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背景
1956年被毛澤東稱為“多事之秋”,社會主義國家暴露出嚴重矛盾和問題。
是年2月14日至25日,蘇共二十大在莫斯科召開,這是斯大林逝世后蘇共召開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2月24日夜至25日晨,赫魯曉夫在會議閉幕前的秘密會議上,向全體代表作了長達四個半小時的題為《關于個人崇拜及其后果》的秘密報告,全盤否定了斯大林這位國際共運的重要歷史人物。6月4日,美國《紐約時報》全文發表了赫魯曉夫的這個秘密報告,舉世轟動,報告內容則成為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反對社會主義的素材。隨后,一股洶涌的反蘇反共浪潮在世界范圍內掀起。對赫魯曉夫的這一秘密報告,毛澤東認為“一則以喜”,即“揭了蓋子”:破除了對蘇聯的迷信;“一則以憂”,即“捅了漏子”。他說:“蘇聯過去把斯大林捧得一萬丈高的人,現在一下子把他貶到地下九千丈。”《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一論”)的核心內容即是“正確評價斯大林是非功過,實事求是對待共產黨領袖人物的重大失誤”,認為對斯大林的歷史功過作三分錯誤、七分成績的評價比較合適。
1956年6月和10月,在東歐先后發生的波蘭事件和匈牙利事件,引發了毛澤東獨立思考如何把十月革命的普遍真理與本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問題。毛澤東認為,“一論”所談已顯不夠,需要根據波、匈事件的教訓總結社會主義的搞法。11月,南斯拉夫總統鐵托演說時提出反對“斯大林主義”和“斯大林主義分子”,稱斯大林錯誤的產生,根源在于使得個人崇拜產生的制度。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連續召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討論國際形勢,決定就東歐各國發生的問題寫一篇文章,題目最后定為《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再論”)。
國外反響
“一論”在1956年4月4日晚由新華社通過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廣播,次日在《人民日報》頭版發表,這是“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重大問題發表獨特意見”,受到國際輿論的高度重視。“再論”于1956年12月28日晚通過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發,次日刊登于《人民日報》頭版。“再論”是“一論”的續篇和深化,其國際影響超過“一論”。
(一)蘇聯的反響
4月7日,蘇聯《真理報》刊載“一論”。7月2日,蘇共中央機關報《真理報》刊載了《蘇共中央關于克服個人崇拜及其后果》的決議,其第一部分指出:“美國的帝國主義集團圍繞著蘇聯反對個人崇拜的斗爭而大肆叫囂,這不是偶然的。與個人崇拜有關的不良現象的存在,對他們是有利的,因為他們可以利用這些事實來反對社會主義。”其第二部分認為,考察“斯大林個人崇拜居然發生并且流行,造成了各種不良后果”這一問題,“應該既考慮到蘇聯的社會主義建設所處的具體的客觀歷史條件,也考慮到同斯大林的個人品質有關的某些主觀因素”。較秘密報告而言,決議對斯大林問題做了歷史的、辯證的分析,對人物評價客觀公正了許多。決議第三部分還引用“一論”中的段落來佐證“許多兄弟共產黨的聲明都擁護和支持我們黨所采取的反對個人崇拜及其后果的措施”。7月5日,《真理報》出版社印行20萬冊“一論”,譯文經過準確校對。
4月6日,蘇共中央主席團委員米高揚率訪華代表團抵達北京,毛澤東會見米高揚時談到中蘇對斯大林問題有不同看法,認為斯大林功大于過,對其要做具體分析和全面估計。
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掀起反蘇反共浪潮這一形勢使得赫魯曉夫認識到自己所作秘密報告的破壞性效應,蘇聯黨和國家領導人在不同場合開始較公正地評價斯大林,以此作為對錯誤的彌補,《蘇共中央關于克服個人崇拜及其后果的決議》體現了這一點。1956年11月,中共八屆二中全會后,彭真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團訪問蘇聯時,莫洛托夫在克里姆林宮招待會上向彭真表示:“你們的文章寫得好!《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斯大林的功績應該看到,這是整個一個歷史時期。誰也不能完全否定。”
從蘇共二十大秘密報告泄露到波匈事件發生,反蘇反共浪潮愈發猛烈。國際上許多人把蘇聯幫助平息匈牙利事件和英法侵略埃及相提并論,混淆是非,西方國家共產黨中的不堅定分子動搖甚至公開宣布脫黨,鐵托的自由主義言論就是這時散布出來的。 “斯大林這把刀子,赫魯曉夫丟了,別人撿起來打他,弄得四面楚歌。我們現在寫這篇文章,是為他解圍,方法是把斯大林這把刀子撿起來,給帝國主義一刀、給修正主義一刀。”毛澤東在這段話中說的文章即是“再論”。
“再論”于12月29日見報后,次日,蘇聯《真理報》即全文刊載,《消息報》《勞動報》《共青團真理報》都刊載了這篇文章的摘要。同日上午,莫斯科中央廣播電臺開始全文播送該文。1957年1月7日,周恩來率中國政府代表團抵達莫斯科訪問蘇聯,赫魯曉夫在招待會上說:“斯大林主義者和斯大林本人是同偉大的共產黨員稱號不可分割的。”他還向周恩來說道:“除夕宴會我把劉曉大使請上主席臺,我請他轉告你們黨中央,你們的“再論”我們《真理報》已全文刊登,《真理報》發行550萬份!我們還將把它印發50萬冊單行本,供宣傳員報告員用。”莫洛托夫感情激動地舉杯對周恩來說:“為中共馬列主義的報刊干杯。”這都表明蘇共高層對“再論”持贊揚態度。“再論”一文“回答了當時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最尖銳的問題,包括了對蘇聯、蘇共和斯大林的評價問題,也包括了對匈牙利事件、蘇波關系以至社會主義國家關系和共產黨、工人黨之間的關系等問題,而且它還回答了美、英、法等國壟斷資產階級代表人物及其輿論工具對社會主義的污蔑和攻擊”。“再論”起到了鞏固和發展中蘇兩國間的友誼、維護社會主義各國團結的作用。
(二)蘇聯之外國家的反響
“一論”發表后,蘇聯之外的社會主義國家“兄弟報刊”積極刊載,傳播中國的聲音。4月6日,《新德意志報》早于《真理報》一天,以《中國共產黨和蘇聯共產黨團結一致》為題刊登了“一論”摘要。同日,南斯拉夫《戰斗報》和《政治報》摘要轉載了“一論”。 4月7日,阿爾巴尼亞《人民之聲報》,次日,朝鮮《勞動新聞》《民主朝鮮報》《朝鮮人民軍報》,越南《人民報》,波蘭《人民論壇報》,匈牙利《自由人民報》《人民之聲報》《匈牙利民族報》,都刊登了“一論”。 4月8日,保加利亞共產黨中央機關報《工人事業報》刊登“一論”,有刪節。4月9日,捷克斯洛伐克《紅色權利報》在其第二版和第三版上全文刊載了“一論”,認為:“它深刻闡述了在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誕生后,特別是與約·維·斯大林的個人崇拜相關聯的在國際革命運動中所產生的某些錯誤的歷史條件。它將有助于我國讀者全面地了解蘇聯共產黨第二十次代表大會的結果。”4月10日,羅馬尼亞工人黨中央機關報《火花報》刊登了“一論”,有刪節。4月13日,共產黨和工人黨情報局機關報《爭取持久和平,爭取人民民主!》也刊載了“一論”。
非社會主義國家的共產黨或工人黨也積極刊登了“一論”,如4月6日,倫敦《工人日報》第一版刊登“一論”摘要,標題為《中國對斯大林的看法》,這一醒目標題抓住了“一論”的核心問題;4月7日,日本共產黨中央機關報《赤旗報》全文予以刊登;4月14日,法國共產黨主辦的《新法蘭西》周刊也全文予以刊載。
4月29日,毛澤東會見拉丁美洲古巴、墨西哥、巴西、委內瑞拉、危地馬拉和哥倫比亞六國共產黨代表時,評價說:“斯大林大體上是七分功勞、三分錯誤”,“斯大林問題不是個別人、個別國家的事情,而是整個無產階級事業中的事情。”在談話中,他們對“一論”一致給予好評。
1956年9月15日至27日,中共八大在北京召開。56個國家的共產黨、工人黨、勞動黨和人民革命黨派代表團參加,美國共產黨的觀察員列席大會。9月18日,毛澤東會見前來參會的英國共產黨代表團團長波立特時,波立特稱贊“一論”文章寫得好,他說:“你們那篇文章是共產主義運動中關于斯大林問題的最好文章,是對共產主義的偉大貢獻。”10月6日,波立特在英共倫敦區委會召開的群眾大會上講話指出:“五十六個國家兄弟黨的代表和中國同志們的發言給大會帶來了一種不平凡的國際團結的特點,這一點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因為這是發生在中國。這不僅說明人民中國并不孤立,而且還說明我們之中一個人也不孤立。”中共八大吸收了蘇共二十大的經驗教訓,在中國如何建設社會主義這一問題上做出了重要探索,從蘇共二十大召開到中共八大作出正確決策,“一論”是這一探索過程中形成的重要成果,在國際共運中發揮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再論”發表后,國際輿論形成了新的更高的轉載和評論熱潮。
1956年12月29日,保加利亞《工人事業報》《祖國陣線報》《勞動報》《人民青年報》《農業旗幟報》《合作農業報》都摘要刊登了“再論”;1957年1月4日,以上報紙又都予以全文登載。
1956年12月29日,奧地利共產黨機關報《奧地利人民之聲報》在第一版刊登“再論”發表的簡短消息,標題是:《中國共產黨的重要聲明——就有關國際工人運動的討論的聲明》,次年1月3日、4日,該報刊載了“再論”全文。
1956年12月29日,英國《工人日報》第一版發表“再論”文章要點,并于1957年1月1日、2日和4日分三次刊登了“再論”的長篇摘要。1月4日,英共決定出版該文單行本。
1956年12月29日,法國《人道報》發布“再論”的簡單報道,31日刊載了“再論”的詳盡摘要。
12月30日,捷克斯洛伐克《紅色權利報》和《人民防線報》刊載“再論”全文,該國其他一些報紙都刊載了該文摘要。朝鮮《民主朝鮮報》和《朝鮮人民軍報》也刊登了“再論”摘要。
同日,日共中央機關報《赤旗報》予以全文刊登,波蘭《人民論壇報》刊載全文,民主德國《新德意志報》刊登了詳細摘要,阿爾巴尼亞《人民之聲報》用三個整版刊登了“再論”全文。南斯拉夫《戰斗報》、《政治報》發布了“再論”發表的消息,指出文章內容涉及鐵托和卡德爾的演說。
12月31日,羅馬尼亞工人黨中央委員會機關報《火花報》在第四版顯著位置登載了“再論”發表的消息,標題為《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機關報〈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對共產主義運動具有極其重要意義的文章》。次年1月5日,《火花報》予以全文刊載。
1957年1月1日,越南《人民報》刊載“再論”全文。
同日,蒙古《真理報》發布“再論”發表的消息。同月6日起,該報刊載“再論”全文。蒙古廣播電臺在1月3日的漢語廣播時間廣播了這篇文章。
1月3日,印尼《人民日報》刊登“再論”發表的消息; 8日,刊登了詳細摘要。
1月4日、5日,印度《國民先驅報》刊登“再論”全文。1月11日前后,印度新出版的《新世紀》周報刊載了詳細摘要。
1月5日、6日,朝鮮《勞動新聞》刊載“再論”全文。
1月7日,瑞士勞動黨機關報《工人之聲報》刊載“再論”的詳盡摘要。
1月9日,澳大利亞《論壇》周報刊載了“再論”的詳細摘要。
同日,意大利共產黨機關報《團結報》全文刊登“再論”。
1月10日出版的法國共產黨刊物《新法蘭西》周刊全文刊載“再論”。
“再論”在匈牙利引起更大的反響。1956年12月31日,匈牙利《人民意志報》刊載摘要、《人民自由報》刊登“再論”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待續),《人民意志報》則以兩版多的篇幅刊載了這篇文章的摘要。次年1月6日,匈牙利《人民自由報》還發表了專文評論“再論”,認為“中國這家日報的文章以新的方式探討很久以來就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展開熱烈討論的一些問題。這當然將有助于在爭論中得出客觀的真理”。在扼要敘述了“再論”主要論點之后,該評論寫道:“現在,我們愿意只強調指出其中一個問題——關于不同性質的矛盾的問題。我們促請大家注意這個問題,因為這種理論性分析能夠大大有助于我們理解匈牙利事件并從這些事件中吸取正確的教訓。”同月16日,匈牙利總理卡達爾在議會大廈舉行歡迎以周恩來總理為首的中國政府代表團的致辭中,特別提到了“再論”一文在匈牙利人民對修正主義所作的斗爭中給予他們的幫助。18日,卡達爾在布達佩斯積極分子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最近國外的馬克思主義著作當中,如中國《人民日報》的《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的文章,值得特別地進行研究和宣傳。這是一篇深刻地論述匈牙利問題的有著巨大價值的文章。”
綜上所述,以我國《人民日報》在1956年12月29日至1957年1月29日期間發布的消息為考察對象,一個月內總計有分布在歐、亞、大洋洲的20個國家(不含蘇聯)刊載了“再論”發表的消息或其摘要、全文,有名字可供統計的報紙刊物達45種之多。在傳播方式上,報刊類型從機關報到普通的日報和周報均有,不少報紙經歷了“發布簡短消息——刊登詳盡摘要——刊載文章全文”的過程,并且有些國家專門印發小冊子,也有一些國家發專文進行評論,此外,朝鮮和蒙古還廣播了“再論”一文。由此可見,“再論”傳播范圍之廣,影響程度之深,特別是“再論”關于正確區別和處理兩類不同性質矛盾的觀點,為社會主義國家所贊賞和借鑒,尤其是匈牙利。
1957年3月1日,由書版型內部刊物改為報紙面世的《參考消息》對“再論”的國際反響做了及時的報道。同年3月3日,羅馬尼亞工人黨機關報《火花報》發表題為《社會主義陣營的團結——社會主義建設的條件》一文,著重批評南斯拉夫《戰斗報》和外交國務秘書波波維奇報告中的觀點時指出:“南斯拉夫某些作者往往把他們自己說成是創造性的馬克思主義的唯一代表,從而往往否定其他黨的貢獻和經驗,否定其他黨進行創造性思考的能力;我們不能認為這種傾向是正確的。”該文還指出:“再論”這篇引人注目的文章,警告有些人不要對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抱有嚴重的成見,這些人因為看到了斯大林后期所犯的錯誤,看到了過去時期匈牙利領導者所犯的錯誤,就否認馬克思列寧主義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的基本原理,把這個基本原理污蔑為什么“斯大林主義”和“教條主義”。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多年來在根據它們本國的具體條件創造性地應用馬克思列寧主義方面取得了豐富的經驗。 “再論”成為批駁錯誤觀點的原則指導和有力論據。
資本主義國家的觀察者們對“再論”則以別樣的視角進行解讀。《紐約時報》記者沃西認為:“去年12月1.4萬字的政策聲明(指‘再論’一文)極其顯著地表明了一個成長中的大國的自信,甚至北平的觀察家認為這個文件預示著同莫斯科最后爭奪共產主義陣營的思想領導權。”英國前駐蘇聯大使凱利認為:“北京《人民日報》在去年12月29日刊載了一篇官方的長文章。它的直接目的是為斯大林的理論和成就辯護,把這些理論和成就同他錯誤的個人專斷區別開來。”“但是,這篇文章的重大意義在于它的冷靜的、自信的、宏偉的態度,無所偏袒地對俄國、波蘭、匈牙利和南斯拉夫分別加以贊揚,也提出了指責,確定了黨在將來的方針;它對俄國的成就作了既有區別的、又很神氣十足的估計。這是法官在自從‘揭露’斯大林運動以來震撼世界共產主義的問題上對世界共產主義陪審團的總結。”
這些資本主義國家的觀察者們的評論,體現了一個傾向,即從共產主義陣營領導權角度來理解“再論”。無疑,這種輿論風潮將影響蘇聯對其自身與中國關系中的地位判定,客觀上不利于兩國鞏固和發展“牢不可破的友誼”,而這往往就是資本主義陣營國家解讀“再論”的目的所在。這不是本文關注的重點,不再詳述。
綜合“一論”、“再論”在國際上的反響,可以得出三點認識:第一,“一論”、“再論”傳播的國家多、范圍廣,傳播媒介有報紙、廣播和領導人講話、談話,說明其影響之大;第二,在當時兩大陣營對壘的國際背景下,“一論”、“再論”回答了國際共運中面臨的諸多理論困惑,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維護了社會主義國家間的團結;第三,“一論”、“再論”是在毛澤東帶領下的中共中央集體智慧的結晶,它經受住了歷史的檢驗,其所闡釋的基本原則對中國社會主義制度的鞏固和發展仍然具有指導意義。
國內反響
1956年新中國的社會主義改造即將基本完成之際,毛澤東更加關注經濟建設問題,開始了在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的歷史性探索。《論十大關系》是探索適合中國情況的建設社會主義道路的開篇之作。“一論”為這篇重要文獻的形成貢獻了許多重要思想。“《論十大關系》從總結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經驗(以蘇聯為鑒戒)方面,《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則從國際經驗(結合中國實際)方面,為中共八大的召開做了思想理論準備。” “一論”成為八大前后一些地方自主開展學習活動和整風運動的主要參考文獻。
同年5月31日,《人民日報》第3版發表紀念毛澤東《改造我們的學習》發表15周年的文章。該文認為,《改造我們的學習》一文,從理論和實際的有機結合上科學地分析了教條主義,深刻論述了從實際出發的問題。該文引用“一論”中的一段文字,說明在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和國際革命經驗上存在的教條主義習氣:“死啃書本、硬搬外國經驗”,而《改造我們的學習》則是破除教條主義迷信的一個有力的武器。可以看出,理論工作者已經注意到“一論”若干論述所具有的實際意義了。同月26日,陸定一(時任中宣部部長)在題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講話中,談到“批評問題和學習問題”時介紹了4篇文章,其中之一即為“一論”。他指出,這是“對斯大林同志的批評,斯大林是既有大功勞,又有大錯誤,而功勞多于錯誤的同志”,以此說明“可以有這樣的批評,既不是過火的打擊,也不是不痛不癢,而能使很多人得益的批評”。他強調:要向蘇聯學習,向人民民主國家學習,向世界人民學習,但在學習蘇聯時,學習方法不是教條主義的機械搬運,而是要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
1956年7月25日至8月1日,中共山西省第一次代表大會召開,會議總結了7年內黨領導工農業生產建設和社會主義改造事業的成就和經驗教訓,認為還存在著一些嚴重缺點和錯誤,最主要的是山西黨和政府領導機關中滋長著的官僚主義作風,還有脫離實際的教條主義以及對知識分子的宗派主義。為改變上述情況,會議決定以一年的時間組織縣委以上干部學習《改造我們的學習》《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等文件,結合實際工作,揭發和批判官僚主義、命令主義和主觀主義的錯誤。
同年8月25日,河北省市級以上機關中的黨員和干部開始學習“一論”等整風文件,邊讀文件,邊聯系機關實際,揭露領導工作中的問題。
從同年9月1日起,陜西省級、西安市級和縣級機關部、科長干部學習《改造我們的學習》《整頓黨的作風》《反對黨八股》《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一論”五個文件,克服實際工作中的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和命令主義。
同年9月初,山東省省級機關中層以上干部,為提高思想政治水平和克服工作中的主觀主義、官僚主義作風,開始學習“一論”等五個文件,檢查實際工作存在的有害思想作風,研究改進工作。同期,中共青島市委也在縣委以上干部中布置學習“一論”等五個文件。
在中共八大開幕詞中,毛澤東繼承“一論”中反對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和教條主義的思想觀點,提出了加強黨內教育以大力克服“思想上的主觀主義、工作上的官僚主義和組織上的宗派主義”的任務。中共八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向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政治報告》和《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繼承和發展了“一論”中關于反對個人崇拜、加強集體領導、實行群眾路線的思想觀點,提出了一系列正確原則:“繼續保持正確的、健全的領導,根本問題是在于努力減少黨組織和黨員在思想認識上的錯誤”;“為了有效地反對主觀主義,必須進行有系統的努力來提高我們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水平”;“為了有效地反對主觀主義,黨的各級領導機關都應當大大加強對于實際情況的調查研究工作”;“為了力求黨的領導工作符合于客觀實際,便利于集中群眾的經驗和意見,減少犯錯誤的機會,必須在黨的各級組織中毫無例外地貫徹執行黨的集體領導原則和擴大黨內民主”;“黨必須經常注意進行反對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和宗派主義的斗爭,經常警戒脫離實際和脫離群眾的危險”;“我們需要實行黨的內部的監督,也需要來自于人民群眾和黨外人士對于我們黨的組織和黨員的監督”等等。這些規定,完善了黨的民主集中制,強調黨的集體領導原則,反對突出個人,反對對個人歌功頌德。
“一論”、“再論”是毛澤東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學說形成的重要環節。這里需要說明的是,“一論”一般地論述了社會主義社會的矛盾問題,指出:“有一些天真爛漫的想法,仿佛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中不會再有矛盾存在了。否認矛盾存在,就是否認辯證法。各個社會的矛盾性質不同,解決矛盾的方式不同,但是社會的發展總是在不斷的矛盾中進行的。”“再論”一文則在開頭就提出關于正確區別和處理兩類不同性質矛盾的問題,作為全篇立論的根據。 “再論”發表后在國內形成了一個討論熱潮,但“再論”主要是說國際方面的問題,很少說國內方面的事,并且關于人民內部的矛盾究竟如何解決,也沒有進行詳細的分析,只有一個原則的說明。對“再論”的討論熱潮很快被討論毛澤東在最高國務會議第十一次(擴大)會議上的講話(即《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一文)熱潮所替代。
對“再論”的討論主要以兩種方式出現,其一是作為文件加以學習,如“再論”第一次在廣播電臺廣播時,清華大學學生冒著嚴寒站在露天的喇叭下聽廣播,次日讀報紙后,組織學習討論。山西省各級組織根據“再論”精神,集中地向人民群眾進行關于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教育,蘇聯革命和建設的基本經驗的教育,關于發展生產和改善生活、個人與集體、民主與集中、民主與專政、黨與群眾之間的正確關系的教育。通過開展討論、領導干部作報告等辦法,肯定正確的思想,批判錯誤的思想。
其二是引用“再論”觀點,捍衛正確觀點和方法。如陸定一《略論是非關系——學習‘八大’的筆記》一文提出,對黨內的是非問題應根據具體情況進行具體分析,以對斯大林錯誤的分析和功過的估計為例,認為“一論”、“再論”“說得十分明白和正確,又為我們樹立了一個具體分析的榜樣”。陸定一引用“再論”對社會主義矛盾的分析,認為這是將辯證唯物主義應用于社會主義社會。
值得一提的是,1957年1月15日,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學術委員會籌備委員會、《解放日報》編輯部、《學術月刊》編輯部聯合舉辦“再論”座談會,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高等教育科學工作部負責人應邀出席。與會者一致強調文件的政治意義:它不僅總結了我國革命實踐中的經驗,同時在理論上概括和闡發了當時國際關系中所發生的一系列重大問題。它對學術界提出了新的研究課題,學習“再論”有助于提高理論水平和實踐水平。多數與會者還認為該文件著重批判了當時流行的修正主義思潮,為捍衛社會主義革命事業、加強社會主義國家間團結,必須站穩立場,劃清敵我,明辨是非。
綜上所述,可以得出以下三點認識:第一,“一論”、“再論”在中國領導層中形成的反響,主要體現為開始深入探討如何以蘇聯的經驗教訓為鑒戒,探索中國適合中國國情需要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完善和發展黨的民主集中制;第二,“一論”、“再論”在國內反響的表現形式主要包括:作為文件加以學習、為實踐提供理論借鑒,作為觀點和方法的載體加以運用,以捍衛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立場,作為學術研究對象加以討論,以擴展視野、剖析社會思潮;第三,“一論”、“再論”是社會主義社會矛盾學說形成過程的重要環節,它們所包含的思想理論觀點為黨的重要文獻如《論十大關系》《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所吸收、堅持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