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到咸亨酒店喝酒被人嘲笑偷了人家的書,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
其實孔乙己的這句話里是有學問的,短衣幫沒讀過書,不懂,引來一陣哄笑。“竊書不為偷”與戰國時趙國人公孫龍《公孫龍子》中“白馬非馬”具有相似點。
孔乙己“竊書不能算偷”的觀點,可以從邏輯學的角度來解釋:
如果“讀書人”私下拿書,那么稱“竊”書不叫“偷”。我是“讀書人”,私下拿了書,所以“竊書不能算偷”。
再簡單點:讀書人私下拿書叫“竊”書不叫“偷”。我是“讀書人”,所以“竊書不能算偷”。
孔乙己這句話隱含著春秋戰國時期的“名學”思維,短衣幫沒讀過書,肯定是聽不懂的,當然要笑他迂腐了。
為什么古代讀書私下拿書應叫“竊”書不叫“偷”呢?湖北人夏寶祥在《也談“竊書不能算偷”》一文中已經談過了,此處不贅述。
今天從辯證法的角度看,“讀書人”“竊”書,“小偷” “偷”書,在行為性質上是一樣的。“竊”“偷”只是稱呼不同;在聽覺上一個文雅,一個難聽;主體上一個針對文人說的,一個是針對百姓說的;近代在詞義上,都是偷盜的意思。
中國古代這種名辯邏輯,在先秦時期被其他派別稱為詭辯,今天的哲學上稱為悖論。莊子說他們:“飾人之心,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荀子》也認為:“雖辯,君子不聽。”
詭辯就是胡言亂語嗎?黑格爾在《小邏輯》里說:“一說到詭辯我們總以為這只是一種歪曲正義和真理,從一種謬妄的觀點去表述事物的思想方式。但這并不是詭辯的直接的傾向。詭辯派原來的觀點不是別的,只是一種‘合理化論辯’的觀點。”②黑格爾對其中隱含的學問是加以肯定的。
后來的辯證法就是在對付詭辯論的過程中發展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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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馮友蘭:《中國哲學簡史》,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76頁。
②黑格爾:《小邏輯》,中國文史出版社,2013年版第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