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破舊的屋內,一只巨大的地獄貓蹲在角落里,火紅色的眼睛直射人心;房間里,亞伯拉罕·林肯的鬼魂站在火爐旁,若有所思;走廊里,百年前曾經殘害過7個兒童的德國移民弗勞·穆勒(Frau Mueller)突然跳了出來,手上還拿著那把臭名昭著的廚刀??
這不是世界末日,而是華盛頓第一家獨立運營(指不依托于公園或其他公共設施)的鬼屋里的場景。這家在今年萬圣節不久前開業的鬼屋標志著美國50個州都有了獨立運營的鬼屋,而鬼屋在美國“花開滿地”的狀況也表明鬼屋行業正在這個國家蓬勃發展。
美國Hauntworld網站的發行人拉里·柯克納(Larry Kirchner)估計美國至少有2000個以營利為目的的鬼屋,不過具體數量很難確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鬼屋每年能夠帶來至少3億美元的收入。
很顯然,美國人在尖叫與恐懼中發覺到了一個大金礦!
兩大趨勢
美國鬼屋行業的崛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對此紐約一家鬼屋的經營者邁克爾·朱比(Michael Jubie)深有體會。“我記得大約從七八年前開始,每年我的鬼屋的游客數量逐漸增多。”他說,“即使在金融危機期間,周圍的一些星巴克和麥當勞的顧客都減少的時候,我們在萬圣節乃至整個秋季都門庭若市,顧客不斷。”

的確,與很多行業在金融危機中萎縮求生的狀況不同,鬼屋行業似乎是逆勢生長的,根據美國零售聯合會的調查顯示, 2007-2012年,在萬圣節計劃去鬼屋“探險”的美國人的比例幾乎逐年增加(2009年除外),而在公認的經濟開始恢復的2013年,計劃萬圣節去鬼屋的美國人的比例反而有所降低。
“糟糕的經濟反而會幫助鬼屋以及其他的恐怖行業。當人們口袋漸緊的時候,他們意識到外出與家人和朋友們就餐所花費的錢要遠遠比去鬼屋探險尋刺激要多得多。”圣約瑟夫大學消費行為和市場營銷學教授邁克爾·所羅門(Michael Solomon)說,“相比于購買實體化的物品,美國人更傾向于將自己可支配的收入花在精神的體驗上。鬼屋為人們提供了逃避現實的理想環境,讓他們可以在驚叫與逃跑中緩解壓力、放松自己。”
27歲的加里·考爾(Gary Hall)和喬伊·迪特里赫(Joe Dietrich)是朱比的鬼屋的常客。在紐約工作的兩人都在金融危機期間提心吊膽地過日子,生怕有一天自己被請進人事辦公室然后領條子走人。“我們都需要一些刺激的活動來放松自己,但是去北極、珠峰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探險很顯然是不容易實現的,于是我們選擇去鬼屋。其實作為快30歲的男人,像小姑娘一樣嚇得尖叫也是一個不錯的放松方法。”
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美國鬼屋行業的興起還要“歸功”于金融危機,專門從事鬼屋行業咨詢工作的萊昂納德·皮克爾(Leonard Pickel)認為“沒有什么能夠比金融危機期間對未來的不確定給人們帶來更大的壓力”。而歷史上恐怖產業總會在經濟低潮時出現井噴現象——比如上個世紀30年的大蕭條促進了恐怖電影的發展。“人們喜歡被嚇著,喜歡這種腎上腺激素水平瘋長的感覺。”
那么,隨著經濟狀況的好轉,鬼屋行業的春天是否已經到頭了呢?至少朱比、考爾和迪特里赫不這么認為。兩位紐約白領在萬圣節當天和之前的幾個月都去過朱比的鬼屋參觀過,并且有計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再去“探險”一次。
“萬圣節自然還是我生意最好的時候。”朱比說,“但是這不代表著萬圣節前后我就一點生意都沒有。我想說的是年輕人去鬼屋的頻率越來越高,我很慶幸我在幾年前選擇了這個行業。”

隨著萬圣節越來越商業化而不再局限于小孩子“不給糖就搗亂”的游戲和南瓜燈的時候,鬼屋也逐漸跳出了萬圣節的范疇。根據美國怪談協會(America’s Haunts)的估計,美國現有1200個全年運營的大型鬼屋,并且數量還會增加,在未來的2-3年中這些鬼屋的年收入能夠達到5億美元左右——很顯然,僅靠萬圣節一天的收益無法帶來如此大規模的增長。
“在美國,20-30歲的朋友之間約好去尋求刺激是一個傳統。”拉里·柯克納表示,“鬼屋對他們來說是最方便的一個去處,我們經常可以聽見年輕人們互相說:‘嘿,哥們,今晚找點樂子去嗎?帶上你的女朋友,我們去XX鬼屋探險。’”
三大因素
那么,鬼屋究竟有著什么樣的魅力能夠讓年輕人即使在不是萬圣節的時候也愿意去探險求刺激呢?用考爾和迪特里赫對朱比的鬼屋的印象也許可以概括:“里面總會帶來新驚喜,而且真的很恐怖。”
的確,當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能夠坐在電影院和客廳里,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看著屏幕里弗萊迪和伽椰子的后輩們賣力演出卻忍不住哈哈大笑的時候,鬼屋怎樣保住自己的“嚇人本質”來滿足年輕人找刺激的需求的呢?
曾經執導著名恐怖片《驅魔人》的導演威廉·弗雷德金(William Friedkin)可能已經找到了答案。他在10月中旬出席一家鬼屋運營企業舉辦的活動時被人突然蒙住了頭,并且身邊站了一個自稱是“連環殺手”的人,當他掀開頭套的時候,他發現周圍“一片血海”,而主持人則在“絕望”地向他求救。
“那是我一生中最駭人的經歷。”弗雷德金說,“后來主辦方告訴我這都是精心設計的,‘殺手’和主持人都是專業的演員,而‘血海’是3D投影技術營造的效果。”
弗雷德金的恐怖經歷告訴了我們鬼屋保持魅力的三大因素:精心的設計、專業的演出和科技的推動。
曼哈頓地區一家久負盛名的鬼屋的老板蒂莫西·哈斯科爾(Timothy Haskell)每年都要草擬一份20多頁的文稿,列舉出今年應當用什么樣的方法來吸引游客,最近幾年的萬圣節他都會為自己的鬼屋設計一個主題。比如2012年,他設計了“連環殺手”的主題,不僅僅讓游客能夠與美國歷史上諸多連環殺手“親密接觸”,還能親自參與到審判、處死這些惡人的場景之中。
“他們(指游客)必須真正地觸動開關才能‘處死’泰德·邦迪(Ted Bundy,連環殺手之一)。”哈斯科爾說,“他們甚至能夠感到電流從自己的指間流過。”
“主題化是鬼屋的一大趨勢。現在美國有2/3的大型鬼屋是建立在一個主題上或者會舉辦主題活動。”美國最有經驗的鬼屋設計師之一的史蒂夫·科貝爾曼(Steve Kopelman)表示,“僵尸、幽靈、吸血鬼、惡魔、殺人狂都是很好的主題,美國無處不在的都市傳說和好萊塢文化的壯大為主題的多樣化提供了必要的保證??。同樣,讓游客參與其中可以說比單純地嚇唬他們更有吸引力。”
這里要再次感謝金融危機,讓很多原本在好萊塢工作的設計人員失業,不得不投身到鬼屋行業來求生存,“將電影元素融入到鬼屋之中不僅僅能夠提高鬼屋的設計質量,而且還能帶給游客帶來一些全新的體驗”。
與設計人員一同從好萊塢投奔而來的還有演員,這些有著專業表演經驗的人比那些“還沒嚇到觀眾自己卻笑了出來”的業余演員要靠譜得多。科貝爾曼參與設計的一個以美劇《行尸走肉》為主題的鬼屋請來了在電視劇中扮演僵尸的演員,在專業化妝師的精心設計下,這些演員仿佛是走出屏幕的僵尸,躲在黑暗中隨時準備刺激游客們的心臟。
好萊塢大片中特效和故事情節和演員演技一樣重要,同樣,鬼屋里精心設計的主題和演員的專業演出當然需要科技的支持。實際上,在科貝爾曼看來,科技元素的應用才是鬼屋保持魅力的最關鍵因素。
“我曾經在一個鬼屋里采用了一塊透明的、可移動的屏幕,再利用投影技術將鬼魂的形象投射到上面,給游客一種幽靈正在向他們飄來的感覺,再配合上出色的聲效和時機的掌握,能夠起到很好的嚇人效果。”科貝爾曼說。同樣,3D顯示、3D打印、人臉感應、人工智能等高科技也在鬼屋中有所體現。
已經經營鬼屋34年的艾德·特瑞巴斯(Ed Terebus)表示自己18歲剛剛創業的時候壓根不會想到自己的鬼屋能與技術有什么聯系,而現在他雇傭了一個專業的IT人員,不僅僅為他的鬼屋設計新的場景,還可以為他收集美國乃至世界各地的恐怖元素,讓他的鬼屋更有魅力。
特瑞巴斯的鬼屋也代表了現在美國整個鬼屋產業的發展趨向:大型的鬼屋不僅僅有自己的場地,還有全職的員工,包括特效師、機械工程師、化妝師、演員??,他們隨時準備為游客提供最刺激的體驗,盡管一年最精彩的部分可能只在萬圣節前后的30天。
難逃挑戰
鬼屋行業的火爆是否意味著人人都可以投身其中大賺一筆呢?答案是否定的,柯克納之所以說美國的鬼屋數量難以確認的一個原因就是每天有不知道多少鬼屋開業或關門。與任何產業一樣,投資鬼屋行業也有風險。
當今美國的鬼屋行業面臨最大的挑戰自然就是如何為游客提供新鮮刺激的恐怖體驗從而避免走上恐怖電影落入俗套的老路。正如鬼屋運營者帕特里克·科諾佩爾斯基(Patrick Konopelski)所說,“現在想要嚇到成年觀眾越來越難,而他們才是我們的財神爺,不管是不是萬圣節。”
現在的鬼屋依靠著設計、演技和科技來維持自己的魅力。但毫無疑問,這是需要大量的資金來維持的。蒂莫西·哈斯科爾每年要花10萬-20萬美元來為改造、升級自己鬼屋的設計和裝備,雇傭專業的演員也是一筆不小的投資。哈斯科爾可以將平時票價定在40-50美元,在萬圣節假期則提高到80-90美元來獲取利潤——這樣的票價對于曼哈頓居住的富人們來說也許不算什么,但對于美國其他一些地方的人來說就顯得有些貴了。
因此,如何既能保持自己的吸引力又不會導致入不敷出成為所有想賺錢的鬼屋運營者的難題。根據美國鬼屋景點協會(Haunted Attraction Association)的介紹,美國有80%的鬼屋每年都是虧損的,需要靠慈善組織的支持才能維持下去,而這些鬼屋更大的作用是在萬圣節開放給人們,遠遠達不到成為產業的標準。

因此,鬼屋產業的蓬勃發展實際上是不平衡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反而有走向壟斷的趨勢。
與此同時,鬼屋運營者還要面臨著如何保證游客安全以及合理地宣傳等問題,這些同樣也對資金以及運營者能力提出了不小的要求。因此,盡管鬼屋產業已經逐漸成熟,但是它依然要面臨不小的挑戰,仍然需要從業者以及像鬼屋景點協會這樣的行業組織來通力協作,讓鬼屋行業能夠更加合理、有序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