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分國家電網

過去幾周，有個問題在中國倍受關注：國家電網公司將何去何從？國家電網是全球規模最大的企業之一。這家巨型公司壟斷了除南方電網覆蓋五省份之外的、中國其他省區的輸配電市場。

有人主張國家電網必須分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降低其市場壟斷，從而為電力行業的改革創造條件；但包括該公司高管在內的另一批人，則主張應維持其壟斷地位，聲稱這是確保遠距離輸電線路建設，及保證電力供應安全的要徑。

國家電網的前身為國家電力公司。后者在經過一番改革后，促成了發電和輸配電資產的分拆，以及兩大電網公司—國家電網和南方電網—的成立。但輸電和配電作為電力行業的兩大重要環節，卻并沒有同時實現分拆。

雖然中國政府在接下來也采取措施，限制國家電網的發電規模，剝離其建設及服務等輔業，但該公司目前依然攫取了其在電力建設領域的強勢地位，并開始投資可再生能源發電。除此外，它還憑借著自己在國內的市場地位，緊隨其他中國能源公司，開啟了海外投資的征程。

那些支持分拆國家電網的人士認為，通過削弱該公司在電力行業的壟斷地位，就能有效限制其影響政府決策、追求自身利益的能力，進而減少權力尋租。同時此舉還將提高行業成本的透明度，并由此改善電力定價的方式。

相對而言，人們在分拆國家電網的發電調度和電網管理職能，剝離發電和電力建設業務等方面的爭議，并不是很大。更多的爭議主要集中在拆分方式上：究竟是按照區域拆分成幾家兼營輸配電業務的地區性公司，還是僅僅著眼于實現輸電和配電的分離？或者有無可能同時兼顧二者？

國家電網則聲稱，如果打破壟斷，就會給目前新建的超高壓輸電項目帶來風險，巨額投資無法到位，進而影響到電力行業和國民經濟。此外他們還宣稱，去年印度之所以出現大規模的停電，就是因為地方電網公司之間缺乏協作。這個擔心也不無道理。

另一個反對國家電網改革的理由是，電力行業當前最緊迫的問題不在這里，而主要在終端用戶的電價無法反映長期邊際成本上。在當前的電價管制體系下，煤和天然氣等燃料價格的上升，不能有效地從發電企業傳遞到電網系統。其結果是在發電企業虧損的同時，電網公司和很多終端用戶卻缺乏足夠的動力來提高運營效率，并節約能源。

考慮到中國幅員遼闊，而煤炭、天然氣和水力等主要的能源產地及消費地區之間又存在著錯位，主張由一家公司負責全國大多數地區的長途輸電業務，似乎有很強的說服力。但事實是，這家公司同時控制全國各省級和地區的輸電系統，卻并非理所當然之事，更不要再說控制城鎮供電系統了。

而以建設全國性超高壓輸電網絡作為擋箭牌，也遠沒有乍看上去那樣無懈可擊。因為首先，對中國來講，提高成本效益的做法，是采取更有力的措施限制電力消費增長，調整經濟結構，提高能源效率；其次，大部分人相信，未來電力產業的發展方向將是分布式發電，即建設以可再生能源、核能或天然氣為動力的小規模發電廠。在這樣的情況下，全國性電網公司發揮的作用，將極為有限。

由此看來，國家電網公司應該分拆成一家遠距離輸電公司，再加上幾個省級或地區級輸電公司，以及眾多的地方配電公司。

在今年一月的專欄文章中，我曾闡釋這樣的觀點：經過長達十年的停滯后，現在可能是新一屆中國政府重啟電力行業改革的良好時機。中國當前結構更為均衡、速度更為適中的經濟增長，會限制電力需求，并由此導致發電能力過剩。這恰好為新政府采取措施，在發電行業引入競爭機制創造了很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