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談:(藝術生活快報簡稱:藝 張建華先生簡稱:張)
藝:在學畫過程中,什么原因促使您選擇了山水畫科?
張:剛學畫的時候,學的是花鳥畫,到了大學之后,遇到我的先生董萍實,臨摹課上我臨了一幅畫,他看后覺得很驚訝,跟我說了一句話:“建華,爭取以后你畫山水,畫我給你提供,你是山水的好苗。”從那時候開始畫山水,以至于大學畢業留校之后繼續教這方面,一直沒間斷,這得益于恩師的傳授。
藝:作為一個山水畫家,首先請您談一個宏觀的問題,您認為山水畫應該怎么畫、畫什么?
張:主要是畫一個心境,對待自然的一個感受,一個感悟。心境是中國傳統哲學文化的體現,它強調寫意,落實到具體的過程就是筆墨要滲透的中國文化。要畫出自己的風格、自己的心象、自己的品質,這是一生的追求。
藝:上面說到筆墨問題,談談您的看法。
張:在筆墨上,往往大家都有一個誤解,把它僅僅是歸于造型,中國畫恰恰不是一種造型。它強調書寫性、意象性,是一種心象,心境的流露,是對自然界的理解,因此并不在形式上,而是達到自然與藝術規律的結合。
藝:您認為山水畫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張:最高境界就是天人合一。
藝:要達到這樣一種境界,您作為一個實踐者, 談談您的具體過程?
張:我們上大學,開始學習素描、學習色彩,回歸到中國傳統藝術上的時候,就是臨摹,這些都是基本功。有了基本功之后,開始形式語言上的探索。在這個過程中,通過解讀古人名家作品,解讀現代人的作品,最后有了心得體會,不學其具象,學其意象。在這個修煉過程當中,由寫實到寫意,要達到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還需要自己不斷的修煉。
藝:看您的作品,大概有兩種面貌:一種以線為主,清新質樸;一種以墨為主,厚重典雅,談談這兩種面貌的形成。
張:八十年代讀大學的時候,在當時的藝術氛圍之下,我做了很多實驗,但是不系統。后來有機會進入中央美院賈又福工作室學習,賈老師創作注重墨法,特別是積墨,可以使物象達到一種渾與厚的狀態,也就是中國畫講的渾厚華滋。學會了以后,有一次到甘肅天水寫生,黃土高原的那種氣質是我們東北畫家完全沒有見過的,斑斑駁駁,又黃又閃光,正在興奮的時候,不小心掉到一個洞里面,下邊是流水,上面是硬殼兒,被水沖刷斑斑駁駁的黃土,提醒了我在水的沖刷過程中,它所承載的力量,這對我觸動很大,于是就開始研究水墨流動性產生的肌理效果,再加上黃土高坡上人們的這種生存狀態,最后終于找出一種形式語言去面對黃土高原這種感受,于是畫了一批潑墨,而且很符合賈先生的教學體系,黑厚重,大氣磅礴。
藝:就是具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
張:后來我們在美術館做了個展覽,一進去之后全都是大畫,全都是黑的,全都是重的,我站在門口,覺得很壓抑,在這個時候,我開始了進行認真思考:中國畫的本質到底是什么?我覺得還是線的藝術,是書寫的藝術,是寫意的精神體現。于是研究生畢業回到家之后,開始重新把過去放下把線撿起來,走了十幾年,就成了現在現在的樣子。
藝:您覺得這兩種風格,哪個和您的性情更契合一些?
張:中國傳統一定是筆墨,然后是書寫性,我覺得這符合自己性情才情和我對中國畫本質的把握。但是當下這個時代又有它自身的特點和需求,因此,我正在探索著把兩種風格結合在一起。
藝:具體怎么結合?
張:就是把中國純粹點線的節奏和抒情性結合到潑墨寫意里,同時里面有一種文化上的支撐,并在視覺沖擊力上有一定的藝術效果,我準備把它放在我的家鄉長白山上。
藝:您怎么看待當下山水畫這個現狀?
張:我覺得現在比較混亂,在走下坡路,粗制濫造,包括我的畫,平時工作忙的時候,很難做到一個極致。龍瑞曾經提出“正本清源”,我覺得提得很好,什么叫做正本,就是中國的傳統文化,以前文人畫要具備四大要素,現代人缺失的不是一點半點,所以是一個慢功夫,而且教師也要調整教學方向,先讓學生了解中國文化上的問題,明白這些再教形式語言。
古人曾說中國畫就是筆墨,而現在很多畫恰恰都不是筆墨,不是繪畫,也就不是藝術,這樣時間長了中國畫的本質就沒有了,含量就沒有了,它的魅力就沒有了,有個老藝術家說“忙工作閑藝術”。大家都太忙了,忙的是自己對于物質的欲望,沒有真正閑下來思考完善藝術該完善的內容。
藝:您的畫體現出一種文雅的氣質。
張:這完全跟人的性格有關。見其形,見其性。人品即畫品。無論是教學還是和朋友交往,我都很平靜很隨和。本來自然界就是很和諧的,天人合一,所以做事情就不能有不協調之處。那就是凡是跟你接觸的人,都要給人一種很隨和、和諧的感覺。我這么做的原因,首先是自己的性格,當然也是對社會中很多不和諧因素的回避,在修行的過程當中去完善自己,充實自己。
藝:你覺得一個畫家應該具備什么樣的氣質?
張:藝術家的氣質并不是外在,一定要有內在的氣質。內在的氣質體現在拿起筆來一畫就是不一樣。不一樣在哪兒?就是文化。文化體現在哪兒?不是體現在筆,而是你握著它。修身養性的過程中,不自覺的就會把中國優秀文化直接化入到自己的形式語言當中,我認為凡是搞中國畫的人們都應該這樣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