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發樹與云南紅塔,復星與SOHO中國,喬丹與喬丹體育——這幾樁表現形式各異的官司,揭示出中國商業環境的復雜性
在剛剛過去的4月份,有幾樁商界官司頗堪玩味。
先是陳發樹與云南紅塔關于云南白藥(SZ 000538)股權轉讓糾紛的官司,二審于4月27日在最高人民法院開審。這起糾紛若從股權轉讓協議簽署算起,至今已有三年半,陳發樹早就全額支付了轉讓價款,卻始終未能過戶。更吸引外界目光的是,原本定價22億元的交易,如今市價達73億元左右(以4月26日收盤價計算),這筆巨額財富究竟會歸于何方?
交易緣起于幾年前國資委、財政部等部門提出并推動的央企主輔業分離的政策。云南紅塔隸屬于中煙總公司,醫藥行業并非其主要投資方向,遂于2009年準備處置所持有的云南白藥12.32%的股權。當年8月13日?14日,云南白藥連續公告稱云南紅塔擬整體協議轉讓所持公司股權并公開征集受讓方。9月10日,云南紅塔與陳發樹簽訂了相關協議,約定《股份轉讓協議》自簽訂之日起生效,生效之日起5個工作日內,陳發樹向紅塔集團一次性支付全部股份轉讓款,但該交易須獲得國有資產監督管理機構的批準同意后方能實施。
正是最后這一條,成為日后雙方產生糾紛的關鍵。協議簽訂不久后,云南白藥的股價便一路攀升,而相關的審批卻遲遲沒有下文,已支付的轉讓價款也被對方占用。無奈之下,陳發樹于2011年4月27日向云南紅塔集團出具《辦理股份過戶登記催促函》,并最終在當年12月8日提起訴訟。
官司一開打,審批很快就有了回音。2012年1月17日,中煙總公司對該股權轉讓正式做出了“不同意”的批復意見,理由為“確保國有資產保值增值,防止國有資產流失”。4月16日,陳發樹授權其代理律師正式向國家煙草專賣局提出行政復議,隨后被拒。12月28日,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確認當初的《股份轉讓協議》合法有效,但駁回陳發樹的其他訴訟請求。這意味著敗訴:雖然協議有效,但由于審批“不同意”,所以無法進行股權轉讓。
陳發樹當然不能咽下這口氣,于今年初上訴至最高人民法院,要求云南紅塔全面履行股權轉讓協議,并要求追加中煙總公司等單位為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陳發樹一方認為:有權進行國資審批的監管機構是財政部,并非云南紅塔的上級主管單位中煙總公司。后者在這場糾紛里扮演了雙重角色,既以民事身份參與了民事交易,又以自己的行政管理行為給自己的民事行為開脫。
在今年初唐駿從新華都集團離職時,這筆無法進行下去的交易曾被很多媒體算作他任期內的一大敗筆。實際上,云南白藥股權的投資價值從近年來的增值情況便可一目了然,只是被所謂“審批風險”閃了一下腰。二審結果究竟怎樣尚難預料,但此案截至目前的進展卻揭示了涉及國資轉讓交易過程中的不可控風險,提醒著民營企業家們“國資有風險,投資須謹慎”。
這邊的二審已開打,那邊的幾位大佬剛剛結束了一審。4月23日,圍繞著上海外灘地王項目的股權爭奪案,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做出判決,認定被告方證大、綠城及其子公司向SOHO中國及其子公司轉讓項目公司(海之門公司)50%股份的協議無效,原告復星集團勝訴。
SOHO中國、證大、綠城三方旋即發布聯合聲明稱,對一審判決結果“失望和遺憾”,認為一審法院對案件的事實認定及法律適用“存在重大錯誤”,指責復星未遵循法制解決商業糾紛,并表示將在法律規定的期限內正式向上海市高院提起上訴。
這同樣是一起延宕多時的利益糾紛,核心便是“外灘8-1地塊”。這塊地由上海證大在2010年2月1日以92.2億元拍得,但由于自身資金實力問題對外轉讓了部分股權。至當年10月海之門公司成立時,復星集團持有50%股份,證大通過子公司持有40%,綠城則通過子公司持有10%。之后證大和綠城都陷入了資金困境,遂準備脫手所持海之門股權,SOHO中國則于2011年末趁虛而入,宣布以40億元的代價收購兩方持有的共50%股權。2012年5月,復星以自身的“優先購買權”受到侵害為由,將上述三家公司告上法庭。
官司遠未宣判,幾方就打起了口水仗。證大和綠城表示,他們先找過復星談判接手股權的事宜,沒談妥條件才找到了SOHO中國。潘石屹稱,雙方之所以鬧到對簿公堂的境地,是因為復星提出,SOHO中國要收購這一項目50%的權益,必須付給復星5億元補償,同時要向項目公司提供20億元的超額股東貸款。
拋開交易過程中各種戲劇化的情節不談,歸根結底這樁官司的焦點便是股權轉讓的實現形式。從表面上看,海之門公司的股權結構并未發生變化,而是其兩個股東(分別是杭州綠城合升與上海證大五道口)的所有權轉移了,SOHO中國通過全資子公司長升收購了這兩家殼公司,從而間接持有海之門的50%股權。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交易安排,潘石屹才不無得意地表示:“我打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郭廣昌一直認為只有坐飛機才能從北京到上海,但我可以坐火車去,甚至可以騎自行車去上海。誰說騎自行車去上海就違法了呢?”
但一審結果顯示,“騎自行車”還真行不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七十二條第二款、第三款明確規定:“股東向股東以外的人轉讓股權,應當經其他股東過半數同意。股東應就其股權轉讓事項書面通知其他股東征求同意。”“經股東同意轉讓的股權,在同等條件下,其他股東有優先購買權。”法院據此判定被告方完全規避了股東優先購買權的設定要件,通過實施間接出讓的交易模式,達到了與直接出讓相同的交易目的,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規定中“以合法形式掩蓋非法目的”的情形,遂判定相關股權轉讓合同無效。
雖然這一官司在法理上仍有爭論,可能還要經歷漫長的過程,但最終的結果相比一審很難有逆轉性的變化。原想規避法律卻偏偏避不開。
與此同時,還有兩樁正在進行的官司,發生在美國前籃球巨星邁克爾·喬丹和喬丹體育股份有限公司之間。2011年11月底,喬丹體育通過證監會發審委審核,準備進行IPO,但喬丹提起訴訟,指控該公司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濫用其姓名和形象,后者的上市之路被迫中止。今年初,喬丹體育又反訴喬丹,要求后者停止侵害自己的名譽權,澄清事實并恢復名譽。
光看這人名和公司名,是不是就夠亂了?法律上怎么判還得等待,其實對于我們普通人來說,不妨自問一個問題:提到“喬丹”倆字首先會想到什么?這個官司應該怎么判便清楚了。
看著上述一連串的官司,就能知道我們身處的這個商業環境有多復雜,這些因素無形中大大增加了其中每個主體的經營成本。但愿法院可以做出公正合法的判決,以嚴肅的法律引導這個商業環境變得越來越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