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人

“Jekyll and Hyde”（吉基爾和海德）是什么意思？莫非只是兩個并列的名字？不妨先來看看，美國前總統尼克松在回憶1972年美蘇首腦會晤時寫下的一段話：“勃列日涅夫剛才還開玩笑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這時卻開始憤怒地譴責我為結束越南戰爭而作的努力，并指責我通過我們與中國的新關系向他施加壓力，我即刻想起了吉基爾博士和海德先生……”

其實，翻開中型以上的英語詞典，一般都能查到“Jekyll and Hyde”一詞的釋義：“有兩種不同面目（善惡雙重人格）的人”。如今在西方，吉基爾博士和海德先生可謂家喻戶曉。他（們）是英國著名作家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1850?1894）創作的幻想小說《化身博士》中的主人公，實際上系同一個人。

《化身博士》自1886年發表后即被大量翻譯、出版，并多次出現在電影、戲劇中，在世界上頗有影響。

《化身博士》講述的是一向受人尊敬的醫生吉基爾為了探索人內心善與惡兩種不同的傾向，服下了他發明的一種藥物。這樣，他便創造了一個名為海德的化身，并將自己內心的全部惡念都“分”給了海德。不料，這化身竟干出了駭人聽聞的殺人勾當；而后來因為藥物失控，海德更是恣意妄為、難以左右。吉基爾心力憔悴，失去了心靈的平衡，最后只得以自殺了結。

在離奇的故事中，史蒂文森實際上探討了善念與惡念在人的內心相互搏斗的哲理性問題。作者借小說主人公之口作了這樣的表述：人無非是由形形色色自相矛盾而又各自獨立的居住者組成的一個政治實體，有著十足而原始的兩重性。“我認識到，在我的意識領域內有兩種本性在斗爭”；“盡管我具有如此深刻的兩重性，但我絕不是偽君子：我的兩個方面都是極其真誠的。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努力鉆研學問或減輕別人痛苦的時候，還有我在甩開一切約束、一頭扎進丑事堆里的時候，同樣都不是做假……”

《化身博士》的成功之處在于：第一次深刻地刻畫了“雙重人格”，使吉基爾和海德脫離書頁成了一種典型。

關于《化身博士》誕生的背景，作家的親人回憶道：1886年，史蒂文森因肺病復發咯血不止，為此家人幾乎不讓他講話，來訪者大多也都被“擋駕”。在此期間，心情郁悒無所事事的史蒂文森決計寫一部有銷路的新小說。“……整整兩天，我搜腸刮肚構思情節，第二天夜里夢見了發生在窗口的一幕，以及海德為罪責當著追捕者的面服藥變形的一幕……”夢醒后，史蒂文森像著了魔似的，執意要把夢見的“有趣的故事”寫出來。

經過3天苦干，3萬多個詞的初稿寫出來了，史蒂文森自己非常滿意。然而，他那位頗有文學修養的妻子芳妮看后卻直率地指出：小說缺乏深刻的主題思想，只是“一個單純的故事”而已。

史蒂文森毫不猶豫地將手稿扔進火爐，毅然決然地開始“返工”。又一個3天過去，第二稿寫出來了。這一回不僅史蒂文森本人頗感自得，就連芳妮也甚為欣賞。果然，作品發表后轟動英國，大受好評。

史蒂文森出生于英國愛丁堡的一個燈塔建筑工程師家庭。1867年，他“奉命”進入愛丁堡大學攻讀土木工程，后改學法律。但他對文學一直十分鐘情。在從事文學創作之前史蒂文森曾有過短暫的律師生涯，據說他只受理過4筆業務，全部收入沒超過10英鎊。除《化身博士》外，他還創作了《新天方夜譚》、《金銀島》、《黑箭》等作品，另外寫過不少詩歌、隨筆。

斯蒂文森體弱多病，大半輩子忍受著肺結核與神經衰弱癥的折磨。但他卻生性樂觀、勇敢，喜好旅行、獵異，其作品大多是以新奇浪漫的冒險內容為題材。

1890年，斯蒂文森遷居南太平洋西薩摩亞首府阿比亞，他與當地居民相融甚洽。4年后的一個冬日，斯蒂文森突然中風，并于當晚離開了人世。這位“新浪漫主義”作家如愿安葬在可以俯瞰大洋的瓦埃亞山，墓碑上刻下了他生前寫就的詩句—

在那寥廓的星空下邊，挖一座墳墓讓我長眠。我活得快樂，死得歡喜，懷著這樣一個心愿：他安臥在自己心向往之的地方，好像水手離開大海回故里，又像獵人歸心似箭下山岡。

（作者為中國科普作家協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