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央企“海外神經”問診央企海外貪腐新病

目前不少報道都推測中石油“窩案”或涉及中石油海外資產，而央企海外貪腐這頭曾被“視而不見的大象”也由此進入公眾視野。

“海外背景”成“石油系窩案”一大特色

中石油的海外業務在此次涉案官員所轄業務里占很大比重。

涉案5人的學習和工作經歷高度重合被廣泛討論，而他們所涉及的業務也同樣值得玩味。“勘探與生產業務”和“海外業務”是他們工作經歷里兩個避不開的關鍵詞。

無論是石油設備，還是海外各類收購項目的投資，皆與中石油每年高額的“勘探與生產”支出費用密切相關。2012年，中石油“勘探與生產”板塊的資本性支出高達2272億元。而2012年中石油在“勘探與生產”板塊上的這部分開支，主要用在了購買加拿大油氣區塊的礦區權益、伊拉克哈法亞和魯邁拉油氣開發項目的資本性投入，以及交易對價42.1億美元的意大利埃尼石油的埃尼東非公司28.57%的股權。

而此次涉案的國資委主任蔣潔敏在執掌中石油時，其主要業績就是加快了中石油“走出去”步伐。2009年開始的一系列伊拉克油氣服務合同大招標，中石油以低價連續中標，一躍成為在伊拉克運營的最大外國石油公司。而蔣潔敏在幾次招標中都擔任了最后拍板的“關鍵先生”。另一位被調查的李華林也有海外工作背景，兼任了中國石油天然氣勘探開發公司副總經理和中油國際（哈薩克斯坦）公司總經理，主管的正是中石油的海外業務。而目前中石油集團產能有40%都來自海外。

實際上，中石油這些海外業務一直以來都處于監管的“灰色地帶”。

就在不久前的6月底，還出現過一條關于中石油的新聞。消息涉及到美國歌手珍妮弗·洛佩茲，這位唱片明星在今年6月的一個活動上登臺表演，而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是活動的組織方和主要出資人。在活動中，洛佩茲向土庫曼斯坦總統別爾德穆哈梅多夫獻唱了一曲特別的“生日快樂”歌。而西方人認為別爾德穆哈梅多夫是一位獨裁者，因此嚴厲抨擊洛佩茲。

可以斥巨資邀請國際巨星為獨裁統治者表演慶生，若不是洛佩茲被媒體追問后不小心曝出此次商演的金主是中石油的話，這樣的花費可能至今仍不會為國人所知。由于透明度不高，中石油很多涉及海外業務的費用都是處于這種“灰色”的不可知狀態。

國企海外貪腐不容小視

在國企的“海外貪腐”中，中石油不是唯一的特例。

在國企“走出去”的戰略的支持下，大量資源涌入了這些企業的國外業務。

據商務部的統計，2012年，中國境內投資者共對全球141個國家和地區的4425家境外企業進行了直接投資，累計實現非金融類直接投資772.2億美元，同比增長28.6%。國際會計師事務所普華永道的報告也顯示，中國大陸企業海外并購交易總金額達歷史新高——從2011年的424億美元增至2012年的652億美元，上升幅度達54%。該機構并預計，這種增長趨勢在2013年仍將保持強勁勢頭并再創新高。

而這其中，絕大部分資金都來自國企。根據另一組來自美國著名智庫傳統基金會設立的“中國全球投資追蹤”數據庫的數據，2005年至2012年6月，中國企業在海外投資了492個一億美元以上的項目，共價值5051.5億美元。2005年，所有一億美元以上的中國海外投資項目均由國企操作。隨后，非國有企業也開始參與大規模海外投資。但國有企業仍占據主流。2011年，非國有企業僅占對外大規模投資的中國企業的11%。

而這樣的不平衡也是有政策支撐的，路透社就曾引述知情人士的話稱，中國央行曾為中國國企提供100億美元資金支持，以幫助其投資海外實體項目。

遠離國內監管加之有海量資金涌入，海外業務很容易就成為貪腐樂園。

相對于巨量的海外資產，對央企海外資產的管理辦法卻十分簡陋。僅有國資委會對央企海外資產有一定程度的監管，對應的管理措施也僅是兩個國資委制訂的暫行文件，一個是《中央企業境外資產監督管理暫行辦法》，一個是《中央企業境外國有產權管理暫行辦法》。

而另一方面，耶魯大學金融學教授陳志武，早在2004年就專門撰文分析中國企業到海外投資可能面臨的種種風險，他認為：“利用海外投資項目來幫助貪污、行賄、轉賬是一種潛在的大風險。貪污、行賄者利用國內銀行在境內洗錢，那相對容易被追查。可是一旦錢被轉出國，追查資金的走向并非易事，涉及到它國的法律與合作的問題。這不得不引起注意。”

事實也的確如陳志武所預測的，央企本就是腐敗高發地，央企的海外業務同樣。非政府組織“全球見證”就曾發布了一份報告，重點強調了許多近年來發生的跨國腐敗案例，而這些案例不少都與中國有關。而報告的結論就是敦促中國提高海外經營企業的透明度。

而在媒體人左志堅看來：“現在很多央企中高層的利益都放在海外子公司。國企的高管們通過海外業務找到了價值變現的通道。”國企央企高層在海外業務上貪腐甚至已經成為潛規則。

除了陳志武教授提到的在國外資金不易追查，跨國查處成本高昂等原因，中國國企的海外業務容易涉及貪腐問題還有一些“特色”原因。

央企的海外投資多涉及能源行業，本就是貪腐問題高發地。而對于這些領域，由于涉及到政府審批且前期投入資本巨大，不論在國外還是國內，天然就容易成為權力尋租的對象。

而央企也會“看人下菜”，貪腐和某些國家一拍即合，也加大了查證難度。這種本就上不了臺面的“灰色的成本投入”中一旦涉及貪腐，再加之所涉國家政權的阻撓，查證幾無可能。

國企走出去的挑戰

對于這個問題，記者認為，提高央企經營的透明度和建立相應跨國調查機制是關鍵。

如何防止央企在海外經營過程中的貪腐，這方面也有現成的經驗可以借鑒。以美國為例，在面對跨國公司在國際業務中可能出現的問題時，他們就有一套比較成熟的糾察機制。首先，由于《反海外腐敗法》的存在，美國企業在外經營如果涉及到行賄這種灰色地帶是要付出極大風險的；再加之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嚴格的審計要求，企業經營的透明度也有保障。而在經營足夠透明的前提下，加之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具備跨國調查的能力，貪腐的難度自然就會加大。

伴隨著央企走出去戰略，國企高管的貪腐也在不少國家落地生根。而該如何應對這種跨國貪腐，是反腐敗工作中的一個新挑戰。

銳 評 <<<

警惕“央企反腐”止步于“權力勾兌”

文/徐冰

短短幾天之內，中石油這么個顯赫央企的多位高層接連出事，其在社會產生的震動可想而知。如此的調查力度和規模卻實屬罕見，不僅之于中石油，對于整個央企乃至全國的大型國企而言，都足以產生驚悚。

中國的央企本質上就是一種亦官亦商的混合體，不可避免地會落入官商合謀的路徑。雖然也有所謂的政企分開，但現實體制決定了這種所謂的分開只可能是形式上的，更為本質的在于，所謂的政企分開常常卻成為攫取市場利潤的合法理由。近十幾年來，央企可謂左右逢源，體制內的好處全占，市場的好處也絕不會落下。

當行政和市場的資源集于一身，設租與尋租也就不是什么難事。近期落馬的多位央企高層，翻船的動因雖各異，但出事的路徑卻大體相同。

“央企反腐”一旦展開，可見的收獲也許并不是央企的凈化，而是輿論和公眾對于行政的支持。但問題恰恰就在這里，央企本質的亦官亦商，很可能使得所謂的“央企反腐”，止步于權力勾兌。當前的主流理論，并不認為央國企的現行體制有什么問題，所謂央國企一定要掌握命脈領域，成為國家經濟支柱，也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而這樣的土壤與環境，注定所謂的“央企反腐”很難有持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