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通信監管部門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鋤強扶弱”。對此,很多人可能會一片歡呼,再生“打土豪”之氣概。
但在我看來,這樣的管理方式,這樣的觀念思路,或并不足取。
對國人來說,向來以“均貧富”為樂,而在一些曾經被輿論指為壟斷的行業,監管部門的“市場化”,往往是以削弱強勢企業,扶持弱勢企業,從而營造“相對均衡的市場生態”為成績。
在用戶眼中,很多國有企業的強大,往往都是根源于國企壟斷、剝削、尋租等灰色利益鏈,但對于相關行業的管理者做出的規范化與市場化努力,卻往往視而不見。
在國際上,是否利用市場優勢地位牟取暴利,才是壟斷與否、應該懲罰與否的關鍵標準,而只要是合理獲取的財富,都敢于并樂于向公眾公開。
但在國內,人們慣常的想法卻是“財不露富”,因為“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木秀于林,不管是個人努力還是環境促成,都大多免不了被八面來風摧毀的命運。
科技行業的發展便是明證。在上個世紀,尚未開始電信市場化改革之時,中國電信一直承受著各種罵名,即使是與它無關的中國移動和中國聯通的增值業務問題,也被用戶和各方歸結于中國電信身上。
后來,由于中國電信受到壓制,加上移動通信對固定電話的替代,中國移動逐漸取代中國電信,成為行業領頭羊,也逐漸成為新的政策打壓和輿論指責對象。
在這個過程中,行業監管部門的手段,大都是采用政策加行政命令進行直接干預,比如中國電信遭遇拆分,中國移動遭遇不對稱管制,乃至在市場競爭生態下罕見的三大運營商高管輪換等等。
但從實際的效果來看,這種干預方式的邊際效應在不斷遞減。
在中國通信行業發展早期,政企不分,市場主體單一的情況下,通過行政手段加速市場化進程,確實取得了較明顯的成效,讓它很快成為中國改革最快、最徹底的行業之一,市場競爭也促使了通信價格資費不斷下降,為國民提供了超過西方國家發展速度的通信服務。
但近年來,運營商無論組織流程還是資本結構,其實都已經完成了“由政而企”的轉變,并形成了相對均衡的市場競爭格局。在這樣的情況下,再進一步的行政干預,對市場化的促進作用越來越小,負作用卻日益凸顯。
我們看到,通信監管部門近年來也在進行更積極的市場化努力,比如開放移動通信業務轉售,推動民資進入電信市場等等。但同時,也仍未擺脫過去的粗放行政管理習慣,仍在以一些行政手段直接干預市場競爭。
以通信監管部門正在醞釀的不對稱管制為例,該政策雖然有助于平衡三大運營商的利潤格局,但由于人為制造了競爭關鍵要素的不均衡,未來可能將催生眾多反市場化的競爭方式與格局,這與推動通信業市場化、提升行業綜合競爭力為用戶服務背道而馳。
拔苗助長,只能讓莊稼越長越弱,結不出豐碩果實。
更重要的是,中國正在越來越全面地融入世界經濟,而在未來以信息技術為核心拉動力的新一輪產業革命中,通信乃至相關行業,將承擔極為關鍵的職責。
在此過程中,運營商不但需要承擔公眾服務職能,更需要助推國家產業升級,應對全球變革。
站在這個高度,“鋤強扶弱”或將削弱中國通信行業的國際競爭實力。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通信業改革需要停步,而是應該以一個更新的思路來進行行業管理,中國市場經濟尤其是互聯網產業的發展早已證明,開放競爭才是市場化的最有效手段。
比如打破壟斷,最有效的辦法,是進一步開放準入,鼓勵民資參與更多的競爭,而不是以“相對公平”的方式,行政主導壟斷資源的再分配。
那不是真正的市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