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債近期再次成為關注焦點。回溯到2008年,“各地方政府搭便車”加大投資及國企與民企趁機盲目擴張,使中國經濟潛伏下了政府債務與商業債務的違約風險。
眼下政府債務的風險主要集中在各種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從諸多商業銀行獲得的貸款,其大部分是基于2009?2015年地方政府土地出讓收入、地方財政收入持續保持高增長而簽訂了貸款合同。但是,2013?2015年可預見的地方政府土地出讓收入、地方財政收入增長正在放慢,可能使地方政府到期足額償貸的違約率加大。商業銀行對各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在2012年年底到期貸款的近75%實行了貸款展期,預計2013年年底上述到期貸款展期率仍然不會低于75%。2013?2015年是地方政府融資平臺貸款的償貸高峰期。
需要特別強調指出的是,面對各種地方政府融資平臺日漸增加的到期不能償還貸款額,地方政府與相關商業銀行都有僥幸心理。部分地方政府以為,當大多數地方政府融資平臺都不能按期償還貸款時,中央政府會出臺政策進行解救,中央財政也會伸出援手,或者由地方政府的后任行政長官來解決問題。相關商業銀行以為,各種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債務,如果地方政府不償還,中央政府會替其償還。
在某種意義上,地方政府債務面臨的最大風險是地方政府與相關商業銀行放任不管的想法及做法。正是他們押注中央會施以援手而不積極采取措施的現狀,使地方政府債務風險日漸積聚。
商業債務風險進一步放大,問題則在于若干產能嚴重過剩行業的巨額到期貸款。鋼鐵、造船等若干產能過剩行業在2013?2015年面臨著去庫存、去產能的巨大壓力。與去庫存相比,去產能更難、壓力更大。
去產能面臨三大阻力:一是地方GDP增長的阻力。這些產能過剩行業往往都是大項目,對地方GDP增長貢獻更大。即使企業愿意去產能,地方政府也不一定愿意。二是商業銀行的阻力。這些產能過剩行業的企業在2009年與2010年擴大產能主要依賴商業銀行貸款,實行去產能涉及到商業銀行的貸款責任,并影響商業銀行的財務指標,商業銀行既不愿意也不支持。三是分流員工及就業率的壓力。過剩產能對應著數以十萬計甚至百萬計的員工就業,分流員工需要給予經濟補償并進行安置,這也面臨著與企業員工、地方政府難以達成一致意見的阻力。
去產能進程的緩慢,除拖累經濟增長及中國經濟轉型,還導致這些行業中的企業償債能力嚴重弱化。在某種意義上,若干產能過剩行業在2013?2015年的償貸高峰期,會產生程度比較嚴重的償貸違約,從而使商業債務風險進一步放大。
就所有商業銀行的總資產及貸款規模而言,僅是地方政府債務或產能嚴重過剩行業商業債務的一部分甚至大部分違約,都不會導致滯后的金融風險。但如果兩類違約集中到一個時間段形成疊加,就會放大商業銀行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國以擴大投資應對全球金融危機的“大救市”后,中國經濟逆自然經濟周期波動的特征已經出現,因此,要高度警惕全球金融危機結束之際的中國滯后金融風險。
應對策略包括:在中央政府宏觀調控中,要能夠容忍經濟周期的自然調整,允許中國經濟“弱復蘇弱增長”的周期適度延長,不再通過外部刺激或抑制市場經濟的內生性力量。
中央政府的宏觀調控重點要轉到約束地方政府出臺“地方版刺激經濟增長計劃”及“土地城鎮化”沖動、商業銀行繼續擴大放貸規模及表外經營行為,同時,還要控制貨幣供應量的繼續過快增長及通脹勢頭。某種意義上說,控制地方政府的盲目投資沖動行為、商業銀行盲目放貸行為及貨幣超發,比中央政府直接干預經濟運行,更有利于防范潛在的滯后金融風險。
在當下“熱錢流入中國”的觀點及判斷甚囂塵上的情況下,更要多一些對人民幣財產外流及某個時段外資突然加速流出的警惕。對中國經濟弱復蘇過程中的各種風險及不確定性因素,應從“重調控”轉到“重改革”,以深化經濟體制改革與社會體制改革應對并化解風險,助推中國經濟由弱復蘇逐漸轉變為持續增長。
(作者為財政部財科所國有經濟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