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最牛戰(zhàn)事：志愿軍山炮打飛機

山炮打飛機，這聽起來極不靠譜的一幕，卻真實地發(fā)生在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而創(chuàng)造這一世界戰(zhàn)爭史奇跡的，正是咱們中國人民志愿軍第47軍140師炮兵部隊。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縣現年82歲的彭長松老人，就是當年該部隊的炮兵戰(zhàn)士、奇跡的親歷者，以下內容根據彭長松老人的回憶錄撰寫，講述了一個老革命軍人從參軍到見證奇跡的傳奇人生。

獲解放 投身軍營當炮兵

1949年8月4日，湖南宣布和平解放以后，8月8日，黃杰接任國民黨湖南省政府主席，兼湖南綏靖總司令、第一兵團司令，他隨即飛抵芷江成立新的湖南省逃亡政府，網羅殘部和當地土匪勢力與解放軍抗衡。解放大軍勢如破竹，僅40余天，逃亡政府便“一命歸西”，國民黨殘余和匪眾紛紛作鳥獸散。

當時，彭長松是芷江縣私立宏濟中學的學生，學校就在縣城北面，離縣政府不過二三百米。因為兵荒馬亂，有些家長擔心孩子的安全，紛紛將他們叫回了家。彭長松等少數同學聽到曹老師（當時的進步人士）說過，解放軍完全不是國民黨反動派宣傳的那樣，便繼續(xù)留在學校。

1949年10月2日這天上午，彭長松與同學逛街，恰巧看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zhàn)軍38軍的部隊，呈四路縱隊威武雄壯地開進了縣城。

他發(fā)現，除少數解放軍進駐偽縣政府大院外，其余的都坐在街道兩旁的屋檐下休息。可能是由于追殲殘敵，連日長途奔波，他們的身上滿是塵土，即使這樣，他們也沒有占用民房，而是就地坐在背包上打瞌睡。

彭長松親眼看到解放軍紀律嚴明，頓時產生了好感。

這里，不得不提到一個人，就是該校原來的美術教師馬平。

馬平美術學院畢業(yè)后，于1945年10月到該校任教。他待人和氣，生活簡樸，作風正派，深得同學們喜愛。1948年“五四青年節(jié)”，他帶頭在街上搞了一個專刊，用漫畫諷刺國民黨政府的腐敗行為。當時的國民政府得知消息，馬上派人砸爛專刊，并到學校抓人。馬平暗地里聞訊，遠走華北前線投身革命，先在部隊從事文書工作、目前在師政治部任職。

當天下午兩點左右，六位頭戴八角帽、身著綠軍裝、佩戴“中國人民解放軍”胸章的軍人，荷槍實彈地來到宏濟中學，領頭的是譚主任。其中有位腰挎手槍的軍人，就是馬平。同學們萬萬沒想到馬老師回來了，紛紛聞訊趕來……

馬老師給大家講了目前的形勢、解放軍的紀律、以及黨對新解放區(qū)的有關政策，要求師生們照常上課，如果有機會，要積極響應黨的號召，投身到革命的滾滾洪流中去，為新中國的建設事業(yè)貢獻力量……

一聽這話，彭長松興奮地問：“首長，現在我們能參軍干革命嗎？”

這一問，猶如一塊巨石投入了水中，大家都紛紛表示不想讀書了，要參軍……

望著這些天真爛漫的學生，馬平心里特別高興，只是時機還不成熟，他安慰大家說：“同學們，參加革命隊伍，我們熱烈歡迎。不過，這里剛解放，我們還有許多工作要做，現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穩(wěn)定社會秩序，整頓治安，肅清國民黨的殘余勢力……所以不能馬上滿足你們的要求……”

第二天，彭長松上街，見解放軍忙個不停，有的在打掃街道，有的在洗刷墻壁上的反動標語，有的在幫已經開了門的住戶挑水、掃地。在一處干凈的墻壁上，他們看到了剛張貼上去不久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布告》，內容與馬老師講的差不多。

不久，馬平便帶來了激動人心的消息：部隊要招收軍政干校學員，彭長松第一個報了名。經過體格檢查和文化考試，彭長松等五十余名同學被錄取。就這樣，彭長松走上了革命道路。

學員們胸佩大紅花，在鑼鼓、鞭炮和人群的歡呼聲中乘汽車前往集訓地點——沅陵縣太平村。當時這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湘西軍區(qū)司令部和47軍軍部所在地。時間過得飛快，三個多月的艱苦學習結束了。在畢業(yè)典禮上，校長為所有學員頒發(fā)了軍徽、胸章。隨后，宣布了人員去向，彭長松被分配到47軍140師炮兵營。

這時，47軍已接管了38軍新解放的芷江等地。140師的炮兵營就駐扎在芷江縣城郊的機場邊，彭長松又回到了家鄉(xiāng)。而這芷江機場，在抗日戰(zhàn)爭后期曾是盟軍遠東的第二大軍用機場，中國空軍和陳納德組織的美國“飛虎隊”，曾以此為基地迎擊日寇，為中華民族取得抗戰(zhàn)的最后勝利奠定了堅實基礎。抗戰(zhàn)勝利后，這里只剩下占地近5000畝的空坪，很適合炮兵訓練。

指揮排住的舊木房子，原是美國空軍“飛虎隊”的軍營，板壁都是橫向釘著的，長約三十米，進深五余米（現在仍保存完好，為“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受降紀念館”中的“受降堂”）。房子里面有兩排條形長鋪，鋪著厚厚的稻草。大伙打開背包，按名字鋪床。不久，梁參謀長陪同炮兵營長宋哲到來。宋營長向大家簡單介紹了炮兵的知識，說“炮兵乃戰(zhàn)爭之神”。而指揮排呢，就是炮兵營指揮員的耳目，是運作火炮的神經中樞。所以，在這個排當戰(zhàn)士非常光榮且責任重大。

清匪患 初出茅廬顯身手

這天，炮兵營接到師部命令，要配合兄弟部隊清剿土匪。原來，兄弟部隊包圍了大約一千多人的土匪。但對方盤踞的地方，不僅山高林密，地形復雜，而且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通往山上。土匪憑借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形勢，與解放軍對峙。為了盡快殲滅頑抗之敵，師里命令調集4門大炮進行支援，這項任務落到了炮營的一連。

一個細雨紛紛的早晨，戰(zhàn)馬拉著大炮，士兵帶著炮對鏡、測距儀等儀器，背著步槍，向目的地進發(fā)。彭長松他們是第一次參加戰(zhàn)斗，心里不免有些緊張。見炮排的老兵輕松地有說有笑，他們才平靜地跟著大部隊踏著泥濘，冒雨前進。大家翻山越嶺，走了三十多公里，才汗流浹背地到達目的地。

極目遠眺，土匪盤踞的山頭濃霧彌漫。還不時聽到零星的槍聲，子彈掠過頭頂，新戰(zhàn)士感到異常害怕。樸排長冷靜地安慰大家：“同志們，不要慌，我們前面還有步兵……再說，我們相隔對面山頭還很遠。”他交待大家呆在原地不要動，便到宋營長那兒去了。

不久，樸排長返回傳達營長的指示：“這兒距離對面山頭較近，不需要進行間接射擊，采取直接射擊更好。不過，所有人員要注意隱蔽，防止被流彈和冷槍擊中，在戰(zhàn)斗打響后，一定要沉著應戰(zhàn)……”

彭長松和幾個戰(zhàn)士負責測量炮火到目標的距離，其他人員則協助炮排的二炮手（瞄準手）在火炮上實地操作。從槍彈的火光中，大家發(fā)現了好幾處火力點，但是由于霧氣太濃，通過望遠鏡，對面山上仍然一片模糊，很難精準地測出目標距離。

突然，彭長松靈光一閃，想起在物理學中學過音速，何不利用光速和音速來測量距離？他把想法說給樸排長，樸排長從營部拿來秒表，不多一會，就測算出二十多個火力點的距離，4門火炮按所得數據做好戰(zhàn)斗準備。

11時左右，彭長松等人接到師里命令，要炮火在三十分鐘內，將土匪各個火力點摧毀。霎時，炮彈在敵軍陣地上開了花，各火力點、暗堡相繼冒起了濃煙。經過一個半小時的激戰(zhàn)，共打死打傷土匪六百余人，俘獲三百余名，解救被土匪抓起來的群眾兩百多人。這一仗，土匪大部分被消滅，僅有少數漏網之魚，如驚弓之鳥四處逃竄。

事后，上級表揚了炮兵營，說他們的炮火打得準，為步兵進攻創(chuàng)造了條件。指示回去以后，一定要對有功人員進行請功嘉獎。彭長松初次參加戰(zhàn)斗，就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并受到上級表揚，非常高興，他也因此在班上的戰(zhàn)士們當中樹立了威信。

隨后，他們又參加了清匪反霸任務。炮兵營分在中心區(qū)，也就是在控制區(qū)。這些地方大股土匪基本被肅清，但仍有少量散匪，對發(fā)動群眾開展反霸工作仍然不利，所以要進行清剿。指揮排三十幾個人，分成若干組下到農村。彭長松帶領一個小組五個人，到離駐地二十公里遠的一個小山村開展工作。

衛(wèi)家國 朝鮮戰(zhàn)場見奇觀

正當湘西的清匪反霸工作開展得如火如荼時，意外情況出現了，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了！

大家從報紙和廣播中得知，美國飛機肆無忌憚地轟炸我國東北邊境，炸死炸傷我國同胞。義憤填膺的戰(zhàn)士們，紛紛遞交申請書，要求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向美國侵略者討還血債！不久，彭長松所在部隊被批準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

此后，營里一切工作全部以入朝作戰(zhàn)為中心。指揮排歸營里直接管轄，營部經過研究，三連炮排排長張琪調到指揮排任排長，指揮排下面的計算班、偵察班、通訊班的班長也作了相應調整，彭長松被提拔為偵察班班長。

部隊隨即開赴朝鮮前線。過了鴨綠江，戰(zhàn)爭氣氛變得越來越濃。在沒有空中優(yōu)勢的情況下，志愿軍都是晚上行軍。朝鮮的公路又窄又狹，不足五米寬。公路上灰塵很厚，無車通過還可看清路面，如有汽車通過，揚塵遮天蔽日，嗆得人透不過氣來。

經過十多天的艱苦行軍，彭長松所在部隊終于到達了盼望己久的二線陣地。這兒離臨津江邊只有一公里，離戰(zhàn)斗最前沿僅有八公里左右，在敵人八英寸口徑大炮的射程范圍之內。每天，敵人的炮兵校正機都要在二線上空轉上十幾個來回。所以，防空顯得尤為重要。

部隊在塔洞村莊旁邊的山溝里隱蔽待命。村莊已被戰(zhàn)火摧毀，無可奈何的百姓只能強忍淚水在樹林里挖洞暫時住下。他們白天冒著敵機轟炸下地干活，夜晚積極協助志愿軍修路、運送糧食和武器彈藥。

經過殘酷的“夏季攻勢”以后，1951年9月29日，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又發(fā)動了“秋季攻勢”。美三師的兩個團，在一百門大炮和六十輛坦克配合下，向我部駐守的夜月山、天德山至大馬里一帶發(fā)動猛烈進攻。

敵人擁有現代化的遠射程大炮，有機動車牽引，又有炮兵校正機偵察目標、校正火炮射程。不僅如此，還擁有大量的毒氣彈、煙幕彈、燃燒彈、穿甲彈、榴散彈……這些都是當時最先進的武器。而我方呢？除了從日軍和蔣介石那繳獲的舊炮外，便是即將回爐的武器，這些炮不但誤差多，而且炮彈打出后，炮身后座無回退之力，只有靠人力推動，炮身才能復原。炮彈也少，平常不能亂打，只有敵人上一個排，或是進攻之敵人數密集時才能開炮。兩者對比，我方明顯處于劣勢。正因為這樣，雙方才能夠打上三年。如果武器水平相當或者接近，可以預言，我們只要很短的時間就可以戰(zhàn)勝對方。

一天拂曉，美軍兩個團在炮火和十輛坦克的掩護下，向我軍守衛(wèi)的天德山及其附近陣地發(fā)起猛攻。我軍步兵從掩蔽部、貓兒洞跑出來，趴在打垮了的交通溝邊沿，手榴彈蓋子也已擰開，嚴密地注視著敵人。

在主觀察所的宋營長看到了緊急情況，果斷下令各炮連集中火力向天德山主峰前沿射擊。頃刻間，數百發(fā)炮彈、步兵的手榴彈都向進攻的敵群傾瀉，敵人的第一次進攻被擊退了，丟下百余具尸體，狼狽地往回逃竄。

敵人第二次進攻失敗后，便以更加密集的炮火對我方陣地進行狂轟濫炸，有些炮彈已經打到彭長松所在的炮陣地上，所幸沒有集中射擊，并沒有給炮營造成太大的損失。

第二天、第三天的戰(zhàn)斗更為激烈，敵人不僅以炮火攻擊，還派航空兵參戰(zhàn)，十來架野馬式戰(zhàn)斗機，輪番向我方陣地投彈、掃射，最后還丟汽油彈，我軍因此傷亡了許多戰(zhàn)士……

敵機的瘋狂，惹怒了一連二排的炮排長林廣山同志，他恨恨地吼道：“敵人這樣猖狂，我們給它一家伙。”

炮手于斌問：“怎么打？”

林排長答復：“把炮調到最高角度，抬高炮身，趁敵機俯沖時，瞄準狠狠地打。”

炮手說：“那行嗎？從沒聽說過山炮可以打飛機，我們可不是高射炮呀？”

“打打試試。”

炮手調好角度，恰好有兩架敵機俯沖下來，“咚咚”兩發(fā)炮彈怒吼升空，只見一架敵機被擊中起火，往西南方向墜落……

猖狂至極的美軍飛行員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口老掉牙的山炮奪去性命！

飽受敵機襲擾的我方炮兵、團指揮所、前沿步兵都目睹了這輝煌壯觀的一幕！

這逼上梁山之舉，給耀武揚威的侵略軍一記響亮的耳光，戰(zhàn)士們覺得非常解氣，大家高興得手舞足蹈，異口同聲地高喊：“打中了，我們打中了……”

彭長松在欽佩林排長的同時，心里恨恨地說，狗日的美國佬，你們那幾架破飛機有啥了不起？以為你在空中咱們就沒辦法揍你？照樣能把你搞下來，看你們再囂張！

高興萬分的宋營長，立馬通過電話表揚翟連長：“老翟呀，祝賀你們打下一架敵機，這在我軍歷史上還是第一次用山炮打飛機，真不簡單，希望你們連迅速總結這次打飛機的經驗報告給我。另外，你們還要給這次參加擊落敵機的炮手進行嘉獎……”

雖然我志愿軍戰(zhàn)士的山炮干掉美軍戰(zhàn)機，只是一個偶然事件，但卻極大地鼓舞了中朝軍民的斗志，滅了帝國主義的威風，譜寫了世界戰(zhàn)爭史上異乎尋常的一頁！

（責編：孫笑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