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 陳青 陳俊聰
(1.南京農業大學 理學院,江蘇 南京210095;2.南京農業大學 金融學院,江蘇 南京210095)
內生增長理論研究表明,技術進步是推動經濟持續穩定增長的決定性因素。對于中國等新興經濟體而言,參與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對本國技術進步和經濟發展將產生顯著影響。胡昭玲(2007)、徐毅、張二震(2008)采用行業層面數據研究表明,垂直專業化能夠促進中國工業行業生產率的提升,而且對本國產業的國際競爭力產生明顯的推動作用。Egger(2005)運用歐盟成員國制造業細分行業數據檢驗了跨國外包對非熟練技能工人勞動生產率的影響,實證研究發現,在短期內,跨國外包能夠對非熟練工人勞動生產率提升起到抑制作用;但是,在長期內,跨國外包有助于提升非熟練工人勞動生產率。與此同時,部分學者從技術創新的視角,研究垂直專業化分工對本國產業技術進步的影響。于明超、陳柳(2011)研究了垂直專業與中國企業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以垂直專業化融入全球價值鏈在總體上促進了企業技術創新產出的提高,通過對不同種類專利數據的進一步分析表明,中國企業往往只是掌握某些實用型的非核心技術實現一般意義上的產品升級。梁超(2013)利用我國1999-2010年的行業面板數據析了垂直專業、人力資本與中國工業企業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研究結果表明,垂直專業化促進我國制造業行業技術創新活動的提高。戴魁早(2013)研究表明,垂直專業化促進了我國高技術產業的創新效率、資源配置效率和技術進步,并且加入WTO后的這種促進作用更為明顯。考慮到我國主要以加工貿易的方式參與國際化分工,有學者指出垂直專業化對本國創新效率的提升,可能由于行業的不同而產生差異。于津平、鄧娟(2014)的研究表明,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對產業價值鏈的升級有促進作用,而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卻對產業價值鏈升級具有抑制作用。而Naghavi和Ottaviano(2009)研究指出,外包使得企業生產成本縮減,生產成本的優勢以及研發機構遠離生產部門、消費者都會使企業的創新動機和創新能力被削弱。
隨著研究的逐步深入,部分學者逐步考慮轉型經濟體制度變化的影響效應,即垂直專業化對我國技術創新的作用效果也受到知識產權保護度現狀的影響。理論上,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能使技術專利的擁有者享有對創新專利的排他性權利,使之獲取更多經濟利益,從而激勵創新。但是,更多的學者發現知識產權保護對發展中國家的技術創新影響并不簡單。Schneider(2005)的研究表明,知識產權保護度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創新效率正相關,卻與發展中國家的創新效率負相關。Prino(2000)認為知識產權保護與技術創新水平之間存在著“U型”關系。余長林、王瑞芳(2009)的研究發現,經濟水平越高,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對技術創新的促進作用越明顯。
已有的相關研究表明,參與垂直專業化分工與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對發展中國家的技術創新效率有著復雜的影響,但已有研究并未將兩者相結合來探究其對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的影響機制,且大多數文獻對垂直專業化水平的測量與我國實情存在著偏差。鑒于現有相關文獻的研究成果與不足,本文將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創新與拓展:選取了2001-2011年我國制造業行業連續的面板數據,時間跨度較大,使得結果分析更有說服力;在測算垂直專業化時,考慮了中國以加工貿易為主的國情,先分別計算加工貿易和一般貿易的垂直專業化值再將兩者相加,避免了大多文獻對中國垂直專業化值測算存在的低估問題,測量更為合理精確;同時檢驗了總體貿易垂直專業化、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和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深入探究其作用機制;在解釋變量中納入了知識產權保護制度變量,分析我國經濟轉型過程中在高低不同水平的知識保護度下,分別檢驗了垂直專業化對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的作用。
垂直專業化通過節約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及擴大出口績效提高了發達國家的產業利潤和經濟效益。同時,技術知識具有外部性,垂直專業化通過技術溢出和技術轉移對發展中國家技術創新產生的影響也不容忽視。一方面,垂直專業化分工通過國際貿易而產生的“干中學”效應和投入產出效應使發展中國家借以提升自己的技術水平;另一方面,垂直專業化分工帶來的技術轉移和技術溢出使得發展中國家通過學習和模仿來提高自身的創新效率。技術溢出分為行業內的水平溢出和由產業關聯效應產生的行業間垂直溢出,行業間的垂直溢出又分為前向溢出和后向溢出。劉瑞祥、姜彩樓(2010)的研究表明,溢出效應主要體現在垂直溢出方面,其中前向溢出效應有所減弱,而后向溢出效應得以增強。劉海云、唐玲(2009)研究指出隨著垂直專業化分工的深化,企業越來越專注于自己的核心業務,這會提升其生產率和核心競爭力,而生產率提高和核心競爭力的增強有利于提高企業在創新過程中的產出效率。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假說1總體的垂直專業化水平對我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具有促進作用。
劉海云、唐玲(2009)研究發現,隨著垂直專業化的深化,企業(或行業)外購中間投入會增加;根據貿易理論,這會帶來中間投入品貿易的技術溢出和擴散等動態效應。一般貿易通過與國外出口部門的前、后向產業關聯效應,加速了國外技術擴散和傳遞,并且這些從事一般貿易的企業能夠從全球獲得知識技術密集型的中間投入品,有利于企業提高研發的效率和質量,從而提升本國的技術創新效率。我國參與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分工主要是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且大多從事技術含量較低的加工裝配生產,對創新能力的要求不高,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資源,產生的技術溢出十分有限,產出與投入并不成正比。而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往往涉及產品的研發設計,重要零部件等核心業務,要求企業有良好的資源整合能力和創新水平,是一種較為主動的國際分工參與方式,因而產生的技術溢出較為明顯。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假說2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對技術創新能力提升起到推動作用,而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對技術創新水平提高起到抑制作用。
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自主創新能力較低,一般主要通過學習與模仿發達國家的技術外溢效應來增強自身的創新效率。如果知識產權制度過于嚴厲苛刻,則會產生壟斷效應,降低技術知識的外溢效應,增加發展中國家吸收技術溢出的成本,從而抑制了發展中國家模仿創新的能力提升。周經、劉厚俊(2009)研究發現,在全國層面上看,貿易和知識產權對技術進步促進作用不顯著;基于東中西部三大區域的實證研究表明,國際貿易和知識產權對東部地區技術進步有顯著地促進作用;中部地區,知識產權促進技術進步效應明顯;但在西部地區,由于經濟發展和人力資本水平的“門限效應”,促進技術進步的溢出條件尚未發生作用。因而,寬松適度的知識產權保護度更有利于發展中國家利用技術溢出來實現自身創新水平的跨越式提升。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假說3適度的知識產權保護度更有利于垂直專業化對本國技術創新能力的促進作用。
在分析垂直專業化和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對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影響時,需要考慮其他因素對我國技術創新的影響,本文將垂直專業化水平和知識產權保護度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并引入研發強度、人力資本水平及行業規模作為其他控制變量,依照前人的研究經驗,建立以下計量模型。

其中,t表示年份,i表示制造業。Techit表示技術創新水平;VSSit表示我國制造業的垂直專業化水平;IRPt表示知識產權保護度;Xit表示影響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產出的其他控制變量,具體包括研發強度、人力資本水平及行業規模;λi是行業i的截面效應;εit為隨即擾動項。
1.被解釋變量——技術創新產出指標。
技術創新產出主要表現在新產品產出和專利產出等方面,專利產出為直接衡量指標,新產品產出為間接衡量指標。由于部分專利不能轉化為現實生產力(梁超,2013),因而大多數文獻采用新產品銷售收入來衡量技術產出。本文將計算新產品銷售收入占主營業務收入的份額,以此衡量技術創新產出。因為這一指標能夠反映技術創新成果的市場認可度及給社會帶來的實際價值。
2.解釋變量——垂直專業化的測量。
如何準確合理地衡量我國垂直專業化水平一直是研究此類問題的關鍵,涉及到的數據復雜龐大且不易統計。國內大多數文獻在測算國際垂直專業化水平上,主要是借鑒 Hummels et al.(2001)的測算方法,用出口中包含的進口中間投入品價值的比重來表示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水平。如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課題組(2006)[10],張小蒂、孫景蔚(2006)采用了 Hummels et al.(2001)的計算方式。鑒于此,國家某一具體制造業的垂直專業化指數(VSS)計算公式為

其中,X表示年度總出口額,VS表示年度的貿易總額,μ=(1,1,1,…,1,1)是1×n維的向量,AM是n×n維度進口中間品的系數矩陣,Xv是n×1維的各制造業出口向量,n表示制造業數量,AD是n×n維度的國內直接消耗系數矩陣,I是n×n維度單位矩陣,(I-AD)-1是里昂惕夫逆矩陣,用以表示進口的中間產品在國內各制造業部門中被循環使用的效果。此外,AD+AM=A。A是投人產出表的直接消耗系數矩陣。在計算AM時,假設最終產品中進口與國內生產的各自所占份額與中間品中進口與國內生產的各自所占份額相等,則進口的i行業產品中,中間產品的比例等于i行業的總進口/(總產值+進口-出口)。用此中間產品比例列向量在投人產出表的A矩陣的每行乘以相同的比例就得到了AM矩陣。同時,某一分行業i的年度垂直專業化指數VSSi即為該分行業垂直專業化貿易額VSi與對應的出口額Xi的比值。
但是,以上的測算結果并不能真實地反映中國貿易的實況。Dean et al.(2007)[12]認為中國政府為加工貿易制定許多優惠政策促使加工貿易發展壯大,而加工貿易進口的產品實際上都是進口中間投入品,最終產品中進口與國內生產的各自所占份額與中間品中進口與國內生產的各自所占份額相等的假設比例對中國現實的貿易狀況來說并不合理。本文將借鑒其思想,考慮加工貿易的特殊性,建立以下計算方法

其中,VSSi為行業i總體的垂直專業化水平;VS1i是投入產出中未包含來料加工費的垂直專業化水平,在計算該值時,AM中確定進口中間品比重所用到的出口值去除了來料加工及其加工費用;VS2i表示加工貿易的垂直專業化水平,即用來料加工進口值除以加入來料加工進出口額差值后的總產出。該方法將加工貿易和一般貿易分開測算更為精確。
本文在測算中國制造業的垂直專業化水平采用了1997年,2000年,2002年,2005年,2007年及2010年的投入產出表,這其中只有2007年投入產出表列出了來料加工進出口數據,本文將以2007年算出的來料加工比重來代替其他年份的對應比重。中國其他年份的投入產出表因投入產出表編制周期長、工作量大沒有編制,因此不能直接計算其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水平。對2000-2011年缺失年份的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水平,根據基年的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水平按平均增長率進行計算。因投入產出表的編制年限都在2-3年之間,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水平也沒有大幅度的變化,因此對其他年份的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水平按平均增長率計算誤差也不會太大。
3.解釋變量——知識產權保護度的測量。
保障一個國家的經濟穩定發展以及科學技術持續進步離不開知識產權的保護。我國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相對于發達國家而言起步較晚,但自建立以來取得了快速和長足的發展,并在不斷的完善與貫徹中。它既是保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正常運行的重要制度,又為科學技術的交流與創新提供了基本環境。知識產權保護是利弊共生的,恰當的知識產權保護能夠維護企業作為知識成果創造者的權益,從而激發其技術創新的意愿和行動。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不足會使企業的利益受損,導致其部分創新動力和熱情的喪失。然而,過于苛刻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相當于加強了壟斷,造成社會福利的損失,從而可能對技術創新產生消極作用(張平,2008)。關于知識產權保護度的測算,Ginarte和Park(1997)計算的GP指數被大多數研究認可和采用,我國學者也根據我國的具體情況對此進行了修正,將“執法力度”這一變量引入其中(姚利民,2009;代中強,2010),使之更符合中國國情。計算方法如下

其中,IRPt表示修正后的知識產權保護度,Lt表示知識產權立法強度,一般用GP指數表示;Et表示知識產權執法力度。為得出與我國實況相符的知識產權保護,本文將參照我國學者改正后的方法來測算IRP。本文將執法力度歸結為以下幾方面:第一,社會法制化程度。用律師占總人口的比例來衡量。一般地,將一個國家的律師比例達到或超過萬分之五的法制化程度設定分值為1,小于萬分之五時按比例計算。第二,法律體系完備程度。本文采用立法時間和專利法立法時間兩個指標來衡量。當立法時間超過100年時分值為1,小于100年時按比例計算。將專利法立法時間超過30年時的分值設為1,小于30年時按比例計算。第三,經濟發展水平。用人均GDP衡量,當人均GDP超過2000美元時分值為1,不足2000美元時按比例計算。第四,社會知識產權保護意識,用人均專利申請的數量來表示。將萬人擁有的申請量達到或超過10件時分值為1,不足10件時按比例計算。第五,政府機構的執法效率,用專利侵權案件的結案率來衡量。第六,國際監督制衡機制。采用成為WTO成員國的時間跨度作為衡量指標,我國從復關談判開始直至加入世貿組織第五年的時間段為1986年-2005年,可假設WTO成員指標在這一時間跨度下從0到1均勻變化(許春明,2008)。最后,對各項分值進行加權平均得到執法力度的分值,再與GP指數相乘便得到修正后的中國知識產權保護水平。
4.控制變量。
技術創新水平同樣也受到研發強度(RD)、人力資本水平(H)、行業規模(S)其他控制變量的影響。一般來說,通過對技術知識溢出的吸收與借鑒來增強本國的自主創新水平離不開高強度的研發投入,因而研發強度的增強對技術創新的提高有促進作用,本文將采用RD經費與主營業務收入的比值這一指標來衡量研發強度;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能從根本上提升技術創新水平,本文將采用RD人員全時當量占年末從業人員的比值這一指標來衡量人力資本水平;行業規模的擴大能通過產生規模經濟和節約成本來提高技術創新效率,本文將選取大中型企業的工業總產值來衡量行業規模,并以1996年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平減為實際的工業總產值,同時對變量取對數,一來是為了消除異方差,二來是保證序列的平穩性。
1.數據來源。
本文所用的投入產出表來自中國投入產出學會網;專利侵權案件的結案率由國家知識產權局網公布的原始數據計算得出;其他相關數據均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和《中國科技統計年鑒》。
2.數據統一和對接。
本文樣本數據的時間范圍為2000-2011年,除了2011年和2008年由于年鑒統計問題采用了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據,其他年份均采用大中型工業企業相關數據。本文將原始的多個制造業行業通過篩選與合并組成15個制造業行業,使之與投入產出表中的相關部門保持一致,即食品制造及煙草加工業,紡織業,紡織服裝鞋帽皮革羽絨及其制品業,木材加工及家具制造業,造紙印刷及文教體育用品制造業,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化學工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金屬制品業,通用、專用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
由于行業存在個體異質性,本文將采用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實證檢驗。這兩個模型的差別主要反映在對個體效應的處理上,固定效應模型假定各個制造業行業的個體差異是特定的,用一系列常數來表示;而隨機效應模型則假定行業之間的個體差異是隨機的,用一個隨機變量來表示,在具體選擇時常用Hausman檢驗作為模型選用的依據。本文在實證檢驗時先對總體貿易做回歸檢驗,再檢驗剔除加工貿易后得到的一般貿易對技術創新的作用,采用STATA11.0軟件對模型公式進行回歸分析,回歸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基于15個制造業行業面板數據的總體貿易和一般貿易回歸結果
從表1中可以看到,Hausman檢驗的P值拒絕了原假設即隨機效應,所以采用固定效應模型中各解釋變量的系數估計值來分析檢驗結果更加合理。同時可以看出,模型的總體回歸具有統計顯著性,其所包含的解釋變量大部分也具有統計顯著性且估計值與理論分析基本相符。
檢驗結果顯示,無論是在總體貿易中還是在一般貿易中,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VSS的系數均為正,且在1%的水平下顯著,其系數要大于除研發強度外的其他解釋變量的系數。這說明,從整體上看,垂直專業化對我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起到重要的促進作用,假說1得到驗證,參與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確實能通過學習發達國家的技術溢出和轉移以及產業關聯效應來提升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水平,但其作用仍不及研發投入所帶來的技術創新效益的提高,反映出我國并未在加入垂直專業化分工的全球生產網絡中獲得預想的效益。另外,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的系數為負且未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的系數較之總體貿易有所提高,這表明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并不利于我國制造業工業提高自身的創新能力,真正促進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水平提高的垂直專業化是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假說2得以驗證。這可能因為我國以加工貿易為主要方式參與國際分工,是一種被動的參與模式,處于生產價值鏈低端,大多數是以廉價勞動力為比較優勢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生產加工的產品技術含量和附加值較低,不易接觸處于價值鏈高端國家的先進核心技術來模仿學習以提高自身的自主創新能力,而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是一種主動參與的方式,以技術密集型產業為主,易接觸吸收高端先進的技術和經驗來激發自身的創新能力。
知識產權保護度的系數在三組檢測結果中均為負且具有1%的統計顯著性,表明我國現有的知識產權保護度不利于發揮垂直專業化的技術創新效應。此外,在一般貿易中的知識產權保護度對技術創新的負作用較之在總體貿易中加強了,而在加工貿易中的知識產權保護度對技術創新的負作用較之在總體貿易中減弱了。這說明較之加工貿易,我國現有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在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分工中更不利于產業吸收模仿處于分工價值鏈高端的國家的技術指導和轉移。這可能是由于加工貿易接觸的產品多數為低附加值和低技術含量的產品,而參與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的多為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其受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影響比較大。同時,我國目前知識產權保護體系還不夠完善,執行效率不高,不能很好地保護技術創新的成果,使得企業利益受損,其創新熱情受到打擊,導致其創新產出和競爭力的下降;另一可能原因是對于我國現有創新能力而言,知識產權保護度過于苛刻嚴厲,導致某些先進技術的壟斷,阻止和抑制了對該技術的學習改進和創新。
研發強度無論是在總體貿易還是在一般貿易和加工貿易中,影響系數都為正且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其系數明顯大于其他解釋變量的系數。這說明研發強度在增強我國制造業創新能力的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可能的原因是,無論是提高自主創新水平還是通過“干中學”效應等間接方式來提高自身創新水平,都離不開研發投入,只有研發強度達到一定的水平,才能充分學習吸收先進技術。
人力資本水平的估計值在總體貿易和加工貿易中意外為負值且在三組檢驗中均未通過10%的顯著性檢驗,其并未對技術創新產生積極的作用。可能的原因是人力資本水平投入存在滯后效應而導致的,人力資本的投入占用了當期的人力資源,對當期的技術研發效率形成下行壓力,其對技術創新的促進作用要在下一期才能體現,當期技術水平的提升主要依賴于垂直專業化和研發投入。
行業規模在三組檢驗中系數均為正且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表明擴大行業規模對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這可能是因為行業規模的擴大可以產生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企業的創新成本降低,創新效率得以提高。
為了進一步探究垂直專業化水平對我國技術創新影響在不同知識產權保護度下的特征,本文以最高與最低知識產權保護度的算數平均值為分界線,對我國制造業行業的面板數據進行分組,檢驗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對15個制造業行業分樣本回歸結果
從表2的回歸結果中可以看到,在知識產權保護度較低組中,垂直專業化水平對技術創新具有正向的影響,且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而在知識產權保護度較高組,垂直專業化水平對我國技術創新的影響表現為不顯著的負向作用。這說明,知識產權保護度越低,垂直專業化程度越高,越有利于我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升,假說3得以驗證。產生這種現象的可能原因是,當前我國在參與國際垂直專業化時仍被鎖定在產品內國際分工的底層,與位于國際分工體系頂層的發達國家存在明顯的技術差距,處于學習模仿的階段。我國企業主要通過投入產出效應、干中學效應等獲得發達國家的技術溢出與技術轉移來提高自身的技術創新水平。過于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將會造成權利的濫用和技術壟斷,阻礙了技術的正常傳播與擴散,增加了企業模仿學習的固定成本和重復創新勞動投入,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企業創新的積極性和效率,不利于技術創新能力的提升。
本文利用我國2000年、2002年、2005年、2007年及2010年等相關年份的投入產出表,測算了我國制造業細分行業垂直專業化水平,并運用2000—2011年我國15個制造業分行業的面板數據,實證檢驗了垂直專業化對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的影響;在此基礎上,本文進一步檢驗了我國知識產權制度對垂直專業化的創新效應影響研究。實證結果得到以下的結論。
(1)參與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提升了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能力,其中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對我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具有促進作用,而加工貿易垂直專業化對我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產生了抑制作用;(2)我國現有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不利于垂直專業化分工提升我國技術創新能力,且這種抑制作用在一般貿易垂直專業化中更為顯著;(3)在知識產權保護度較低組中,垂直專業化水平對技術創新具有正向的影響,且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而在知識產權保護度較高組,垂直專業化水平對我國技術創新的影響表現為不顯著的負向作用;(4)研發強度在促進我國制造業技術創新上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行業規模在一定程度上也有利于我國技術創新水平的提高,而人力資本水平可能由于存在時滯效應而對當期的技術創新影響效果并不明顯。
本文的研究具有豐富的政策含義,為針對技術進步策略的制定和實施提供了依據。
首先,我國要繼續推進積極融入國際垂直專業化的生產網絡,促進國際外溢效應對本國技術創新的推動作用。參與國際垂直專業化分工,有助于我國加強與全球價值鏈頂端的發達國家的技術交流與合作,從而推動我國產業結構調整與經濟增長方式轉變。同時,我國要逐步降低加工貿易在出口結構中的比重,鼓勵企業參與一般貿易的垂直專業化分工,積極吸收借鑒發達國家的技術溢出和技術擴散,實現技術升級與創新和向價值鏈頂端攀升。
其次,要采取適度的知識產權保護政策,促進國際分工對我國技術創新能力的正向效應。現階段我國技術創新能力相對較弱,適度的知識產權制度有助于我國企業消化吸收垂直專業化分工的技術外溢效應,從而逐步縮小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差距并向動態比較優勢轉變,實現向高附加值產業的延伸和外貿易商品結構的升級。
最后,要強調企業自主創新的重要性,可通過政府撥款等方式加強研發經費投入和研發人才的專業化培養來提高我國制造業行業自主創新的能力,從而努力提高出口產品的附加值和技術含量,從根本上提升我國的國際競爭力,以防落入貧困式增長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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