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念強
成都中醫藥大學,四川 成都 610075
清代名醫陳士鐸,一生著作甚豐,其言及醫理頗有異于常人之處,今就其所論“胃為腎之關”,淺析于下。
陳氏在《外經微言·考訂經脈篇》言及胃經時指出“足陽明胃經……行足少陰之外”,“其支者……過足少陰腎經之外。”“其取氣于腎,方能化谷精微。”陳氏通過其經絡理論指出胃經與腎經在經絡上有密切聯系,認為胃腎兩經相通,胃之經氣取自于腎,胃經經氣的布達有賴于腎經的支持,從而在藏腑理論上認為胃要實現正常的功能須取決于腎。而在胃腎關系的另一面,陳氏強調胃土的平衡對于腎的影響,如其在《外經微言·善養篇》所言“人以胃氣為本,四時失調致生疾病,調其胃氣而已,胃調脾自調矣,脾調而肝心肺腎無不順矣[1]。”另在《辨證錄·癆瘵門》陳氏亦指出“胃土能消,而腎水始足[2]。”其以胃兼脾,統言胃土之功,認為胃土乃后天之本、其納谷化精的充養之能,是腎氣可充,腎水可足的基礎。
陳氏經過對胃腎關系的相互總結,基于胃腎之間相因相成的密切聯系上,結合脾胃的藏腑功能,借古代關隘為喻,以胃統脾,提出了“胃為腎之關”。
陳氏以關之開,能往來商客,對應胃的“受納”;以關之闔,能啟閉有節,對應胃的“通降”;以關之守,可衛土護疆,對應胃的“固護”;以關之市,可通賈八方,對應的胃的“運化”。
以“關”為“象”,陳氏生動的體現了胃土的開闔之機與守化之用。以取象比類為法,以胃土為中心,靈活地把胃腎關系,概括為“胃為腎之關”。這是陳氏對胃腎關系的獨有發明,并以之用于臨證,進一步豐富了其內涵。
“腎氣有衰,故關不能啟”—— 《辨證錄·關格門》陳氏以上吐下結,食飲不入為例,指出“胃為腎之關,腎氣不得上,胃關不得開。”以此說明胃受納功能的失常,因于下元腎水之虧,在治療上應遵循“關之不能開,本在腎氣之弱”的認識,以大補腎中水火之法為處方思路。
“關不能閉,因腎氣之虛”——陳氏在《辨證錄·大瀉門》與《辨證錄·火熱癥門》中以完谷不化之泄瀉為例,指出“胃為腎之關,腎虛則胃關不守,胃乃挾水谷之氣而下行。”以及“胃為腎之關,腎水不能制胃火之炎,水崩火降,關門不閉,上下盡開。”陳氏總結大泄之癥,雖可本內經之旨以火為因,而腎水之虧,胃經不得其氣,開闔不得其常,以至胃土不守,也可見之于臨證。故而反復告誡胃的通降功能的失常,亦可責之在腎。胃關之不得閉,實因腎氣之虛,在治療上,須以救水助腎為法,以補為主來治療完谷不化之大瀉。
“關不能守,皆是腎元之虧”——胃土中焦失其常,或是氣逆,或是火炎,陳氏指出此證雖是胃土之虧,然論其因皆責之在腎。胃氣之逆實因腎氣之逆,胃中之火亦因相火為患,總不外先有腎元之虧,后有胃關失守。其在《辨證錄·痿證門》以兩足痿弱為例,先釋內經治痿獨取陽明之旨,隨后闡明“關不得守”,實因腎中龍雷之火作患,故而陽明胃火隨之而起,以“二火相因”為本,胃關不守為標,指出胃火之變,實因腎火之犯,故而在治療上只有大補腎水,方能以制陽光,切勿大劑寒涼,再傷胃氣。此外陳氏又于《辨證錄·痰證門》以腎虛氣逆,痰氣犯肺為例,指出“腎虛而氣沖于胃,胃失其啟闔之權,反隨腎氣而沖上。”陳氏總結,胃氣之逆,多因腎氣之逆。所以治療上的思路應當是“欲降胃氣,先補腎氣,以平其逆。”
“關不能市,腎水必無源”——胃土乃后天之本。陳氏明確指出胃土能運、能化,方是強本起廢之道。后天精微不能生化,先天水火必不得全。陳氏在《辨證錄·虛損門》以培養根本為例,反復申明“胃氣大開,方能起衰”,“入腎之藥,先入于胃”,陳氏認為胃土的榮養功能,是腎水充足的基本條件,胃土不能化生精微,縱是大進補精之藥,也不能有益于腎,以“胃為腎之關”為指導,在培本顧元的治法中,當以胃土為重點,處方思路當為“欲補腎中之精,先求胃土之旺”。
綜上所言,陳士鐸所論“胃為腎之關”,不僅是在理論上對胃腎關系上的生動概括,更是在臨證上在對治則治法的實際指導。其言雖淺,其意也深,其論似奇,其理卻正。
[1]陳士鐸.外經微言[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11:23-65.
[2]陳士鐸.辨證錄[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121-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