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十年來,中資企業在非洲自然資源采掘業的投資規模不斷增長,他們的開采活動對非洲社會和自然環境的影響引起了不少輿論關注和批評。
采掘資源引起爭議的例子在歷史和現在都屢見不鮮。雖然在非中資企業的環境問題在規模和程度上并不比西方企業更糟糕。但由于世界范圍的環保意識日益增強,相對西方企業,中資企業開采活動引發了更多的環保批評。
值得注意的是,現在的新興國家在發展過程中比起以前的先發國家,需要使用更多的資源。這一方面是因為目前生活生產高度機械化,需要巨大的能源支持。另一方面,新興國家的發展不再僅是國內自身發展,而必然與全球市場和國際分工緊密相連。無論是中國、印度還是東南亞國家的經濟增長,都依靠向其他國家地區出口大量商品。但要為整個世界提供產品,則自然不能僅依賴一國一地區有限的自然資源,而需要從各國進口資源加以整合處理,再出口到其他地區。由于中國目前在全球分工體系中擔任了制造業的龍頭,也就相應需要大量增加從世界各地獲取的資源數量。這既造成了中國四處“掠奪”資源的印象,又導致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在采掘資源時遇上環境雷區。
開采自然資源往往無法避免對原始環境造成顯著改變。不過,對這一類環境問題需要分兩方面來看,其中既有全球工業化所引發的代價,又有個別企業不守規則而造成的額外傷害。
在當前全球市場緊密相連的背景下,對環境長期和深遠的改變絕不僅是個別人或企業的責任。正是為了滿足迎合各種消費的需要,資源采掘和生產制造企業才會開足馬力。
除了技術驅動下的消費主義,應該看到,對環境造成改變和破壞的根本責任不在于個別人或企業,而在于整個體系。在當今高度分工合作的全球體系中,從資源到產品有一個漫長復雜的過程,消費與生產環節相隔甚遠。因此,許多遠離生產第一線的人看不到他們貌似平常的消費對世界環境造成多大的沖擊。
全球市場經過數百年發展而形成當前的分工合作機制,最臟最累、產業鏈最低端的工作集中在某些地區或某些企業,從而使擁有技術、金融等無形資源的先發國家得以消費享受大量物質產品而無需付出明顯環境代價。這本身也是由市場規律和工業發展階段所決定,無可厚非。可如果無視全球生產體系的關聯性,一味指責或禁止他人開采,忘卻自己的責任,則既是無知的表現,也不會對資源產出地的發展有實際作用。
因為資源產出地往往是貧窮落后地區,在尚未建立工業基礎時,資源開采和輸出是融入現代生產體系的一條捷徑。雖然這意味著改變原始生態環境,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停滯拖延對已經落后的社會并非益事。隨著與世界其他地區的差距持續擴大,其處境會更加困難。只要全球市場經濟的機制未發生根本改變,資源開采的腳步不會也不該停頓,否則只是會造成這一全球體系中個別國家和個別企業的損失。
盡管資源采掘需要繼續推進,可在開采過程中也必須尊重當地社會的意愿,遵循政府的法規制度,并考慮國際通行慣例。由于采掘業對環境的影響比較顯著,所以各國政府和國際社會對相關活動都有嚴格系統的規定,這也使得許多非洲國家的環保標準要高于中國。
在這一點上,有的中國企業不太重視,沒有充分了解當地風俗和規章,或未認真遵照法規作業,有些企業甚至利用當地政府管理的漏洞,通過賄賂來規避環保要求,從而對環境產生了當地社會不可接受的影響,導致沖突。因此,采掘企業要避免環保問題,關鍵在于要對相關的法令規章仔細了解,認真執行。
當然,各方對待環保的態度有時不一致,對環境評估的角度也各異,中國企業和個人一定要注意與相關各方充分交流。發展過程中的環保問題歸根結底不是要保持一個所謂不變的環境,而是在環境變化中如何使每個群體都能接受,使整個工業體系得以可持續地成長。
(作者為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