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震海

柳葉走出公司,她放開手提包的帶子,在胳膊上纏了幾圈后,匆匆進入昏暗的大街。
不早不晚,每天夜里一點鐘下班,這對一個外地女孩子來說或許是一種折磨,但是大學剛畢業能找到這樣一份工作已經很幸運了。
柳葉在一家印刷廠做校對,上午無事,下午五點到單位,一直工作到凌晨一點。當初租房子,柳葉原本想離單位近一些,結果未能如愿。
噠、噠、噠——
高跟鞋擊打著路面發出一串寂寞的聲響,柳葉走得很快。接連幾天,她都發現有人在跟蹤她,那個該死的家伙總是從單位的樓下開始,不緊不慢一路尾隨。
柳葉手里握著手機,她暗中早已輸入一串號碼:110。柳葉想,如果他膽敢近前,不管有沒有企圖,她都會撥通號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大不了,誤報了,向警察叔叔賠個不是。
有時,兩人相隔不到兩米,柳葉回頭甚至可以看到他臉的輪廓。一個濃眉、大胡子、厚嘴唇的男人,面無表情,在昏暗的路燈下就如一個移動的樹樁子。
啪——一聲響劃破寂靜的夜。
柳葉嚇得一哆嗦,她本能地回頭,看到跟蹤她的那個“大胡子”正在打一個小伙子,柳葉還沒有看清“大胡子”出手,那個小伙子已經躺在地上了。兩個人就如在上演一場啞劇,沒有交流只有動作,小伙子倒在地上的瞬間,一個鯉魚打挺便站了起來,呼的一腳飛出去,“大胡子”閃了一下,一伸手接住了小伙子飛來的腳,小伙子掙扎了幾下,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柳葉沒有看下去,她幾乎是一路飛奔回到自己的小屋,進門后,她將房門一關,靠在門上,心咚咚咚狂跳,她用手使勁兒捂著胸口,生怕受驚的心臟一不小心跳將出來;她大口喘息著,就如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好久好久,她才慢慢地癱坐在地上,那一刻,她好想家,淚水不知何時已經滴落在地上,一滴滴就如盛開的花朵。
第二天到公司后,柳葉講了昨晚的情況,一個女同事用手捂著嘴,瞪著驚恐的大眼睛道:“啊,真有這樣的事啊。”柳葉說:“是啊,我感覺那個‘大胡子不是什么好人,他已經跟蹤我好久了。”另一個同事說:“你為啥不報警啊?”柳葉說:“人家至少現在還沒有騷擾我,如何報警啊?”捂嘴的女同事說:“你真傻,等他騷擾你的時候就晚了。”柳葉愁眉苦臉說:“那我該怎么辦啊,怎么辦啊?”一個男同事說:“要不這樣吧,如果他再跟蹤你,我就找幾個哥們兒揍他一頓。”柳葉想了想說:“也行吧,反正沒轍了,我就等著你教訓他一頓了。”
后來,跟蹤柳葉的“大胡子”真被別人打了,不過打他的不是柳葉的男同事,而是另外的人,事情就發生在一周后。
那晚,柳葉如常凌晨一點下班,“大胡子”依然跟蹤其后。就在柳葉將要到達胡同口時,突然沖出幾個年輕人,手里仿佛拿著刀具。柳葉沒有看清,只感覺一道亮光在她眼前一閃,“大胡子”已經沖了過來,一場惡斗就在柳葉的眼前展開……最終,“大胡子”寡不敵眾被幾個年輕人打倒在地。
驚恐中的柳葉聽到“大胡子”躺在地上喊她:“姑娘,快報警,快——”
柳葉本能地拿出手機,卻被一個小伙子伸手阻止,說:“妹子,我們是幫你,這是個大色狼。”柳葉相信了他的話,而且突然很感激小伙子。小伙子還盛情地邀請柳葉去對面的茶樓坐坐,因為太晚,柳葉沒有去,但她出于好感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了他。
接下來的日子里,一切回歸平靜。“大胡子”沒有再跟蹤她,柳葉卻在暗中期盼那夜遇見的小伙子能來電話。如果他真來電話,來找她、約她,柳葉想,自己或許還會愛上他。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小伙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始終沒有找她。
如果就一篇完整的小說而言,到此也該結尾了,這或許是個很好的結局。跟蹤者受到了教訓,不再跟蹤,幫人的小伙子學雷鋒做好事后不留姓名。然而,現實總比小說要出人意料得多。
柳葉沒有等到小伙子的電話,卻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一個農民的女兒在城里上班,晚歸途中被人奸污。老漢十分悲痛,就如同患了一種怪病,不惜放棄種田來到城里,他白天當保安,晚上則暗中護送單獨行走的女性,整整五年。他一共協助公安逮住色狼四十多個,多次受傷,甚至多次被人誤解,可這位老漢癡心不改。他說,為了不讓更多的女性像自己的女兒一樣受到傷害,他就是死在城里也不放過一個色狼。報道中還配發了一張圖片,圖片上的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不是別人,正是跟蹤柳葉的“大胡子”。
報道最后說,就在前幾日,他暗中護送一個女孩兒回家,被人打傷,身上中了四刀。虧得有夜巡的民警發現,及時救治,否則后果不堪設想。目前打傷他的四個犯罪嫌疑人已經在一個網吧全部落網,為首的頭目正是那個小伙子——曾因強奸和盜竊兩次被刑拘!
柳葉看完新聞后,雙手緊緊地抓住頭發,她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是自己太年輕,還是這個世界太復雜?她一時竟無法與同事們分享這則新聞……
又是一個夜晚,柳葉下班后,她仿佛又聽到身后有腳步聲,回頭后卻是一片寂靜,只有輕輕的風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