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接收中南海親歷記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時，我隨齊燕銘、申伯純、金城、周子健等同志從西柏坡趕赴北平，為中央機關進駐北平打前站，參與了接收中南海的工作。雖然距今已過去60多年，但回憶當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中南海里第一夜

1949年2月3日凌晨，我們到達北平，喘息未定，便接到了周恩來的電報。周副主席指示齊燕銘，先把中南海和北京飯店接收下來。中南海后來成為新政協籌備會議和正式會議的會址，而北京飯店則是參加會議的代表們下榻之地。

下午，我們乘坐一輛吉普車，向中南海駛去。車到新華門，見大門敞開，并無軍警守衛。

我們沿南海西岸向北，徑直駛達豐澤園大門口。下車后，見豐澤園門廊柱上掛著“中南海公園管理處”的牌子。我們直接走進豐澤園的頤年堂大廳，齊燕銘讓申伯純立即找公園負責人談話。

申伯純出去不久，帶進一位50歲上下的先生。

申伯純高聲向他宣布：“我們是北平軍管會派來接收中南海的軍管小組，我叫申伯純，是軍代表，這兩位是陳群海和夏杰同志，其他同志隨后就來。他們兩人今天就不走了，請你給他們找兩副床板，他們就睡在這里。”

說完，申伯純將蓋有北平軍管會大紅印信的公文交給那人。

那人靜靜地聽完申伯純的宣布后，立即點頭稱是，并到屋外叫人去找床板，隨后邀申伯純到里屋談話并辦理交接手續。

申伯純和齊燕銘臨走時對我們說：“今晚辛苦你們了，明天會派郭西、郭原等同志來。你們是中央機關入駐中南海的第一人，責任重大，意義重大。住下后先初步摸一下中南海的情況，院里情況復雜，晚上注意安全！”

晚上睡覺前，我和陳群海決定到外面走走。出了豐澤園大門，對面是瀛臺小島。

北平的二月夜幕來得快，才下午5點，天色已是一團黯黑，影影綽綽只能看見島上參天的古樹和古建樓閣的輪廓。突然，前面不遠處的一座房頂上發出一陣響聲，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陳群海迅速拔出手槍，厲聲高喝：“什么人？站住！”

黑影驚慌失措地沿著屋脊奔跑，飛身翻出不遠處的圍墻。

后來我們了解到圍墻外是“四存中學”的校址。毛賊跑了，我們不便追趕，立即走進那處房門大開的屋中察看。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只見屋里雜亂無章地堆放著許多書籍，仔細翻看才知道是些國民黨當局查抄的進步刊物。

就這樣，我和陳群海滿懷思緒地在既寒冷又陌生的中南海里度過了進京的第一夜。

初探中南海

2月4日早晨，交際處因故未派郭西、郭原同志來，只派了從石家莊帶來的兩位廚師，他們在豐澤園東配院里暫住并架鍋做飯。這幢宅院有一個十分儒雅的宅稱——菊香書屋。

菊香書屋院門上方橫掛一塊木匾，雕刻、彩涂著“紫云軒”3個大字。紫云軒共5間正房，是歷代皇帝棲身西苑時讀書閱覽之處，其中有較寬敞的藏書室。

后來，博覽群書的毛澤東久居此處，也算是居有所歸了。

早飯后，我們又對豐澤園的其他宅院進行勘查。

豐澤園的東面是勤政殿，這是南海里一處最高最大的建筑，在它向南敞開的大門上，懸掛有康熙題寫的“德昌門”3個大字。勤政殿后來成為新政協籌備會開會的重要場所，而其東側的一棟叫政事堂的平房，成了新政協辦事機構所在地。

過勤政殿向北就看到了中海。我們順路來到一處叫居仁堂的地方，看見門前停放著幾輛軍用卡車，許多起義的國民黨軍官兵正在忙亂地搬東西。原來，這里是傅作義的總部所在地。

沿海邊馬路繼續向北，在不遠處發現有幾排平房，房頂上架滿了各種天線，一看就知道是一處電臺工作室，那里仍有傅作義部的軍政人員在工作。此地后來改建成室內外游泳池，毛澤東晚年曾居住于此地。

從寶光門往西就是中南海中面積最大的一處建筑懷仁堂。新政協第一次全體會議和解放后一些重要的全國性會議，都在這里舉行。

在懷仁堂附近，還有許多以堂命名的院落。如后來中央統戰部入駐的迎春堂，李富春、譚震林、鄧小平、陳毅等中央領導住過的慶云堂，彭德懷住過的永福堂，任弼時住過的錫福堂，董必武住過的益年堂，還有來福堂、增福堂等。這些宅院當時多是雜草叢生，陳舊不堪。

最后轉到中南海最北面的紫光閣，古建上方的重檐有的地方已經塌陷，房檐上長滿了雜草，門窗破損嚴重。而中南海北墻，竟然有一處可直通北海公園的小門，行人可自由出入，無人防守。

我們把這些情況都一一記錄下來。

清理中南海的“老住戶”

2月5日，我在新華門內東側圍墻下，發現一排平房前停放著許多輛汽車。一問才知道這是傅作義總部直屬的一個汽車隊，司機們為了生活大都已離去，只有少數司機仍在堅守。整個車隊尚有各種車輛32部，由一個叫高鴻基的副隊長負責守攤。解放軍進城5天了，尚無任何單位接收他們，許多司機迫切希望新生的人民政府能給他們工作和生活的出路。

三四天后，我受上級領導的委派接收了這個車隊。該車隊的接收，為我們開展整治中南海、籌備新政協、成立政務院提供了便利的工作條件。

回到駐地，我把發現的情況向齊燕銘和申伯純作了詳細匯報。

齊燕銘急切地問：“現在有沒有咱們的部隊駐防？”

我說：“到現在沒有見到一名解放軍戰士，只是不時能看見幾個身著黑制服的舊警察在四處流動。”

齊燕銘搖搖頭：“解放前的舊警察，不經過審查能相信嗎？中南海我們要派大用場，這么重要的地方不能留下空白，一定要由我們自己的部隊駐防。”

成立中南海辦事處

1949年2月7日上午，奉命開展警衛工作的李富坤同志來到豐澤園，一是了解中南海的現狀，二是勘察警衛部隊進駐的營房和警衛點的分布設置。不久，由新成立的中央公安縱隊警衛一師一團正式駐防中南海。

同日上午，齊燕銘與金城、周子健及高鐵英帶領的交際處其他工作人員，一并進入中南海。大家隨齊燕銘察看了豐澤園和瀛臺，隨后齊燕銘召集開會作指示。

當時擬定的主要工作有：（1）清查中南海內所有房產的位置、面積、家具設備等并登記造冊繪圖列表；（2）勘查所有房屋的破損程度，制定修復計劃，聯系修繕單位；（3）聯系北平市有關部門勘查修復中南海的電路、道路、上下水及安裝電話等；（4）聯系有關單位清運各處垃圾并組織清理中南海水中的雜草淤泥；（5）加強與北平市軍管會及警衛部隊的聯系，配合開展整治中南海的各項工作。

周子健在全體干部大會上宣布工作職能和各組人員名單后說：“我們這一攤子，現在由我負責，我們主要是搞好中南海院內的工作，但也難免與外界打交道。俗話說，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們總得有個名稱才好，我的意見暫時叫‘中南海辦事處’如何？”大家一致鼓掌通過。

從此，我們以中南海辦事處的名義開展了對中南海的全面整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