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位風險投資及私募股權投資的“老將”,厲偉洞悉千變萬化的投資風向,也專注于精細領域深耕挖掘,理性投資、感性識人是他對人生的態度
從設計發行國內首只可轉換債券和中長期認股權證,到主導A8音樂集團、國民技術等企業投資,十二年前松禾資本創始合伙人厲偉完成了在清潔技術領域第一單的投資—榮信股份,其回報已達百倍以上。目前松禾已完成上百家企業投資,其中50%為早期創新項目。
身為深港產學研創業投資有限公司董事長,厲偉給人的印象通常是嚴肅的風險投資人;而他自己卻認為,做風險投資(VC/PE)只是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之一,首先要自己找到樂趣。
在工作之外,厲偉是個十分感性的人,喜歡通過微博或郵件向朋友分享養生或者人生的小故事。在閑暇之際,厲偉喜歡獨自去打高爾夫或騎車,并且周末盡量不安排交際活動,盡量抽出時間陪孩子。“孩子在成年之后就會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希望在孩子沒有獨立的這段時間能多與他們在一起。”作為一位父親,厲偉對孩子也有著很多疼愛。
厲偉認為生活與工作并不沖突,工作是為了更好地生活,投資人可以在陪家人的同時思考投資,在辦公室時也可以讀讀書。“股權投資這個行業最大的特點就是全天候,通常無法截然分開所謂的生產和生活。”
價格與價值
厲偉有自己的一套投資哲學,他更看重做事的價值。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是從來說不清楚的。一個是愛情,一個是價值。“其實高和低只是一種感受,凡是說出來的都是價格,但我們追求的卻是價值。”他如此解釋。
厲偉與風險投資的淵源已久,在他的印象中,直到1984年底,中國才成立了第一家創業投資公司,名叫中國新技術有限公司。在北大學習期間,厲偉的碩士論文就是有關風險投資的。1985年從北京大學畢業后在北大科技開發室工作,當時的厲偉就開始想辦法引入資金,壯大北大產業,但那時的VC很少。
1991年厲偉來到深圳加盟寶安集團,開始幫助集團參股一些即將上市的公司,漸漸他感受到風險投資火熱了起來。
時間飛逝,一轉眼由深港產學研創業投資有限公司設立的松禾資本成立已有六年的時間,厲偉已經漸漸淡出了直接投資項目,轉而將重心放在項目的審批和團隊建設上。在項目方面,他的興趣是發掘一些早期的、具有前瞻性的項目并研究產業方向。2012年,松禾資本完成了光啟超材料產業基金的募集,總規模2.5億元。該基金由厲偉親自帶隊管理,主要投資于超材料領域。
近年來厲偉對新興的高科技領域投資情有獨鐘,而相關聯的新能源技術也是他關注的焦點。在交談中,厲偉拿起手中的手機:“全球大多數的手機電池都是中國人生產的,但是中國人仍然缺乏核心技術。”在手機電池制造中的高端制造設備、高端隔膜、電解液等主要原料,中國仍然沒有突破。
厲偉稱,在精密儀器的制造方面,中國與日本、德國等還有很大的差距。但在將來,那些能夠提高中國產品競爭力的裝備會越來越多。
“身為投資人,我們首先得從自身做起,提高專業技能,充分挖掘優質企業和優質技術。”厲偉對項目的技術核心非常重視,他提到一家做鋰電池隔膜的企業,名為東皋膜公司。松禾資本投資時公司處于實驗室成功階段,又經過兩年半的研發,現在開始為國內多家電池企業提供產品測試。即使在相對傳統的農業領域,厲偉也依然堅持重技術的原則,在松禾投資的企業中包括現在最尖端的克隆及轉基因技術。
前幾年松禾資本已經開始做內部分工,同事們分別重點關注不同的領域。健康領域、清潔技術以及移動互聯網,目前松禾都有專業的人來負責。厲偉解釋:“我們希望通過幾年時間,讓同事們發展成為‘特效藥’而不是‘萬金油’。”
另一方面,機構投資者也開始尋求更加專業化的投資方式,例如松禾的光啟超材料產業基金等。厲偉認為,投資機構的專業化會使LP的選擇更有針對性,LP會根據自己對行業的偏好選擇GP進行投資。
對于如何投資企業,厲偉形容如同拼圖,投資機構無法看到企業的全貌,就必須了解這家企業的供應商和客戶,向專家請教技術,與企業員工交流。“這幅拼圖如果讓有經驗的人來拼,很快就可以拼成一幅相對完整的圖,而不熟練的人總有幾塊拼不上,這就是經驗。創投行業是個經驗累積的行業,有越老越吃香的味道。幫助更多的是靠投資人的經驗,靠投資人自身的積累。”厲偉稱。
妖怪與妖精
雖然技術在投資中所占的分量非常重,但厲偉對人的因素更加看重。
他喜歡舉一些生動的例子更具象地表達自己的觀點。以《西游記》為例,厲偉將創業者分為兩類,一類是創業初期因為不規范而成長為“妖怪”,其中有價值的是“妖精”。VC要找的正是“妖精”,因為“妖精”的出路有幾種:第一種是像孫悟空、豬八戒這樣去西天取經成佛,價值得到二次提升,即為上市;第二種是如金角、銀角大王被太上老君收伏,被大企業并購;第三種是被孫悟空或其他神仙打死,倒閉了的。
妖怪只有一種出路:死路一條。所以投資人找的是“妖精”。厲偉對這種團隊組合的觀點很明確,“走到西天取經”的路是很難的,趕上經營和投資的市場不好時創業者也很難熬,機構要跟他們在一起。厲偉認為:“中國的創業家需要有幾個特質。第一要有很明確的目標,第二是非常專注,第三是企業要靠一個團隊。寧可投資二流技術、一流團隊,不投資一流技術、二流團隊。”
雖然這種比喻略顯調侃,但在面對創業者時,厲偉要求松禾資本對企業家的態度尊敬。“企業家是投資人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企業家是行業中的佼佼者,是技術的發明者,我們更像是企業的參謀。投資人要真正關心企業的成長,而不是急功近利一味追求投資回報率。”在他看來,松禾是個講感情的公司,而情和理放在一起更是中國人的特色。
但情理混淆后也會出現問題,也是所謂的“人情債”。厲偉毫不避諱曾因為“人情債”造成投資失敗。在2006年,厲偉曾投資了一家主營公交車廣告業務的戶外媒體,雖當時有業內人士提醒,但厲偉還是說服大家投資,最終700萬元血本無歸。“有的是朋友介紹,或者校友關系,最終投資時為非專業問題所左右,喪失了判斷力。任何項目都應該專業判斷在前,人際關系在后。當初答應對創業企業進行投資,后來發現不合適,勉強去投資最終造成了失誤。”厲偉剖析了松禾過去的失敗。
吸取了教訓后,厲偉規定現在松禾資本投資任何項目都要通過投委會,要超過2/3同意才可以。厲偉在投資委員會中有一票否決權。“我沒有用過否決票,因為我是公司中比較激進的,這些年從來沒用過。”他說。
對于投資人與企業家的關系,厲偉用一個小故事來舉例:兩個饑餓的人得到長者的恩賜獲得一簍魚與一根魚竿,兩人經過商量,一人分到魚,另一人分到魚竿,兩人各奔東西。
最終得到魚的人因為魚吃光了而餓死,得到魚竿的人努力向海邊走,還沒走到海邊就餓死了。而如果兩個人認為誰都不能獨立生存下去,決定一起向海邊走,餓了就一起分魚吃,走到海邊就可以用魚竿再釣很多魚。
在厲偉看來,得到魚的人代表風險投資,手里有錢可以與別人一起活下去,得到魚竿的人代表有技術、商業思路、管理能力和市場營銷能力的企業。“風險投資雖然有錢,但不能與將來帶來更大財富價值的人共同合作,或者有技術的人在創業初期沒有得到資金支持,最終都無法活下去。二者是一種共存關系。”他說。
除了與創業者打交道,在PE投資中有兩個角色的處理也非常重要:有限合伙人LP和一般合伙人GP。LP作為出資人是否應該參與投資人的決策,一直是行業內熱議的話題。在此問題上,厲偉的立場很鮮明,他的經驗總結有幾方面,必須要有LP參與。第一,存在利益沖突的時候,要把決定權交給LP;第二,要充分發揮LP的經驗、智慧和能力。
厲偉有個關于“桌子”的理論,GP是跳舞的人,在這張桌子上GP想怎么跳舞都可以,但多聽聽LP的專業意見,可以跳得更優美。但是,當要跳出桌子這個舞臺時,就需要請示LP獲得新的授權和批準。“LP與GP的關系,是資金的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得比較徹底的一種經營結構,這種結構并不代表二者完全分離,也不代表LP不能有所作為。”厲偉說。
PE需要足夠耐力
2012年下半年以來,整個國內資本市場IPO收緊。清科研究中心根據證監會最新數據統計,截至4月3日,2013年撤銷IPO申請企業為166家,其中VC/PE機構支持的企業為63家。目前,排隊申請境內上市的中國企業共計724家,有VC/PE支持的企業共計305家。這對企業和創業者都有較大的影響。
過去三年的IPO盛宴,私募股權投資機構風光無限,如今IPO退出之路被堵,PE開始轉投并購等其他退出渠道。
“這某種程度上給了大家一個提醒。”厲偉指出,做股權投資是個相對長期的投資,以撈一把就走的心態,當環境發生變化的時候很可能會受挫,環境的變化不是投資人能夠把控的。股權投資又不像二級市場投資,用腳投票會面臨比較大的壓力,也有助于行業洗牌。
對于未來的退出渠道,厲偉認為投資要考慮多種方式并重。除了IPO之外,并購是一個可能的選項,只要企業足夠好。厲偉稱:“你投了好企業,退出不是問題,只是回報率可能有所不同。”
厲偉認為,正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進入這個領域,給人以套利的感覺,如果把PE視為套利的品種,那與二級市場沒有什么區別。“最近兩年機構在募資的時候常在講,如果我們投資一個項目,大約一兩年就可以上市,三年后完成退出。但在經濟形勢不好的情況下,這就變成了一個套利的品種。”厲偉對于目前市場的投機心態進行剖析。
PE行業如何才能夠長期地走下去?厲偉認為,PE需要有足夠的忍耐力,需要有足夠的“閑錢”,在不影響未來生活等條件下投入這個領域,能不能長期持久地做下去,要看是否能拋棄短期獲得暴利的心態,只有這樣,機構才能做到基業常青。
厲偉對投資這一行看得很清楚,他認為:“投資行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時間的游戲,看誰能活得好、活得久。時間可以證明一切。”這正符合PE長線投資的特點,需要更多的忍耐力和對未來的判斷力。
對于未來整個市場的方向,厲偉指出,現在應該是投資人自省的時期。2012年底厲偉曾表示,2013年中國資本市場將有很大的變數。2013年新的領導班子上臺,厲偉的觀點是資本市場的管理者會更加年輕化,也更有做事的沖動,可能會增加市場的不確定性。
在厲偉看來,整個國家、政府目前都有改革創新的意愿,但這需要有大環境的支持。“真正的創新一定是國家層面的環境和制度的創新,這種創新持續時間長,效益可以增加很多倍。”
機構的命運往往會受到社會影響,在目前的節點上,厲偉認為未來國家的總體趨勢將更加市場化。“老百姓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主,而不是為民做主。這個趨勢會越來越明確,至于速度方面,任何一項改革都仍然有個時機問題,欲速則不達。改革有個節奏問題,我更主張小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