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走川藏路的時候,我們途經一個叫良多的小鄉鎮,并在那里停歇下來,住在大路旁一個藏民用碎石蓋起的小旅店里。
小旅店的大門口,便是寧靜的街市。大門的兩旁有一些藏民用手臂挽著一些藏飾在賣。一個手挽首飾背著小孩的男孩吸引了我的目光——確切地說,應該是他背上的那個小孩吸引了我。孩子有一雙極大極水靈的眼睛,頭不停地扭轉張望著,像是一只機警的鶴,又像是在幫忙尋找顧客。
“你的弟弟好可愛啊!”我對男孩說。
男孩羞澀地低了低頭,臉上兩抹高原紅越發紅了……
接著,我開始問男孩:“你弟弟幾歲了?”
“兩歲半了。”
我一邊與他攀談,一邊看他手臂上的首飾。最后,我選了一個藏銀的戒指,并付了他錢準備離開。當我抬頭時,猛然看見他背上的那雙大大的眼睛還凝視著我。我忍不住捏了捏小孩的紅臉蛋——“你弟弟真可愛啊!”
這時,小孩突然躲開,然后伏在男孩耳邊甜甜地叫了聲:“阿爸……”我頓時驚詫了,而小孩又沖男孩叫了一聲:“阿爸……”我終于聽到男孩回應了一聲:“嗯!”
我疑惑地問男孩:“這是你的兒子?”
男孩回答道:“是的。”
“你多大了?”
“19……”
看我驚訝的樣子,男孩憨憨地笑了笑,說:“他是我從山里撿回來的。”
這時,我想我的眼中肯定泛起了更大的好奇,令男孩不自覺地講了下去。
“前年,我去山里打柴,傍晚回家的時候,經過山路旁的一個人家,聽到房子里不停地傳出一陣陣嘶啞的嬰兒哭聲,顯然孩子一定哭了很久了。于是我走近那家,叫了幾聲,結果都沒有回應,只是孩子一直哭著。我猶豫了一下,就推門進去了,看到一個小男孩躺在炕上虛弱地哭著,好像餓了很久了。我給他喂了點水,心想,他家的大人怎么這么晚還不回家啊。而后,我就轉身出去找他的家人了。在門前的一條小路上,我看到了一排腳印,于是,我就循著腳印走下去……走著走著,我忽然看到地上滿是暗紅的鮮血,再往前幾步,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兩只木桶,再往前,就看到遠處,一群狼圍在一起,分食著自己的‘獵物’……我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我不敢再待下去了,于是回到房子抱起孩子下山了……”
“后來呢?”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后來,我就帶他回到了家。向鄉親們一打聽,才知道這孩子是一個老人帶的孤兒,可是,孩子連最后的一個親人也沒了……”
“然后,你就收養了他?”
“是的,由于我阿爸早就過世了,我認他做‘兒子’!”
“可是,你還這么小,才19歲,連婚都沒有結,怎么就愿意收養一個陌生的孩子呢?”
“為什么不愿意?他可是我第一個發現的啊!既然是我第一個發現了他,那我就應該把他養大啊!”
我的心激動得戰栗起來。原來,這個男孩,不,這個19歲的男人,只因為是自己第一個發現這個可憐的孩子,就馬上勇敢地、堅決到不假思索地承擔起了撫養的責任。
原來,在他澄凈而堅毅的心里,他已然把自己眼前的悲憫化成了一種神圣的責任,并不惜為其操勞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