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更多不一定更好,這是人類在全球性生態危機面前對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發展方式的理性反思。生態文明是人類對自身未來發展的高瞻遠矚,生態理性、生態倫理與生態價值是生態文明范式的概念要件。本文以生態價值對經濟價值的辯證否定為研究主線,邏輯與歷史相自洽地考察了經濟理性與生態理性在不同社會形態中的具體內涵,突顯了生態價值與經濟價值作為理論概念的整體性、時空性與社會性特征,得出了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形態中才能高揚生態理性、確立生態倫理、端正生態史觀、發展生態經濟、實現生態價值的結論。
[關鍵詞]生態文明;經濟理性;經濟價值;生態理性;生態價值
[中圖分類號]X17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08-0143-05
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歷經300余年演化,日益涌現出其自身無法調和的系統性矛盾。生態文明與社會主義社會形態的顯現,正是人類為更好地確保其自身類存在而不懈探索出路的行動寫照。生態理性、生態倫理與生態價值是生態文明內涵的三個主干概念。其中,生態文明范域的生態理性與生態價值概念是對工業文明范式的經濟理性與經濟價值概念的辯證否定。擇要進論,誠如盧卡奇社會存在本體論的命題所言,自然是一個社會范疇,自然本體只不過是社會本體的前史。本文著重討論的生態價值不僅基于價值的主體性和歷史性,而且基于價值的社會性。生態文明范域內生于自然限制退縮與勞動社會性增強這對矛盾;特別是在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中,人類勞動能力因科學技術的日新月異和資本的全球擴張而得到空前發展,勞動目的設定的實現程度依此同比大幅提高。這使得人類在為高樓大廈和先進技術等勞動成果歡欣雀躍之時,卻觸動了自身賴以生存的地球母親之“奶酪”——環境惡化和極端氣候等生態系統性問題正在不斷拷問著人類生存發展的底線。由是觀之,生態價值所映射的自然生態環境問題根源于經濟價值指向的人化自然,卻又高于人化自然,是一個十足的社會問題;生態價值與經濟價值及主導二者價值判斷的生態理性與經濟理性之辯證關系在21世紀不僅是生態經濟學研究的基本場域,更是一個關乎人類生死存亡和發展前途的根本性問題。
一、資本主義話語范疇中的經濟理性與經濟價值
資本主義范疇的經濟理性是近代經濟學鼻祖英國亞當·斯密1776年在《國富論》中提出的。斯密憑著自己對人性的觀察,認為每個從事經濟活動的人都是“經濟人”,都有理性的利己之心,主觀上的利己心在“看不見的手”的指揮下展開競爭,客觀上推進社會財富的增長,使整個社會福利增加。“理性經濟人”的論點成為近現代西方經濟學的邏輯支撐點和方法論原則。①經濟學對理性范疇的運用,采取了一種簡捷的方法,即借用其他學科對理性的定義和解釋,主要是在分析假設前提上來考察完全理性或有限理性。②進而言之,人的生存需要與利益的存在使人的發展有了驅動機制,經濟活動的動力性主要還是由利益取向的最大化來呈現的,而利益取向又時時由人的需要指數的不斷增長、人們對生存質量的不斷尋求所掌控。驅動機制的形成往往使經濟活動顯示出過程性與結構性的統一,而最終由效率指數來展示其結果。③由此足見,經濟理性是指社會經濟生活中人們以經濟效益最大化為指向的價值理念。第一,從主體角度講,經濟理性是單一主體,是一種更接近于人的本能的理性,只重視人們的需要,是人類中心主義的反映。第二,從價值角度講,經濟理性是看重交換價值,在交換中追求利潤的最大化。第三,從目的合理性角度講,經濟理性是支配目的合理性行為的工具理性,它主要是選擇有效的手段去達到既定的目標,是可以精確計算與預先算計的。④總而言之,這種經濟理性及其所主導的經濟價值內生于資本主義社會形態范疇,集中體現著資本增殖的本性;在康德和黑格爾哲學中,這種所謂的經濟理性是不夠格的理性,其外顯的現實效應就是直接危及到人類自身的安全與幸福的系統性生態環境惡化。
進而論之,要想深入理解主導當今世界發展的不夠格的經濟理性,準確理解從資本主義范疇的經濟理性到社會主義范域生態理性的邏輯發展,必須認真探考理性這個哲學概念的外延與內涵。任何概念都是具體的和歷史的,脫離歷史和現實的所謂概念只能算作描述性語詞。由于篇幅所限,本文略去理性概念從柏拉圖起始的溯源性討論,直接汲取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孕育的兩位哲學巨匠康德和黑格爾對理性概念的研究成果,用以扼要說明資本主義范疇經濟理性被社會主義范域生態理性取代的歷史必然性。
康德認為,在實踐理性范圍內,人們常常在“普通的道德理性知識”的指引下追求自己的幸福。這種道德理性知識不但包括日常生活中的健全常識,也包括來自各門具體科學的有益的觀念。但當人們運用它來追求幸福時,發現自己會陷入更多的煩惱之中,而那些接受“單純的自然本能的引導”的人,反倒覺得自己獲得了更多的實在的幸福。在進行這樣的比較以后,人們也會自然而然地產生某種程度上的“理性恨”。但這里的“理性恨”的對象是普通的道德理性知識;盡管這種道德理性知識也包含著來自各門具體科學的某些知識,但并不專指這些知識。總之,一方面,康德批判了實踐理性范圍內的“理性恨”現象,因為它誘使人們退向“單純的自然本能”,即退向非嚴格理性的生活態度和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康德又揭示了這種“理性恨”的積極意義,因為它暗含著這樣的思想,即普通的道德理性知識和幸福觀念都不足以承擔起準確地引導人們行為的重任,而準確的引導乃是“哲學的道德理性知識”,即康德在《實踐理性批判》中強調的(純粹理性的)絕對命令和道德法則。⑤
相較而言,黑格爾話語體系中的理性是通過現象與本質、有限與無限、有條件與無條件、部分與總體的辯證關系來把握這些超驗的、無限的、總體性的對象,即理念或自在之物的。⑥其“理性”內涵有兩層含義:一是與“精神現象”或“意識形態”是同義語的“理性”;二是結合歷史發展,涉及許多道德倫理問題的“理性”。因而在黑格爾那里,“理性”既與意識發展階段密切相關,同時又表現為一種方法,即歷史的、辯證的方法。黑格爾的理性概念具有特殊的批判性即自我否定性。理性的這種“自我否定性”表現為概念的運動原則,在黑格爾那里,這個原則被叫做概念辯證法。⑦誠如康德研究所示,理性真正偉大的使命是用來探索和實現理念(即靈魂、世界-自由、上帝這三大理念)的,而不是用來追求日常生活中的幸福的。⑧資本主義范疇的經濟理性實際上只是康德話語體系里的“理性恨”,因為這種經濟理性誘使人們退向“單純的自然本能”。黑格爾更是在《精神現象學》上卷理性的確定性與真理性論述中指出理性的自我意識通過自身的活動而實現:理性自我意識的直向運動即倫理世界,理性自我意識的反向運動即道德世界。雖然馬克思后來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里批判黑格爾的“被抽象化和固定化的自我,就是作為抽象的利己主義者的人,就是在自己的純粹抽象中被提升到思維的利己主義”。⑨但是,黑格爾將倫理與道德內涵納入理性概念的本質規定,是對柏拉圖“理性,是靈魂中最高貴的因素”這一哲學命題的系統展開與深化。一旦考慮倫理和道德問題,資本主義范疇的經濟理性便難以立足,揚棄以資本增殖為終極目的設定的經濟價值負面效應便據此具備了邏輯與歷史的合理性。
總之,康德話語體系里的“理性恨”概念以及黑格爾將理性自我意識指向倫理與道德世界的理論構建對我們研究從資本主義范疇經濟理性到社會主義范域生態理性的創造性轉化過程具有重要的樞紐價值與環節意義。
二、社會主義話語范域中的生態理性與生態價值
隨著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由盛到衰的歷史轉變,人類對生態危機、生存危機和人與自然關系的認識也在不斷深化。理性觀照,人類正在資本主導的社會形態中以國度性、區域性和國際性組織的形式,借助輿論、政策、國策、外交以及法律等手段,不遺余力地調整人與自然的關系。然而,我們應該辯證地認識到,這一社會現象其實在反復重申著這樣一個真理: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所包容的積極因素釋放殆盡的時際已經到來,新的產業革命與新的社會形態取代現有工業革命成果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已經無法避免。回到現實,生態文明與社會主義社會形態業已不期而遇,并以生態社會主義為名,在歐美綠色運動與生態運動中產生并發展成為一種重要的社會思潮。具而言之,生態社會主義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到90年代逐漸成為一個異軍崛起的社會主義思潮和流派。生態社會主義的基本點是將生態主義世界觀引入社會主義理論;生態社會主義者認為,由于資本主義制度是造成當代全球性生態危機的罪魁禍首,因此,他們主張只有徹底廢除資本主義制度,建立生態社會主義社會,才能從根本上解決生態危機,拯救人類的生存環境。生態社會主義的政策主要有:主張社會公正和自然界的公正,主張基層民主和非暴力,主張建立生態經濟,其國際主張同樣依據其生態學、社會責任感、基層民主和非暴力原則。生態史觀同社會主義的耦合絕非偶然,生態社會主義的主張是生態理性、生態倫理與生態史觀合理內核的外化,生態經濟學由此應運而生,這其中蘊涵著深刻的哲學與歷史必然性。
擇要進論,生態理性是資本主義經濟理性自我否定的結果,是資本主義社會形態舊事物中孕育生長出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新事物之萌芽。一方面,倘若沒有危及人類生死存亡的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系統性矛盾的顯現,也就不會生成生態理性、生態倫理和生態史觀的概念;另一方面,倘若沒有社會主義思想以及承載這種思想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作支撐,生態文明的核心——生態價值亦將停留在萌芽狀態因而無法得以充分實現。不同于傳統的推理或決策模型只注重認識過程的有序性和連貫性,關注認知過程是否符合內部標準即邏輯規則,生態理性觀把認識方式與環境信息結構的適配性作為判斷認識合理性的標準。⑩進而言之,生態學有一種不同的理性,它使我們知道經濟活動的效能是有限的,它依賴于經濟外部的條件。尤其是,它使我們發現,超出一定的限度之后,試圖克服相對匱乏的經濟上的努力造成了絕對的、不可克服的匱乏。但結果是消極的,生產造成的破壞比它所創造的更多。當經濟活動侵害了原始的生態圈的平衡或破壞了不可再生的自然資源時,就會發生這種顛倒現象。生態學無疑是從另一側面揭示出了資本主義制度下經濟理性的內在矛盾,即在追求更多、更快的利潤時忽視了造成利潤的外在自然條件的損耗,它必然引起新一輪的能源、資源的競爭,而競爭在追逐利潤、資本的欲望下不斷擴大,愈演愈烈,自然資源的不斷減損不但沒有使競爭的腳步放慢,反而加劇了競爭,結果造成一種不可再生、不可挽回的局面,資源的嚴重匱乏打破了生產的企圖,人類進步最終淪為空話。11由此可見,生態理性、生態倫理和生態史觀的歷史任務主要是批判工業文明和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內在桎梏,進而超越資本增殖為主要目的的資本主義經濟發展模式與社會形態,在全新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中高揚生態理性,確立生態倫理,端正生態史觀,實現生態價值。
三、生態價值是對經濟價值的辯證否定和積極揚棄
人類活動總是以一定的價值觀為指導的。從一定意義上講,人類社會的全部成就及其問題都根源于一定形式的價值觀念。因此,從本質上看,建立生態經濟、解決環境問題必須樹立統一的生態價值觀念。利用市場激勵機制建立生態經濟,在經濟層面上,需要建立環境資源產權制度;在政治層面上,需要政府以強制力保障產權的自由轉讓;在倫理層面上,需要確立生態價值觀。這三者之間并行不悖,而且缺一不可。12生態理性主導的生態價值體系內生于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內在矛盾性,從其誕生的第一天起,就天然具有批判資本主義經濟倫理與價值觀念的社會主義性質。特別是在資本主義不斷出現體系性危機,人類社會第四次工業革命(以知識集成和綠色新能源產業為主導的工業革命)和第三次社會形態大變革(囊括生態文明全部內涵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已現端倪的21世紀10年代,探討社會主義范域生態價值與資本主義范式經濟價值之間的辯證關系,是揚棄資本主義工業經濟體系,構建包含資本主義工業經濟體系一切合理因素的社會主義生態經濟體系的必要一環。
概念具有積累性。抽象的理論概念皆來源于具體的歷史與現實,脫離具體社會形態和歷史演進的概念討論只能是壞的抽象。生態價值不是抽象的憑空產生的概念,而是在具體的工業文明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中對既有經濟價值概念的辯證否定,是繼承了經濟價值合理內核的嶄新概念。生態學思想只具有相對的有效性,它們必須吻合于并扎根于它們所處的時代。13只有通過認識經常變化的過去——人類與自然總是一個統一整體的過去——我們才能在并不完善的人類理性幫助下,發現哪些是我們認為有價值的,而哪些又是我們該防備的。14本文將生態價值與經濟價值置于不同文明范式和相異社會形態中展開論述,力求邏輯與歷史在具體、整體和時空三個向度上實現內在的統一。
辯證察視,生態價值與經濟價值兩大概念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性,同時又存在質的差別性。社會主義社會形態范域的生態倫理使我們能更清楚地看到,經濟制度的道德性取決于兩個因素:是否有利于增進人與自然作為一個有機和諧整體的生態系的善;是否有利于增進人類社會自身作為一個完整的生態系所要求的善。15然而,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生態只能是技術上的開放,無法改變的是危機背后的原因,因為改變就是反對資本主義制度本身。因此,這種制度下的生態觀充其量也只是利益擴大化的幫兇,而不是救世主,這樣的生態化解決的不只是暫時的危機,很快新的危機便會出現,當人類解決問題的速度遠遠小于危機出現的速度,適度的崩盤便可想而知。16以經濟理性為出發點的傳統經濟學,以人類為自然萬物的主宰,認為自然界除了滿足人的欲求之外,再沒有其他價值。經濟理性把人的財富積累和物質消費視為最高價值,以大量占有高檔奢侈消費品為榮耀,置自然資源的枯竭于不顧。大規模的生產對自然界大規模采伐,大規模的消費對自然界大規模排廢,構成對自然界的大規模戕害。與經濟理性不同的是,生態理性把生態系統視為母系統,把經濟系統視為子系統,視大自然為萬物之母、人類之母。生態理性承認人類是萬物之長、萬物之靈,承認人在自然系統中的卓越地位,但不承認人類是萬物的主宰。人類要想從大自然那里獲取生存、發展所需的使用價值,就必須保全和養育自然萬物的生態價值。因此,生態理性強調把人類的物質欲望及對自然的改造、干預限制在能為生態系統承受和恢復的范圍之內。經濟活動須得考慮生態環境的規模約束,在經濟系統的吞吐量保持常量和較小增量的情況下,改變自身的結構和功能,從而維護生態系統的結構和功能。17上述這些論點皆屬于生態馬克思主義理路。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話語主體對全球氣候及環境問題的認識不同,社會主義社會形態的話語主體繼承了馬克思和盧卡奇的理論精華,將社會主義范域的生態價值概念牢牢構建在資本主義社會形態話語主體刻意遮蔽的社會性基礎上,從而深刻揭示并批判了資本主義經濟價值的內在桎梏與單向度,進而積極全面地揚棄了資本主義經濟價值及由其衍生出的資本主義生態倫理。
生態馬克思主義者認為,人類社會是一個生態系統,作為其構成要素的精神內容使人類社會比其他任何生態系統都更為復雜。在這個系統中,作為主體的人對環境的適應是人在改造客體、改造實踐方式以及改造主體自身的過程中實現的主動適應。無論對主體、客體還是實踐方式的成功改造,都是以人對相應對象的正確認識為前提的。18人與自然必然不是簡單的結合,人和自然只有在一種“正當”關系之下的相互成就才能造就真實的人類社會,才能在這樣一種人類社會中凸顯人對自然作出生態化的努力,即不單一追求自然的采伐的利已層面,更要顧及在雙方關系中自然的可持續發展與人性的合力彰顯、適時的發展。無論是高茲還是馬克思都看到了資本主義的不合理發展就是人性持續退化的根源,人性的退化又不單單表現在人性被物性遮蔽的事實,更重要的,人性的異化已經由一種被動形態轉向主動趨勢。而生態理性的提出恰恰為一切異化的根源得以回歸應然的尺度提供了可能。生態理性秉持著“更多不一定更好”的原則,就是要求人類在處理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關系時,量度而行,以“關系性”的維度為大方向,不以一方的利益高于另一方為原則的“求和”,這種“求和”也正是生態理性的根本目的。19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話語主體片面認為:“自然之被破壞、環境問題之產生,究其根源,是傳統倫理學的狹隘和偏執性所致。因為在傳統倫理學的視野中,除人類以外的非人類生物被認為是不具備主體資格的,只有人才具有道德權利,才是道德關懷的惟一對象。生態中心主義認為,正是傳統倫理學的這種狹隘和偏執性導致了人類對非人類生物的冷漠和殘忍,導致了人類對大自然的粗暴奴役和無情破壞。基于此,生態中心主義指出,把道德關懷的界限固定在人類的范圍內是不合理的,傳統倫理學必須突破對人的偏愛,把道德義務的范圍擴展到人之外的其他存在物上去,‘設定’人與自然之間的‘倫理關系’,承認其他生物物種的‘道德權利’。即不僅要對人類講道德,而且也要對非人類生物講道德,并認為只有這樣,人類保護自然、維護生態平衡才會有確定的基礎和內在動力”。20這種生態中心主義論具有極大的真理遮蔽性和意識形態迷惑性;其主要采用的方法還是資本主義社會形態在萌芽和上升時期的理論代言人們曾經使用過的對抗上帝觀念的自然觀念,其根本目的是避免人們把全球性的生態環境問題之矛頭指向資本主義社會形態本身。
然而,誠如沃勒斯坦對“發展”概念的批判——他指出“發展”這一概念只不過是“工業革命”這一概念的簡單變種而已。基于此,他強調時空多元性對社會學科研究的重要性——“時空”不僅是純內生變量而且還是我們理解社會結構和歷史變遷的關鍵所在。21通觀歷史,發展是間斷性的質變,而非連續性的量變,可持續發展概念在哲學語境中是值得商榷的。要而言之,資本主義社會形態和生產方式所孕育的經濟價值看似合理,實際上卻是資本所有者借可持續發展之名,潛在認同更多就是更好的資本積累邏輯,實質為資本所有者精心編織的為資本增殖服務的觀念系統與游戲規則。更進一步,盧卡奇研究指出:“勞動的事實和它的結果在社會存在中造成了一個完全特殊的結構。因為,雖然一個目的性設定的全部產物是因果地產生和起作用的,以致它們的目的論起源似乎在效果中被消除了,但它們卻具有僅僅是社會性的特征”。 22鑒于此,研究全球性生態環境問題必須要到主導人類生存發展的資本主義社會形態與生產方式中去尋求原因。反之,生態價值只有在打破國際經濟政治舊秩序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全球體系中才能得以真正彰顯;同時,也只有在全世界勞動者聯合的理性作支撐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全球體系中才能生成完全意義上的生態經濟。
[注 釋]
①17姜亦華:《用生態理性匡正經濟理性》,《紅旗文稿》,2012年第8期。
②何大安:《行為經濟人有限理性的實現程度》,《中國社會科學》,2004年第4期。
③蓋光:《生態文化與經濟生態結構》,《鄱陽湖學刊》,2011年第6期。
④王若宇、馮顏利:《從經濟理性到生態理性:生態文明建設的理念創新》,《自然辯證法研究》,2011年第7期。
⑤⑥⑧俞吾金:《從康德的“理性恨”到黑格爾的“理性的狡計”》,《哲學研究》,2010年第8期。
⑦陳愛華:《黑格爾理性概念的自我否定性》,《江蘇社會科學》,2010年第5期。
⑨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21頁。
⑩18唐本鈺:《論生態理性》,《濟南大學學報》,2004年第3期。
111619韓秋紅、楊赫姣:《高茲的生態理性——社會主義的另一種闡釋》,《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1年第2期。
12費平、盧風:《生態經濟與市場激勵機制》,《常德師范學院學報》,200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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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田海平:《應當確立經濟倫理的生態理念》,《吉首大學學報》,2001年第4期。
20王云霞:《生態中心主義與生態馬克思主義之比較及啟示》,《思想戰線》,2012年第2期。
21伊曼紐爾·沃勒斯坦:《否思社會科學——19世紀范式的局限》,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年版,第3頁。
22盧卡奇:《關于社會存在的本體論(上卷)——社會存在本體論引論》,重慶出版社1993年版,第70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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