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藍色的,天上的茶館,散落著幾張老式的大方桌,玻璃質地的桌子,四邊各坐了一個人。桌子的周邊,生長著枝葉茂密的大樹,樹葉在風中擺動。那些人,也在桌子邊擺動。我心里疑惑,這景象以前沒有見過。一些威懾,恍惚間,裹挾了我。小語意識到我的不安,她細察到我內心深處的颶風,輕聲說,那些桌子邊上的人,是十五年前死去的人,現在,他們在那里喝茶。
小語是被一個男人送到這里來的。我問,那個男人是誰?她不搭理,卻說,他們是灰色的,像黑白照片,動作像蠕蟲一樣。是的,我想,他們在天上,所以,他們是灰色的。我們在地上,所以,我們是彩色的。
護士長來給小語吃藥,她是一個嚴厲的女人。我有些怕她。輪到我,護士長說,你要配合,吃下去的藥,不要再吐出來,要是我發現你又吐藥了,就別想出去。我問,到底什么時候我能出去?現在,我渾身都是力氣,我已經好了。我握緊拳頭,原地跳了兩下。護士長說,如果病情穩定,下個月你就可以出院。
中午吃過飯,我問小語,你是哪里人? 她說,杭州人。難怪,初次見到她,就牽動了我的那根神經。我想逗她說話,你是一個多愁的人還是一個多情的人?多情。她輕聲說,舔了一下嘴唇。
多情人,偏生多情地。杭州西湖,我在那里談過戀愛,是初戀。小語聽說初戀,來了勁頭,感慨,啊,多好啊,你搞定她了?我雙眼像聚光燈一樣盯著她,何謂搞定?就是她死心塌地地跟你走。談了一陣子,是標準的戀人關系,沒有跟我結婚,也沒有跟我上床,這樣算搞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