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派到海派收藏

編者按

上海是一個務實并且吸收能力很強的城市，一百多年間，這里開放的風氣影響了文化藝術的很多方面，接踵形成了具有“海派作風”的繪畫、文學、戲劇等各個領域的流派。而今，上海的拍賣市場也頗顯海派多元而務實的作風。

2013年春拍，上海泓盛以總成交額共1.8億、成交率77.3%落錘。其中書畫總成交額較去年秋拍增長了60%，當代藝術和油畫雕塑版塊整體表現良好，此次推出的“紀念哈定誕辰90周年水彩藝術專場”共56件拍品，成交49件，成交率高達87.5%，成交額為9302350元。書畫版塊中的“傾國傾城——明清近現代仕女畫專場”成為本次春拍的最大亮點，共54件拍品，成交42件，成交率為77.78%，成交額為16041350元。

自2006年春季拍賣會以來，泓盛拍賣經過7年的發展，現在有當代藝術和油畫雕塑、中國書畫、瓷器工藝品、郵品、新中國金銀幣、紙雜文獻等8個常設部門，在繼續保留鞏固已有版塊的同時，重視創造性地挖掘多元的市場，頗有建樹地穩步開發新的特色門類和服務。

海上升明月：海派作品及作品收藏

十九世紀后半葉，上海開埠之后社會轉型，各地畫人流寓上海，各種文明交融匯聚，逐漸形成了與“京派”對立、兼收并蓄海納百川的“海上畫派”。一方面，海派有深厚的傳統滋養，據楊逸《海上墨林》所載宋代至清末民初在上海的書畫家凡七百四十余人，第一代海派大師如吳昌碩、任頤、趙之謙等人上承唐宋，中繼四僧八怪，同時受清末金石書風影響，瀟灑放恣又具渾厚古樸之風。另一方面，他們受維新思想和諸多外來文化影響，反對一味墨守陳規和陳陳相因，技法上善于借鑒，無論民間藝術亦或西洋繪畫皆能為我所用且成我之面貌，注重學養的同時又能做到雅俗共賞。

第一代海派大師大膽革新奠定了海上畫派精研傳統又能博采新知的傳統，20世紀20年代以后，海派的面貌趨于多樣，在張大千、黃賓虹等人于傳統中勤奮著力的同時，也有很多像劉海粟、林風眠這樣的畫家開始尋求中西融合的道路。建國以后，上海畫壇經過扎實的積累，以程十發、劉旦宅為代表的新人物畫，以賀天健、應野平為代表的新山水畫新山水畫，以唐云、江寒汀為代表的新花鳥畫都有很高的藝術成就。及至改革開放以后，海派又得到良好的機會蓬勃發展。海派畫家創作的題材豐富、手法多樣，后來我們所常指的海派畫家已經不僅僅包含國畫家，海派更多是一個地域概念，亦包含了油畫、水彩、彩墨等其他畫種。

與海派繪畫生機勃勃的面貌相適應，上海的藝術市場、藝術收藏是滋養和推動海派發展的重要力量，生發之初就以很強的商業化特點鳴世的海派作品與市場有著天然的聯系，繁榮而成熟的市場支持下保證了海派繪畫得以在創新中延續傳統文脈。追溯海派書畫收藏的歷史，其與上海社會的發展相呼應。清末太平軍橫掃江浙一帶，大批上海近郊及蘇浙皖等地的官僚巨富、士紳商賈以及名門望族涌入上海租界避禍，戰亂時許多財產輜重不易攜帶，而古代名家書畫則物輕價重，自此，中國歷史上很多書畫精品就隨著避難的人從江浙皖等周邊地區匯集到上海，形成上海書畫收藏的第一次高潮。而這批作品，無疑為以后海派深研傳統做了非常優越的積累。到20世紀30年代，由于民國政府成立后一系列工商業發展的舉措和上海獨特的社會地理條件，經濟繁榮，同時又有一批像吳湖帆、黃賓虹這樣的鑒賞大家，海派收藏不僅財力厚實而且人文昌盛。新中國成立前夕，國民黨政權即將崩塌，上海局勢風雨飄搖，一大批國民黨高官和富賈再次帶著物輕價重的書畫作品匯集到上海準備避走，但他們因票價瘋漲、暫時滯留等種種原因不得不出手一些作品，使得上海在歷代名家名作上再次斬獲頗豐。

海派藝術實踐、海派書畫收藏相輔相成形成了近現代上海畫界昌盛的局面，而歷史豐厚的饋贈成為今天上海拍賣市場發展的沃土，在海派作品的征集方面，上海的拍賣行有更加便利的地緣優勢。縱觀2013年春拍，海派名家云集精品薈萃，從香港到北京，海派作品都是今年春拍的熱點，更不用說歷來在海派書畫征集方面占據地利人和的上海了。不僅拍賣市場，六月底在上海展覽中心舉辦的亞洲畫廊博覽會主題是“海派藝術精品展”，有老一輩海派大家汪亞塵、劉旦宅等人的作品，也有新海派代表人物陳家泠、施大畏等人的作品，畫廊展品與春拍中火熱的海派作品遙相呼應，從而使得今年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形成良好的互動局面。

今年春拍，海派國畫大家的作品持續看漲，從海派在近現代美術史上的領軍地位來看，從市場價格上回歸其重要地位也是十分合理的。泓盛2013春拍書畫專場于7月8日下午收槌，全場總成交額為49476450元，比2012年秋拍增長60%。今年泓盛春拍的拍品中，書法國畫集中在“文苑英華——書法及扇品專場”、“傾國傾城——明清近現代仕女畫專場”、“古韻今風——中國書畫專場”幾個版塊兒，成交率均在77%以上，書法及扇品專場成交率達84.21%。各場拍賣價格前十的作品中，吳昌碩、張大千、程十發等海派名家精品依然勢頭強勁，以高出估價近一倍的價格被拍走。其中程十發的《賞花少女圖》以2760000元成交，這幅作品作于1979年，因在返滬途中巧遇昔年上海美專數十年未見的同窗簡慶福，遂以此畫相贈，畫面中筆墨爐火純青，賦色心思巧妙，畫中少女臉龐圓潤、體態豐腴，款識中謂“以五代人寫佛章法畫賞花仕女”。另外，張大千的《寶積龍泉圖》、吳昌碩的扇面《金鳳淑影并行書自作詩》和書法石鼓文《汧殹詩》成交價均過千萬。

相較書畫專場中名家精品的熱鬧場面，泓盛春拍當代藝術和油畫雕塑版塊兒在如今已經退熱的大環境下表現稱得上穩健，最終以22148080元落錘，成交率為71.58%，海派作品在其中有頗佳表現。該專場的封面拍品是林風眠的《繡球花》，林風眠的靜物畫創作約開始于1940年代晚期，這是林風眠不可多得的一件彩墨花卉靜物作品，畫面中背景幾乎全黑，花瓶和花朵高度概括的圓形輪廓極富張力，與黑色背景極強的收縮感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作品直接從畫家家屬處征得，雖然此前這幅作品并沒有任何展覽和出版的記錄，但是因為來源清晰、流傳有序，而且畫面中流露出的林風眠獨一無二他人無法效仿的格調，使之當仁不讓成為全場最高成交的拍品。《繡球花》最終以6095000元被一位上海藏家競得，這是繼去年秋拍《大麗花》以7475000元落槌之后，林風眠花卉靜物作品在泓盛拍出的第二歷史高價。此外，另一位曾留法的海派畫家周碧初是我國油畫藝術的先驅，今年適逢先生110周年誕辰，他的《三峽雨煙》和《瓷盤與紅蘋果》分別以805000元和69000元拍出。除了老一輩藝術家的作品，當代藝術中海派畫家李山的作品《胭脂No.9》和《十示2006》均以2070000元的價格成交，丁乙的彩筆紙本作品《十示2001-B7》也以超出預期的109000元成交。

上海是中國水彩畫發源地，19世紀中后期，天主教會在上海創辦的土山灣畫館教授水彩畫，得以傳播發展。19世紀末20世紀初上海出現數量眾多的水彩大家，月份牌繁榮也與水彩技法息息相關。

雖然繪畫作品價值的大小不能用表現手段和媒介來衡量，但是現在市場上卻明顯存在這樣的問題。同時期的油畫作品價格往往比水彩作品高出很多，很長一段時期中水彩畫家的作品被忽略、價值被低估也是不爭的事實。總體來說，水彩畫在市場上受到冷落有幾個方面的原因：水彩的畫幅一般較油畫而言要小，尺寸放大以后對畫家用水用色的控制能力要求很高。而在國內的美術教育中，水彩常常被用作寫生搜集素材的工具，使得人們對水彩作品的完整性和價值存在誤解。另外，因為水彩畫在紙上，藏家有恐其保存時間不長的憂慮，但事實上水彩畫并不是我們想象中那么脆弱，國外保存幾百年的水彩畫也頗多。受尺幅較小、大眾對水彩畫種有誤解、水彩畫史學術梳理缺失等種種原因影響，水彩畫拍不出好價錢，手中有精品的藏家不愿出手，市場上能看到的水彩畫精品愈少，水彩畫的價值就愈被低估。

而泓盛繼去年將520幅第一代水彩畫家的作品做同一標的拍賣之后，今年春拍更是推出上海第二代水彩畫家哈定的紀念專場，“紀念哈定誕辰90周年水彩藝術”專場拍場氣氛十分活躍，最終以87.5%的成交率收官。哈定從國畫啟蒙，后又師從張充仁專習油畫和水彩，上世紀四十年代已經是滬上著名的肖像畫家，1987年以后開始集中創作水彩人物畫，他對描繪少數民族充滿熱情，并在技法上不斷探索創新，此次哈定專場封面拍品《帕米爾高原上的花朵》創作于1989年，尺幅為92.5×80cm，使向來被稱為“輕音樂”的水彩小品變成大幅創作。《帕米爾高原上的花朵》最后以575000元的全場最高價拍出，無疑為國內水彩板塊的價值回歸樹立了新的標桿，其他作品《上海外灘》、《咖啡館》、《清晨的陽光》等都經過多輪競價。另外，當代藝術與油畫雕塑專場中也不乏水彩作品，其中，關紫蘭創作的瓶花《秋菊》以高出估價一倍多的51750元拍出。水彩大家王琿、李詠森、潘思同、張眉孫等人的作品拍賣結果也表現良好。

拍賣行業在中國興起的二十多年間，上海的拍賣市場較之北京的熱火朝天似乎顯得溫吞了些，但是不妨從上海泓盛的發展歷史中作一管窺：2010年春拍，泓盛吸收西方拍賣市場的經驗，在國內首開設計專場；2010年秋拍，泓盛率先將紙雜文獻這一概念引入拍賣中，紙雜文獻不同于古籍善本，就市場而言并不是大項目，比如今年春拍泓盛推出的“梅景書屋舊藏紙雜文獻”板塊中，每件拍品成交價均在十萬之內，成交率達到100%。也正因為沒有大資金注入的引人矚目，使得這一版塊兒能有足夠的時間從容地去建立自身的收藏拍賣準則；2012年春拍，泓盛以立足于上海的地緣優勢，首先對處于市場洼地的海派水彩作了梳理，推出的中國現代水彩經典遺珍包含了李詠森、潘思同等中國第一代水彩畫家520件精品，并且出于這批珍貴水彩畫保存系統完整性的考量，將520幅作品作為同一標的拍賣。在此基礎上，今年開展的哈定九十周年紀念專場則是對第二代海派水彩大家有條不紊的繼續推介；2013年春拍，泓盛共推出15個專場，超過6600件拍品，所有的拍品都與趙涌在線聯合，實現首次大拍所有專場網絡實時競投，網上買家可以通過網絡直播與線下的買家同時競拍，如此大規模的網上拍賣在國內確屬首次。其重視挖掘梳理被淹沒的領域和在傳統基礎上銳意創新的做法，扎實而理性，無怪能在近兩年整個大盤調整的階段風雨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