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綣蝴蝶夢

王　勉

王勉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就職于上海松江區某部門。出版散文集《那些人 那些景》等多部；主編《語文新閱讀》等十多種書籍，作品被收入中國新文學大系等書種。

歷史上風流美麗的女子總是被描摹成美麗事物的化身。娥皇、女英是亭亭蒼翠的湘妃竹；趙飛燕的裊娜舞姿為她贏來了飛燕的美名；梅妃就是那白雪盡處的一抹紅，比不了牡丹的天姿國色，卻有著凌然的姿態。胡蝶就是那色彩絢麗、翩翩欲飛的蝴蝶，穿花蛺蝶深深見，總帶著點找摸不透的神秘與冷漠。胡蝶傳奇般的一生，也仿佛一場飄渺悠忽的蝴蝶夢，夢醒時分，只留下一句：蝴蝶飛走了。叫世人平添無限的悵惘與遐想。

一直以為胡蝶是有大智慧的堅韌的女性。放在《紅樓夢》里，她就是寶釵一類的人物。多半的人不喜歡寶釵，多半是帶著點政治的色彩。但寶釵卻是不輸給黛玉的奇女子，“山中高士晶瑩雪”，寶釵的才情、智慧，以及她心細如發的為人處世，與胡蝶都是極為相似的。胡蝶的生活崎嶇坎坷處不亞于阮玲玉，為世人詬病處也更難堪，但她卻用堅忍的意志走了過來，不復“自古紅顏多薄命”的遺恨。胡蝶的美不是尋常女明星的嫵媚妖嬈，更多的是一份雍容典雅的大氣。寬度適中的濃眉，圓潤的杏核眼，端莊的圓臉，叫人想起妙也寶釵的句子“臉若銀盆，眼同水杏，唇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無怪乎導演愛選她飾演大氣的名門閨秀了。更何況，在過去，但凡有著甜甜酒窩的女子便被視為美女。在曹植的《洛神賦》里，便為美女的標準加上了“輔饜承權”這一條。面饜即是酒窩，連女觀眾也深深喜歡這個美貌大氣又有著酒窩的女演員。最愛的還是胡蝶一張抿嘴而笑，中分發型的舊照，攝影師將光與影都把握得十分精準，將一個時代的首席美女的倩影完美地留在了菲林上。胡蝶的一雙杏眼靜靜地凝視著鏡頭，又仿佛穿透了鏡頭洞徹了觀賞者的內心。

生在亂世的人們，無論怎么逃，也會生生地被卷進亂世的洪流里去。至于亂世紅顏，更是幾多哀嘆了。胡蝶的一生概括起來就是“跌宕起伏”。 翻云覆雨的命運一開始是垂青這個甜美的女孩子的。正值花季的胡瑞華美麗而聰穎，和任何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一樣喜歡看大銀幕上的悲歡離合，喜歡幻想著成為光彩照人的明星。小瑞華給自己取了“胡蝶”的藝名，在幾乎沒有任何阻撓的情況下，成功地考取了中華電影學校。和現在表演專業的學生一樣，畢業后的胡蝶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一名演員。胡蝶的事業軌跡幾乎是一帆風順的，18歲那年，她就已經成為了天一公司的臺柱，并且收獲了與演員林雪懷的初戀。《火燒紅蓮寺》和《歌女紅牡丹》的熱映使得胡蝶的生命如日中天。但愛情的果實卻是苦澀的，林雪懷的墮落讓蝴蝶陷入了長達一年之久的婚姻訴訟。明星的生活永遠都像玻璃魚缸中的游魚，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冷不丁地還有明槍暗箭。沈陽失守的那天，報紙上到處是胡蝶與張學良共舞的新聞，社會輿論一邊倒地將胡蝶推向“紅顏禍水”的陷阱里去，說是她促成了張學良的不抵抗。胡蝶急得哭了，但卻仍舊保持了相當的鎮定。有了愛人潘有聲的鼓勵和陪伴，她堅強地背著這個謠言走過了半個世紀，將是非功過交由后人評說。古人說：禍福相依。真是不錯的。胡蝶接連地被選為電影皇后并出使外國，使得她很快脫離了陰影。1935年，胡蝶一臉幸福地嫁給了潘有聲，那時，在所有人看來，幸福從此將與胡蝶一路相隨。卻不料，終究還要經過最后的一難才能修成正果。這最后一難的男主角就是戴笠。為了丈夫的安全，胡蝶委身于他整整一年。1945年，抗戰勝利，光明又一次接近了胡蝶。戴笠的座機失事，胡蝶終于能和丈夫破鏡重圓。在香港，胡蝶與潘有聲一起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事業順利，又有嬌兒幼女承歡膝下。也許是太圓滿了，命運又一次捉弄了她。潘有聲在正值壯年之際卻撒手人寰，留下胡蝶只身撫養兩個孩子。

1989年，已過耄耋之年的胡蝶安然離開了世界，同時也將一段繾綣的蝴蝶夢帶進了歷史。一生的大風大浪、大悲大喜，究竟是幸還是不幸，也許只有她自己知曉。但卻留下一段五光十色的亂世傳奇，叫后人揣摩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