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華
(1.安徽建筑大學建筑與規劃學院,安徽 合肥230022;2.池州學院皖江城市發展研究中心,安徽 池州247000)
亳州市的歷史文化豐富多彩,形成了獨特的文化架構,其中包括史前文化、帝都文化、老莊文化、宗教文化、曹魏文化、醫藥文化、休閑養生文化、商貿文化、“古井”文化,民俗文化等[1]。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給亳州大地留下眾多名勝古跡和文化遺產。亳州境內現有各級文物保護單位200余處,其中省以上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3家,占全省的三分之一[2]。這些文化形態的形成反映了亳州歷史上作為區域發展中心的重要地位。但是作為歷史文化中心的亳州市,其當代發展滯后,面臨著被邊緣化的困境。從安徽省和更大區域看,亳州是一個典型的邊緣化地區,本文將歷史文化中心的發展面臨邊緣化的困境的現象稱之為“亳州現象”。亳州的遭遇是眾多歷史文化中心(如安徽省內的全國歷史文化名城壽縣、安慶、歙縣等)面臨的共性問題。本文以歷史文化名城亳州為例,分析區域發展邊緣化的空間特征,探討邊緣化地區發展的戰略對策。
邊緣化地區是指處于中心城市(核心區)的邊緣地帶,并在區域發展過程中,社會經濟發展水平與中心城市(核心區)的差距逐步拉大的地區[3]。主要表現為:區域社會經濟發展緩慢、主要經濟指標在全省和全國的比重持續下降,居民和地方管理水平等方面均明顯地滯后于時代的發展。
2012年人均GDP為14 642元(當年價),居安徽倒數第二(最低為阜陽市,12 617元)[4],說明亳州市經濟發展水平在安徽省處于滯后狀態。1990年以來亳州市GDP總量占安徽省及沿淮城市群的比重呈下降趨勢,說明近20多年來亳州市經濟發展滯后于安徽省及沿淮城市群平均水平,在省級經濟區域和沿淮城市群中的經濟地位趨于下降(圖1)。

圖1 1990年以來亳州市國內生產總值及占區域比例變化
根據《安徽統計年鑒2013》,從2011年、2012年亳州市三次產業構成看,第一產業比重超過25%,高于其周邊城市及安徽省平均水平,二、三產業發展相對不足,區域經濟結構屬于典型的傳統型結構(圖2)。

圖2 2013年安徽省各市三次產業生產總值構成
從勞動力就業看,亳州市經濟結構的傳統型特征更加明顯。2012年農林牧漁業就業人員占總就業人口的44.6%,高于安徽省平均水平36.4%近8個百分點。勞動力過多地配置在生產力水平低的第一產業,因而區域整體發展效率低下(圖3)。

圖3 安徽省各市三次產業就業構成
亳州市發展不僅面臨內部結構性問題,也面臨著周邊區域的挑戰與擠壓。首先,亳州與皖北各市的產業結構趨同,在皖北區域發展同質化的競爭多于合作。沿淮地區一直是我國重要的能源工業基地和農產品基地,有著雷同的工業基礎和生產要素供給渠道。采掘與原材料工業、農產品加工業成為普遍性傳統產業和主導產業[5]。
其次,亳州市產業競爭力低,發展空間受限。亳州是一個農業資源豐富的發展中地區,然而傳統的農業資源優勢因加工業的落后,在市場經濟中逐漸失去競爭力。近年亳州市將工業作為產業發展的重點,確立了5大主導行業:汽車制造業,農副食品加工業,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醫藥制造業,煤炭開采和洗選業,與皖北地區其他城市的支柱產業趨同。除了酒產業和醫藥制造業外,亳州市其他工業行業發展缺乏明顯的優勢,加上亳州市的工業基礎較薄弱,區位優勢不明顯,更是缺乏競爭優勢,其發展空間受到周邊城市的擠壓。亳州市的服務業發展也較滯后,尤其是旅游業發展與其豐富的旅游資源不相匹配(表1)。基于區域優勢的產業體系未能形成,亳州市的區域中心城市的功能地位未能充分體現。

表1 2013年亳州市與池州市旅游業比較
由于區域整體經濟發展水平落后,二、三產業發展水平低,制約了人口非農化和城鎮化發展。亳州市城鎮化水平低于安徽省平均水平13.5個百分點,處于安徽省16個地級市中最低水平(圖4)。

圖4 安徽省及各市城鎮化水平(2012)
根據安徽統計年鑒數據,安徽省各市除了合肥市常駐人口多于戶籍人口外,其余各市均是常駐人口少于戶籍人口,人口凈外遷(注:筆者將戶籍人口減去常住人口界定為凈外遷人口)現象普遍。其中,亳州市人口凈外遷規模和比例均居安徽省前列(圖5)。這種人口外遷現象也是區域發展邊緣化的主要特征之一。
深厚的歷史文化資源是亳州市發展的優勢之所在,亳州市發展要跳出傳統的全區域發展思路,創新發展戰略,走文化型城市發展道路?;跉v史文化優勢,明確亳州市的城市功能地位,重構區域空間體系,發展文化型區域特色產業體系。

圖5 安徽省各市凈外遷人口規模及比例(2012年)
通過建立良好的城市分工和層級體系,可以有效解決以“產業同質競爭、項目重復建設、空間批量生產”為特征的“粗放型城市發展模式”[6]。亳州市的區域發展優勢表現為:一是資源優勢。亳州市擁有豐富多彩的歷史文化資源、品種豐富的中藥材種質資源、水熱配合較好的農業用地資源,以及豐富的勞動力資源,等等;二是區域發展的區位優勢。亳州市地處蘇魯豫皖4省交界處,屬于中原文化圈,處于中原城市群、沿淮城市群及徐州都市圈的交匯地帶,與合肥、鄭州及徐州等主要中心城市的交通聯系便利。
亳州市城市的功能定位,要從過去定位于帶動周邊地區的發展轉向定位于帶動全國中藥產業的發展,以此提高城市的綜合競爭力和發展力?;谝陨蠀^域優勢,亳州市的發展定位為:中原文化圈的核心城市、安徽省和中原城市群文化旅游產業發展基地、全國重要的現代中藥產業基地、全國農副產品加工及勞動密集型產業基地、皖豫魯交匯區域的樞紐城市。
亳州市作為沿淮城市群的重要節點城市,城市發展要立足皖北確立其功能定位:沿淮城市群“雁陣”發展格局中翼的重要增長極、生態農業發展的主要地域、皖北重要的旅游發展中心、交通樞紐及物流中心。
同時,亳州市屬于中原文化圈的核心城市,要憑借文化同源性和地緣相關性優勢積極融入中原經濟區,提升亳州市的城市功能地位,使亳州市成為中原城市群和江淮城市群聯系的戰略支點和紐帶。皖江城市帶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區及皖南國際旅游文化示范區于2010年1月和2014年2月相繼上升為國家級戰略發展區域,本已處于發展邊緣化境地的皖北又一次在政策層面上被邊緣化,積極融入中原經濟區是包括亳州市在內皖北地區歸入“國字號”發展區域以及反邊緣化的戰略選擇。2012年11月,國務院正式批復《中原經濟區規劃》,中原經濟區規劃范圍包括河南省全部及山東、河北、安徽、山西市縣區,總面積約28.9萬平方公里、總人口約1.5億人,經濟總量僅次于長三角、珠三角及京津冀,列全國第4位。亳州市作為沿淮城市群重要節點城市和中原文化圈的重要節點城市,要充分發揮其毗鄰河南省周口市、商丘市的地緣優勢和文化同源性優勢,主動融入中原經濟區,使亳州市真正成為江淮城市群(沿淮城市群為江淮城市群的“一圈一帶一群”結構中的“一群”)與中原城市群2大省級城市群的核心紐帶。亳州地處華東腹地,自古就是東進西出的橋頭堡,南來北往的集散地,交通便捷,亳州市要充分發揮這種南北東西聯系的樞紐功能,從而獲取更多的發展機會和發展要素。
融入中原經濟區的關鍵是要沖破行政分割,加強與中原經濟區內城市的分工與合作。中國的區域經濟仍然在按“行政區經濟”規律運行,行政區劃界線如同一堵“看不見的墻”對區域經濟的橫向聯系仍然產生剛性約束[7]。由于行政區劃的分割,地處魯豫皖3省交匯之地亳州市與中原城市群內其他城市甚至與沿淮城市群內其他城市的空間關系被扭曲,彼此之間只有競爭沒有合作,完整的區域空間系統被人為肢解了,因此亳州市的區域樞紐功能難以發揮。亳州市發展必須沖破這種行政區阻隔,參與更大區域比如中原城市群的地域分工體系。通過建立良好的城市分工和層級體系,可以有效解決以“產業同質競爭、項目重復建設、空間批量生產”為特征的“粗放型城市發展模式”[8]。如以亳州為中心的曹魏文化資源的旅游合作開發,亳州及河南永城、安陽、洛陽等地分散的曹魏文化資源(亳州曹魏故里,永城曹操故里,安陽曹操陵寢,洛陽曹休陵墓等)的互補開發從而形成跨行政區域的曹魏文化旅游區,強化亳州在中原城市群曹魏文化旅游區的中心城市地位。
當前,在全球化和信息化背景下,城市功能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新的城市競爭以“后工業服務型經濟”為特征,這促使城市決策者重新審視各種政策,以挖掘文化對經濟效益的潛力[9]。城市發展正由過去重經濟、交通和人口的經濟型城市,逐漸向重文化、生態和生活質量的文化型城市的演化。
傳統區域與城市發展模式強調空間的生產性功能,以至于把一個個城市打造成工業生產基地,重視區域物質資源開發利用,片面追求GDP,忽視甚至漠視城市的文化功能。以至于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各地爭先恐后發展工業,從沿海到內地無一例外地把招商引資以及GDP作為地方政府政績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考量的主要標準。這種傳統的區域與城市發展模式盡管取得了歷史性的貢獻:從國家層面看成就了中國世界經濟大國和“世界工廠”的地位;從區域或城市層面看促進了部分區域和城市的經濟繁榮發展。現實證明這種唯GDP而上的發展模式正日益受到資源環境與社會發展的雙重壓力:土地失控、環境污染、發展失衡、區域文化失語。
歷史發展進程以及國內外城市發展實踐表明,社會經濟發展到一定的水平,文化必將成為城市的最終競爭力?!耙晕幕癁橹饕δ堋钡某鞘?,正在成為全球城市發展的新趨勢與重點戰略。在英國的更新實踐中,城市的文化提升活動已成為地方經濟發展政策的一種方式。文化已被視為一種經濟手段,用于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復興舊城經濟,緩解全球化過程中因傳統工業衰落所造成的一系列問題[10]。我國沿海部分城市已經開始注重城市發展的文化轉型和區域發展的文化軟實力的提升。
獨特的歷史文化優勢是亳州發展的一種潛在資源。亳州市發展要跳出傳統區域發展和城市發展模式的限制,充分發揮其深厚的歷史文化優勢,走文化型城市發展道路,重振區域文化中心功能。一是要將文化型城市建設作為亳州市發展的戰略目標,確立文化立市、文化興市的發展理念,以城市的文化形態及精神功能的塑造作為推動城市與區域發展的主要動力機制。二是把文化產業和文化創意產業作為亳州市產業發展的引領者和產業結構優化的組織者,走文化產業化和產業文化型發展道路。比如,亳州市要依托豐富多樣的歷史文化資源,大力發展文化旅游產業和文化創意產業;依托養生文化、酒文化和中醫藥文化的積淀,結合旅游業大力發展養生產業、食品及中醫藥產業;以文化旅游業為主導整合區域產業結構體系。
同時,抓好以亳州歷史文化古城為中心的名城建設。要統籌考慮城市歷史文化和發展定位,推動傳統文化元素融入現代城市建設,提高城市建設的規劃設計水平,形成既有時代感又有地方特色的城鎮風貌[11]。
改革開放以來,在工業化快速發展的背景下,各地都被激發出工業化趕超的熱情,甚至出現了工業化狂熱的沖動。一時間,招商引資成為中西部地區政府的首要工作,結果是該發展工業的地方和不該發展工業的地方都在大力發展工業。這不僅造成全國工業園區林立土地浪費、環境污染加重,也使得很多區域產業結構趨同、區域優勢難以發揮。中國共產黨十八大報告提出加強生態文明建設,立足點在于優化國土開發空間秩序、集約節約利用資源。亳州市要轉變傳統發展思路,扭轉“工業立市、工業強市”的發展思維,立足區域特色和資源稟賦,發展區域特色產業體系,積極參與全國區域分工體系。
首先,亳州市要立足豐富的農業資源優勢,大力發展生態型特色農業,建立特色農業產業化體系。亳州地處暖溫帶黃淮平原,土地資源尤其是耕地資源豐富,水熱資源較充足,農業發展具有優良的資源環境條件。亳州市是我國重要的商品糧生產基地和無公害蔬菜生產基地。亳州市農業發展具有良好的基礎,先后被認定為“全國無公害蔬菜生產基地”“全國綠色食品原料基地”以及“全國園藝產品出口示范區”[12]。作為中西部欠發達地區的亳州,發展生態特色農業,是其發揮農業資源比較優勢實現傳統農業轉型發展的現實路徑。在生態特色農業發展的基礎上,發展特色農產品加工產業,如綠色食品加工產業、中藥材與生物制藥產業、牛肉及其他畜產品深加工產業等,延長農業產業鏈,建立完整的農業產業化體系。
其次,以旅游業為主導,整合區域文化資源,發展區域特色文化產業體系。亳州市旅游業起步較晚,旅游資源開發深度不夠,缺乏拳頭產品,尚未形成強大的旅游吸引力[13]。亳州市旅游業發展的戰略重點在于豐富多樣的歷史文化資源整體開發,要圍繞“天下道源、曹魏故里、中華藥都、養生亳州、溫泉之城、長壽之鄉”的形象定位,著力打造區域文化旅游品牌。如依托五禽戲和中醫藥文化開發系列養生旅游、依托老莊故里開發傳統文化修學游、依托酒文化開發酒文化觀光游、依托生態農業開發農業觀光休閑及農業體驗游等旅游產品。
同時,通過“全國(亳州)中藥材交易會”“國際(亳州)中醫藥博覽會”“中國(亳州)白酒文化節”“中國(亳州)華佗五禽戲養生健身節”等文化節慶活動的開展,積極推動文化與商貿及旅游業的深度融合。積極推動文化旅游等文化創意特色產業基地和園區建設,打造特色旅游文化產業集聚區。
其三,基于區域優勢,明確現代農產品加工產業和現代中醫藥產業的主導產業地位,構建具有競爭優勢的工業體系。選擇農產品加工業和現代中醫藥產業作為亳州市工業主導產業,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一是能夠充分發揮亳州市的農業資源與中醫藥資源優勢,有利于亳州市參與全國甚至全球勞動地域分工,避免了與其他區域結構趨同,同時也有利于促進亳州市農業產業化發展;二是農產品加工和中醫藥產業均屬勞動密集型產業,有利于亳州市豐富的勞動力資源開發利用,促進人口非農化和人口城鎮化發展;三是相對于其他加工業,農產品加工和中醫藥產業污染小,排放的廢棄物和廢水是優良的飼料和肥料,可以實現區域循環經濟發展模式,從而減輕區域環境壓力;四是農產品加工產業和中醫藥產業技術要求相對較低、投資密度也相對較小,適合經濟欠發達區域產業發展需要。
“亳州現象”是當代我國諸多歷史文化中心面對的現實問題。歷史文化中心發展面臨的邊緣化困境本質上是傳統發展模式下的空間發展差異問題。去邊緣化是歷史文化中心發展的戰略目標。立足區域優勢,走文化型城市發展道路是歷史文化中心去邊緣化發展的戰略重點。立足地域文化特色和資源稟賦,重構區域產業體系的歷史文化中心是去邊緣化發展的戰略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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