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建偉診治自身免疫性肝炎經驗

高麗英，馬 萍，賈建偉

(天津市第二人民醫院，天津 300192)

賈建偉教授是我國第二批中醫優秀臨床人才，天津市名中醫，他博采眾長，學驗俱豐，曾師從錢英教授，深得錢老真傳。他從事中醫肝病臨床工作20余年，對自身免疫性肝炎(AIH)的診治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且見解獨到，現報道如下。

1 病因病機

賈建偉認為，AIH屬于內傷而非外感，依據其臨床表現，屬于中醫學“黃疸”、“脅痛”等范疇。由于AIH具有女性多發、發病年齡多在絕經期前后及病情纏綿的特點，常兼失眠、臟燥、燥證、汗證等等，往往起病多端、虛實兼見，臨證時須辨明主次矛盾，以主證統病，病證結合，辨證施治。

中醫學認為，女性絕經期前后機體機能由盛轉衰，出現沖任虧虛、氣血不足、陰陽平衡失調、陰血不足、陽失潛藏、陽氣虛衰、失于溫養等生理病理改變。如《素問·上古天真論》所言:“女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氣血是構成人體和臟腑功能的物質基礎，氣血充則百病不生。故《醫宗必讀·醫論圖說》強調:“氣血者，人之所以賴以生者也，氣血充盈，則有邪外御，病安從來?氣血虛損，則諸邪輻輳，百病叢集。”宋·陳自明云:“人之生，以氣血為本”，“陰平陽秘，精神乃治”。賈建偉認為，作為內傷疾病的一種，自身免疫性肝炎的病機在于氣血不足是本，多為本虛標實或虛實夾雜。肝本為藏血之臟，主疏泄，氣血不足肝無血可藏;膽附于肝，互為表里，疏泄功能不及，可致肝氣郁滯，木郁土壅，膽汁排泄不暢，故可出現脅痛、黃疸等表現，日久則形成“癥積”、“鼓脹”，可出現氣滯、血瘀、水停等證，使病情更加復雜。

2 辨病辨證分型

2.1 以脅痛為主證的自身免疫性肝炎

氣血不足、肝脾不和，癥見脅肋脹痛，面色淡白，周身乏力，氣短懶言，納差，腹脹，便溏，常自汗，舌質淡胖，苔薄白，脈緩。治以補氣養血、疏肝健脾為法，方選當歸補血湯合逍遙丸。

氣陰兩虛、肝失所養，癥見脅痛隱隱，虛煩不眠，常自汗或盜汗，兩目干澀，口干欲飲，舌紅苔少，脈弦細或細數。治以補氣養陰、清心安神為法，方選生脈散合黃連阿膠湯。

肝血不足、肝郁血瘀，癥見脅肋痛如針扎，郁郁不舒，喜嘆息，氣短無力，舌質暗，可見瘀斑、脈細澀，治以養血活血、疏肝解郁為法，方選桃紅四物湯合疏肝散。

2.2 以黃疸為主證的自身免疫性肝炎

脾虛不運、濕蘊肝膽，癥見黃疸，腹脹滿，不痛，納差，口淡無味，四肢乏力，小便清，大便溏或泄，舌質淡胖，苔白膩，脈弦。治以補中益氣湯，利濕退黃為法，四君子湯合茵陳五苓散。如濕從熱化，癥見口渴、腹脹滿、苔黃膩、脈弦數時則可用茵陳蒿湯。

氣血虧虛、瘀血阻絡，癥見黃疸，氣短，面色淡白，脅肋刺痛，周身疼痛或背痛，可見蜘蛛痣、肝掌、唇舌紫暗、舌下脈絡迂曲、紫暗或見分叉、脈弦澀，治以補氣養血、活血通絡為法，方用當歸補血湯合桃紅四物湯。

脾腎陽虛、痰瘀互結，癥見黃疸，色如煙熏，面色發青，畏寒喜暖，心下痞，喜按，納差，腰膝酸軟，小便清長，下利清谷，舌質淡胖，苔水滑，有齒痕，舌下脈絡迂曲，脈沉澀，治以溫腎健脾、化痰祛瘀為法，方用茵陳術附湯合大黃蟲丸。

3 治療要點

3.1 補益為先，慎于攻伐

自身免疫性肝炎非同于病毒性肝炎，發病人群和發病年齡有其特殊性，故治療應順應其生理功能而治，其起病于本虛，病位在肝脾，故治療理應補益扶正、疏肝健脾，治以求本，治療多法補氣、養血、滋陰、疏肝、健脾、溫腎等，常用藥物有黃芪、白術、當歸、西洋參、當歸、芍藥、熟地、阿膠、鹿角膠等。

《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后病脈證》曰:“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郭淑云曾提出“疏肝健脾，健脾為先[1]。”健脾在肝病的治療中尤為重要。賈建偉治療自身免疫性肝炎，遣方用藥尤其重視顧護脾胃，常用的藥物有焦三仙、炒谷芽、炒麥芽、山藥、白扁豆、砂仁、茯苓、薏苡仁等。

自身免疫性肝炎病程遷延，“久病入血”，“久病入絡”，本病兼瘀者十之八九。研究證實，瘀與現代醫學急慢性肝炎的血液流變學異常、肝臟微循環障礙異常相吻合。慢性肝炎均有肝細胞炎癥、壞死、纖維化表現[2]，因此賈建偉認為本病多瘀，在疾病的各個階段可適當應用活血化瘀之品，如桃仁、紅花、川芎、丹參、三七等活血祛瘀，尤喜用具有“通肝脾之血”的澤蘭。對于形成“癥積”者，多用芍藥、當歸、益母草、澤蘭養血柔肝、活血祛瘀，鮮用三棱、莪術、水蛭等破血消癥之峻劑，以免攻伐傷及正氣。

3.2 用藥精當，注重調護

肝關乎人體運化和吸收功能，用藥多而雜，易增加肝和脾胃負擔加重病情且適得其反。因此，賈建偉認為肝病用藥宜少而精，宜疏、宜調，以平為期，組方用藥多調補兼施，攻不傷正。在藥物選擇上也喜用性平溫和之品，補氣多選擇西洋參、太子參、生黃芪、生白術等甘溫之劑，避免過燥傷津耗液。補血喜用阿膠、龜板膠血肉有情之品，利于人體吸收。肝屬木，喜條達，故肝宜疏，常以柴胡、枳殼、佛手、菊花疏肝解郁。失眠者多投炒酸棗仁、柏子仁、夜交藤等;燥證明顯者加沙參、麥冬、玉竹、石斛等。

由于自身免疫性肝炎患者多為更年期前后的女性，面臨社會競爭的加劇，生活節奏的改變，加之本病的遷延難愈，患者心理調適的重要性尤為突出。賈建偉經常花大量的時間對患者進行心理疏導，叮囑患者改變不良的生活習慣，適當鍛煉，正確對待疾病，促進疾病康復，并善用甘麥大棗湯改善一些患者的更年期癥狀。

4 典型病例

趙某某，女，52歲，于2009年以“肝功能異常原因待查”住我院。入院后查自身抗體ANA為1∶400，肝功能 ALT86 U/L，AST73 u/L，GGT235 U/L，ALP175 u/L，查肝臟病理符合自身免疫性肝炎病理特征，確診為自身免疫性肝炎。癥見脅痛隱隱，乏力，氣短，納呆，失眠，盜汗，兩目干澀，口燥咽干，喜飲水，手足心熱，大便日行1次，質軟，小便量可，舌紅苔薄少，舌下脈絡略迂曲，脈弦細。中醫辨證屬氣陰虧虛、肝絡血瘀，治以益氣養陰、活血祛瘀、養心安神。主方:西洋參、麥冬、五味子、桃仁、紅花、丹參、赤芍、益母草、牡丹皮、茯神、炒棗仁、柏子仁、炒麥芽，每日1劑，分2次服。2周后復診，患者乏力氣短明顯改善，夜眠好轉，進食尚可，仍目澀、口燥咽干、手足心熱明顯、舌淡紅、苔薄白、脈弦。復查肝功能明顯好轉，肝功能 ALT45 U/L，AST48 u/L，GGT125 U/L，ALP118 u/L。仍以原方14劑繼續治療，服法同上。三診患者乏力氣短癥狀不明顯，飲食復常，口燥咽干、目澀、手足心熱癥狀明顯改善，仍有失眠癥狀，舌質淡紅，舌下絡脈略迂曲，苔薄白，脈緩。復查肝功能:ALT38 U/L，AST23 u/L，GGT50 U/L，ALP83 u/L。原方去赤芍、丹皮、炒麥芽，加甘麥大棗湯繼續治療，服法同上。

此后，患者在原方基礎上加減治療1年，目澀、口燥咽干、失眠癥狀均消失，恢復正常工作生活，肝功能持續正常。

[1]王花花，郭淑云.郭淑云教授從脾論治肝硬化腹水的經驗[J].光明中醫，2009，24(12):2243-2244.

[2]楊佼，呂文良.退黃八法治療黃疸經驗[J].河北中醫，2011，33(2):22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