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業單位的產業之路

下設企業成為繼政府撥款、社會捐贈、資助之外最具潛力的資金來源，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負責美術館自我造血的部門。在目前的制度下，爭取政府撥款并非易事，而尋求社會資助，在當前中國完全靠的是館長們個人魅力和社會人脈。唯獨發展自身的文化產業才是一條求人不如求己的出路，在國內一些新成立的美術館已經將咖啡廳、書店、藝術商店打造成產業開發的標配設置，不管經營得如何，該有的都有。

在中國，美術館和博物館是兩個概念，中國的博物館多是展出文物藝術品，行使藝術博物館的職能，但他們很少掛藝術博物館的牌子；而美術館在國內的面貌則多是展示當下藝術作品，大多數美術館不具備古代藝術品的收藏體系。也因此，在國內美術館和博物館走著兩條迥異的發展道路，不過公立美術館與博物館的性質和機構設置有著某些相似性。

在美術館的發展建設問題上，我們習慣以一些官方數據來顯示我們的成績，據文化部提供的數據顯示，2012年全國文化系統所屬美術館共265家，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廣東等東部發達地區。目前全國還有兩個省份沒有1家國有美術館，有近1/3的省份沒有省級美術館，大多在中西部地區。而數據顯示，去年全國國有博物館的數量為3069家，大約是美術館數量的7.7倍，平均到人頭上，我國相當于每45萬人擁有1座博物館，相較發達國家平均每5萬人就擁有1座博物館的指標，我們還相去甚遠。而國內公共圖書館、文化館、文化站、甚至畫廊的數量都遠高于美術館，文化部藝術司副司長諸迪表示，“雖然這幾年美術館發展迅速，但和其他文化設施的建設與發展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惫P者想說的是，就目前國內美術館的發展狀況來看，我們美術館的人均占有量再大，也不能真正充分發揮美術館的職能。這一點我們可以從藏品情況看出些端倪，前文所提到的那265家美術館共有藏品346377件套，僅中國美術館一家的藏品就占去了近3成，想必有不少美術館藏品寥寥，試問藏品缺失的美術館如何履行其職能。

盲目追求數量上的發展，并不能給美術館的發展帶來什么好處，將著眼點放在美術館自身建設發展上才是最實際的。長期以來公立美術館的資金來源主要都是政府撥款，雖然相對穩定，但資金不足一直是制約美術館自身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早期的美術館自身職能建設并不完善，更像是藝術展覽館，并不注重收藏體系的建立，以及公共教育職能的發揮，所以即便是運營資金不充足，也不會給美術館帶來大的影響。在長期計劃經濟體制下所形成的管理習慣，使得這些機構所有的項目預算都是提前1年甚至5年計劃出來的，所以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兒。

20世紀80年代以來，這種現象得到改觀，這一時期也是中國國有美術館大發展的時期，以中國美術館為例，在此之前其行政管理職責不清，美術館建館后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一直由中國美術家協會管理，美協并不是一個專業的美術館管理研究機構，他們甚至沒有成立一個專門的美術館管理部門，此時的中國美術館更像是美協的展覽機構，舉辦一些全國性的美展。美術館成立20余年后，迎來了它的第一任館長——當時的美協副主席劉開渠，此后美術館才按照美術館管理機構設立了展覽部、收藏部和群工部。

文化體制的改革也是改革開放之后產生的，1979年，廣州出現第一家音樂茶座，市場力量開始向傳統文化領域滲透。像美術館這樣的文化機構也開始嘗試發展藝術產業，中國美術館是起步較早的一家，20世紀70年代中國美術館就成立了一個全民所有制的下設企業，由于美術館是公益性事業單位，所以不能營利，下設企業的存在正是為了完善美術館自身職能。中國美術館的下設企業最早只是銷售筆墨紙硯這些美術用品，以及藝術畫冊，經過30余年的發展，其經營內容也不斷擴展、完善，目前該企業由中國美術館發展處監管。

中國美術館發展處官方給出的英文稱謂是“Marketing Development Department”，從字面上來看其實就是市場發展部，從實際工作來看，發展的是文化產業，為美術館的事業發展服務。目前國內許多非營利文化事業單位都有下設企業，不過由于歷史原因，這些下設部門五花八門，僅從性質來看，就有合作社性質的，有全民所有制性質的，也有公司性質的。美術館、博物館本身是事業單位，其下設企業跟事業單位的關系并不明確，基本上國內每家博物館、美術館都解釋不清，還是需要國家在政策上加以明確。像中國美術館就比較特殊，下設企業當年是美術館投入的資金設立的，但是這個注冊資金企業后來又還給了美術館，這二者之間的關系就更難定義。機構與下設企業之間的關系，也影響了下設企業的發展和利潤回饋方式。

下設企業成為繼政府撥款、社會捐贈、資助之外最具潛力的資金來源，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負責美術館自我造血的部門。在目前的制度下，爭取政府撥款并非易事，而在大躍進式成立美術館的今天，政府也很難面面俱到，為那么多美術館提供充足的資金支持。而尋求社會資助，在當前中國，拉企業贊助完全靠的是館長們個人魅力和社會人脈，大多數企業還處于資本積累階段，在文化方面的訴求還未形成迫切之勢，遇到了有文化理想的企業老板或許能夠拉到資助，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唯獨發展自身的文化產業才是一條求人不如求己的出路，在國內一些新成立的美術館已經將咖啡廳、書店、藝術商店打造成產業開發的標配設置，不管經營得如何，該有的都有。不過由于公立美術館事業單位的性質，他們并沒有將深度挖掘自身造血能力作為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來看待，在產品開發方面也會相對保守，簡單的在杯子、本子、鑰匙扣等產品上印上藝術品的圖案，是最為常見的藝術衍生品。

其實產品的開發方面西方有很多優秀的經驗，蓬皮杜藝術中心是法國第一家拓展藝術衍生品自身內涵的藝術機構，蓬皮杜中心商店的員工說，“蓬皮杜中心的藝術衍生品開發致力將藝術衍生品做成可收藏的藝術品。”獨立衍生品設計師帕斯科爾設計的衍生品曾創下全法國美術館藝術衍生品的銷售紀錄，她說“藝術品復制縮小件只是原件蒼白且劣質的倒影，因為大部分原件當時的制作工藝現如今已失傳”。創造力才是帶來好銷量的根本，她所設計的產品從不循規蹈矩，“我的創作靈感來自藝術家本身——他們的作品，他們散發出的氣場。我只要抓到一個意境，接下來的創作形式是非常天馬行空的”。當然國內美術館機構設置的復雜情況也是現實問題，各個館的情況都不相同，中國美術館發展處副主任高揚告訴記者，“大家來到北京旅游，文化消費的選擇很多，一些做得不是很精致的產品也有可能銷售的很好”，所以每個館還是要找準自己的定位，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產品開發之路。

據高揚介紹，目前其他省市的美術館也逐步重視起文化產業的發展，產品的開發也重視起來，不過經驗不足，那些尚不具備產品自我開發能力的館則通過直接引進中國美術館的產品先將這塊工作做起來。筆者認為，這雖是一個好現象，但也給人一種這些美術館僅憑其公立身份就可以屹立不倒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