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傾瀉的春光

女人看電影總是無端地不可自拔。

說實話，我不大能理解同性間的愛戀，即便此時這已經是流行事物，尤其工作在與藝術相關的行業，身邊的很多藝術家或朋友在屬于他們的同性情感世界里游離，甚至有些得意。我不是個保守的旁觀者，除了客客氣氣的尊重，有一些近而遠之的不懂得。

最早接觸到這類題材的電影是李安的《斷背山》，在那個大家還恥于此事的年代，電影設定的背景模糊而朦朧，節奏凄涼緩慢，或是我真的不太懂，看起來那部電影只是籠罩奧斯卡的贊譽，凡人走不進去。說實話，我有點希望能從電影中懂他們或她們，可是在懂與不懂之間似乎總是隔著一條河，河水穿過樹林匯入大江，江水在一個懸崖邊奔騰而下，帶著瀑布特有的奇妙的聲音——這瀑布出現在《春光乍泄》電影的開頭，伴隨著waterfall的音樂，航拍下的伊瓜蘇大瀑布（Iguazu）騰起白色的水霧，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巨大聲響，這聲響在藍色的天空下顯得有些悲傷，就像黎耀輝（梁朝偉飾）和何寶榮（張國榮飾）的愛情。黎耀輝和何寶榮是一對同性戀人，兩人在阿根廷游玩，很想一同去看伊瓜蘇大瀑布，因為中途迷路而逗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這期間兩人的感情經歷了幾次分分合合，雖然都放不下對方，但最終還是沒能走到一起。沒能在一起的原因很多，最終可歸結為兩人不同的生活態度，這讓他們彼此誤解，相互猜疑，產生矛盾，最后分手。當黎耀輝一個人站在伊瓜蘇大瀑布下，飛濺的水花打在他的臉上，那一刻的旁白是：我終于來到瀑布前，覺得非常的難過，因為我始終覺得，站在瀑布這里的應該有兩個人。

王家衛的電影語言能讓我們走進電影的最深處。讓我難過的并不是結局，而是貫穿始終的故事情節。黎耀輝對何寶榮的愛是樸素而直觀的，他為他做飯、買煙、擦身、鋪床蓋被子，在何寶榮受傷后，他更是傾盡全力悉心照料他，看著何寶榮熟睡的臉發呆，安靜的坐在他的旁邊。這所有的細節并沒有讓我覺得不適應，因為我感受得到這其中的愛情。有人說王家衛在這部電影里想表達的其實是超越同性之愛的東西，是關乎一代人的迷惘和困境，但它對我的意義，只是讓我走進了黎耀輝和何寶榮的愛情。

同性之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它藏在黎耀輝和何寶榮相擁起舞的廚房，昏暗狹小的房間，夏日午后的天臺，深夜寂寞難耐的酒吧門外。他們的愛更讓人痛心，更讓人唏噓感嘆。當然，就算是平常異性之間的狗血愛情故事，也何嘗說得清過。

看完電影，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從電影中走出來，我覺得梁朝偉就是黎耀輝，張國榮就是何寶榮，他們坐在轉過街角的出租車上，落寞而疏離，張國榮把頭靠在梁朝偉的肩膀上，曖昧而舒緩的音樂緩緩升起，我想，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感受得到他們的憂傷，亦如他們沒有結局的愛情。

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有沒有結局又怎樣呢，至少他們那樣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愛過。我們每個人都有過像他們那樣痛苦尋找的愛情，這樣的情緒傷感無奈，無法抹去，即使失去以后還是念念不忘，不能形容，無法說起。可我們同樣深深的知道，這種感覺，就是，也只能是愛情。

猶如一道乍泄的春光。

哥哥張國榮去世多年，一個粉絲守在梁朝偉出席活動的出口，在梁朝偉經過的時候沖著他大喊：黎耀輝，還記得當年的何寶榮嗎。梁朝偉只是停頓了一下便匆匆離去。但我想，他的心里一定在說，這段時光，你讓我如何忘記。

就像電影里何寶榮每次都對黎耀輝說的那句話：不如我們由頭來過。如果一切能從頭開始，我希望他們對彼此說的第一句話仍然是，如初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