥,“望其面,色衰之像,難以形容;診其脈則微絲無力,問其證則患重聽。即補關元、足三里、三陰交,灸隱白。隔日治療,仍依前穴施術八次,乃得痊好”[1]。
中醫治療手段多元,各有所長。針刺長于行氣,灸長于散邪,湯藥長于治內。孫思邈《備急千金方》明確提出“針灸須藥”觀點,治病強調針、灸、藥并用,以提高療效。李文憲亦曰:“病在腸胃,藥餌療之;病在經絡,求之針刺;病在腠理,非灸不治。三元合用,膏肓立起,四診詳察,二豎難逃。[1]”因此,其治法不拘一格,或針或灸,或針灸同用,或針灸藥并施,或補或瀉,或刺出血。隨證施治,得心應手,體現其深厚的理論基礎和豐富的臨床經驗。對單一的病證,采用單純的針法或灸法。如治一老婦人遺尿,“灸氣海隱白,遂愈”[1];治一男子喉痹,“于太溪穴刺出半盞黑血而愈”[1]。而對復雜疾病如積聚、哮喘等則多法并用,綜合施治。如治一中年男子慢性遺傳哮喘,先灸神俞、命門、肺俞、膏肓、乳根、靈臺、神闕穴,后針氣海、璇璣、俞府及中土之奇穴,再給予金匱腎氣丸和醫門黑錫丹:“只施術一次,而病去其半,再次病已無影無蹤,三次而斷病之根矣”[6]。此外,李文憲以治愈為目的,不泥于單一療法。如“咳嗽”醫案,“隔鄰老翁,午夜咳甚。余刺肺俞未愈,改灸肺俞、命門、足三里,遂愈”[1]。
清末海禁大開,西醫東傳,中醫呈現萎縮頹勢。李文憲對“喜新好奇之士,百般詆毀,任意摧殘,置國粹于不顧,甚有倡言廢者”[1]深切痛恨,對“庸醫之子,憚于窮究,遂以為針之泄氣,只宜壯體,不宜虛弱,不知針有補瀉之分”[7]備感痛心。疾呼光復國粹,詳論針灸之優勢。在《針灸精粹·源流》和《中國針灸談》中,強調和宣傳針灸治病的獨特優勢和簡便廉驗的特點,并歷考古代以針灸稱頌遐邇的醫家和留垂青史之醫案,盛贊針灸術之奇妙。為使人們更深入地了解針灸治病原理,相信針灸,李文憲比較了西醫和針灸治病的共性:“國醫之所謂各經,殆即西說所謂神經系也,是則此理明矣。況吾人身體有電氣,四肢經絡百骸,悉為電氣流行之區域,針為金屬,最易引電,連針捻撥,能引電于病灶,故功效之捷如影響者,良有以也。[7]”認為中西醫治病理論雖然相合,但二者療效迥異。“近且東西各說,有神經可療萬病之論調,高唱入云,由是觀之,莫不與針灸吻合,日趨接近,然實際治病之精微特效,則望塵勿及矣”[7]。批評時醫重湯藥輕針灸的偏見,呼吁重視針灸之術,光復國粹。他說“視吾國醫學,固步自封,數千年來,無發揮,無進展,專側重于方藥,而功效萬能之針灸醫術,中醫界明知有偉大之功效,而不能提倡,大好國粹,坐沒不彰,將見中醫受西醫之壓迫,而湯藥一方面,亦終難獨存,是以針灸療個人之疾苦者責尚輕,而系全國之光榮者任彌重也。[7]”
由上所述,李文憲以國醫之昌為己任,針砭時弊,致力于針灸理論研究和臨床實踐;尊重經典,精研深思,采納新說,完善穴性理論;臨床辨證審因論治,取穴精少,治法多樣,針藥綜合運用。其論精簡明了,頗有見地,啟迪后學,對針灸學的發展作出了積極的貢獻。
[1]李文憲.針灸精粹[M].上海:中華書局,1937:1,3,31,40,51,53,90,103,104,108,132,152.
[2]李文憲.偏頭痛[J].廣西省立梧州區醫藥研究所匯刊,1935,1(1):39-40.
[3]李文憲.半身麻痛,頭痛難止,一針便愈[J].針灸雜志,1933,1:107-108.
[4]李文憲.慢性腳軟[J].廣西省立梧州區醫藥研究所匯刊,1935,1(1):41.
[5]李文憲.中風其一[J].廣西省立梧州區醫藥研究所匯刊,1935,1(1):41.
[6]李文憲.治慢性遺傳哮喘[J].廣西省立梧州區醫藥研究所匯刊,1935,1(1):40.
[7]李文憲.中國針灸談[J].廣西省立梧州區醫藥研究所匯刊,1935,1(1):5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