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空房子

“從我的內心里，騰出來，不要有一點的粉飾，不要有現實的影子；和夢一樣，可以朦朧，但必須有足夠的空隙，允許自由的行走……”這是我寫過的一首題為《理想的空房子》的抒情詩開頭的詩句。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博客就以此命名。在那里，我記錄著自己對生活的感悟，以詩會友，結交了不少志同道合者，自得其樂。

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有自己渴求的東西，有自己追求的夢想。我想，夢，大概就是一個人理想的雛形。在現實的喧囂里，那心靈安靜的一隅，是許多人向往的桃源圣地。也許，那只是一間狹小、簡陋、樸素的空房，但它沒有現實的聲色犬馬、爾虞我詐。你的心靈在那里，可以自由地舒展和暢意地行走。

我是卑微的。像許多普通的鄉村小學教師一樣，在這片土地上，默默地教書育人，默默地看年華隨風而逝，然后在柴米油鹽的鍋碗瓢盆曲中，一點一滴，耗盡自己。

但同時，我又是幸運的。我生長在九龍江邊，浩浩蕩蕩的九龍江水，以千年的綿柔和堅韌，沖積出北溪豐山這一片美麗富饒的平原。十幾年了，我在家鄉沿岸的一所所小學輾轉。從楊騷祖籍地豐山，到趙匡胤皇族后裔隱居的銀塘，到華安第一進士楊汝南的家鄉碧溪。

無處不在——北溪澄澈的江水，扶搖的翠竹，飛翔的鷗鷺，以及它深厚的文化底蘊，陶冶著我，蕩滌著我，使我內心深處那顆脆弱的詩心，得以一直保留下來，不至于泯滅。

有人說，理想是晶瑩的，我認同這一觀點。理想的美，水晶一樣，以一種透明和璀璨的光澤吸引著你。但很顯然，理想又是脆弱的。這似乎是所有晶瑩的東西具有的一個相同的致命弱點。因此，擁有一個貌似崇高的理想，對于講究現實意義的人來說，是一件有些殘酷的事。你必須小心地去呵護它，排除來自身邊的種種干擾和傷害。

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我沉寂了下來。我小心翼翼地避開詩，我想，我要好好地生活，給父母、給妻兒構筑一個堅強的物質后盾。但慢慢地，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些躲藏在我靈魂深處的小蟲子——情感、思維、光芒，總是蠢蠢欲動。理想的空房子，仿佛就從未曾遠離過。它就站在那里，我心靈的某個柔軟隱蔽之處，越過現實的浮躁和塵囂，安靜而熱烈地為我敞開它乳白色的大門。

既然命定了，無法剪去這一縷與詩相戀的情結，那么就繼續吧，我想。讓它常留在心底，權作一種生活中不幸染上的“不良”嗜好。為自己的理想，造一間躲避風雨的空房，在歲月的風塵中，一點一點，慢慢積淀，或許，生命會因此平添些許的情趣和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