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是公平的與藝術是主觀的

在日本作家清岡卓行眼中，維納斯因偶然“遺忘”雙臂而意外獲得了非凡的美學價值。清岡卓行是從雕塑藝術角度欣賞維納斯，還是從人生角度來探討人生的殘缺與完美，讓人浮想聯翩。于是，讀過清岡卓行的散文隨筆《米洛斯的維納斯》的讀者對其及其文章的贊美與批評也就同時產生。

上帝是公平的！？

斷臂的維納斯留給人的首先是一種缺憾——我們能看到她的秀顏、她那豐腴的前胸伸延向腹部的曲線、她的脊背，但是卻看不到與之匹配的美麗臂膊。“人們從考證的角度，從想象的角度，提出形形色色的復原試案。”正是為了彌補缺憾。可沒想到的是，“米洛斯的維納斯雖然失去了兩條由大理石雕刻成的美麗臂膊，卻出乎意料地獲得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抽象的藝術效果，向人們暗示著可能存在的無數雙秀美的玉臂。”失去雙臂的維納斯從靜止走向靈動，完成了“向著無比神妙的整體美的奮然一躍”，反而更美了。失去雙臂是個偶然，獲得新生不失奇跡。因失去而獲得，因殘缺而完美。我們生活中不也有這樣的例子嗎？聾啞人邰麗華借助《千手觀音》譜寫了美麗動人的藝術人生;著名體操運動員桑蘭癱瘓后用燦爛的微笑征服了中國，征服了世界;雙目失明的阿炳用頑強的生命力和倔強的抗爭力奏出震撼人心的《二泉映月》……“上帝是公平的”，催人奮進。任何一個不幸的人都不要因不幸而停止前進的人生，上帝往往垂青逆境中的奮斗者。對上帝是公平的，要客觀看待，我們對失去的應該好好珍惜，對殘缺的應該好好審視，但是殘缺不是我們的追求。不管斷臂維納斯多么美，我們首先并不希望她失去雙臂。真理往前一步，哪怕是非常小的一步，就將變成謬誤。清岡卓行對維納斯“包孕著不盡夢幻”的具有崇高美學價值的欣賞令人共鳴，但是“她為了如此秀麗迷人，必須失去雙臂”的說辭實在不敢茍同。

藝術是主觀的？！

每一件藝術品一方面是藝術家內心世界的體現，另一方面在觀者眼中也融入了接受者的主觀感受。斷臂的維納斯和有臂的維納斯哪一個更美？當初雕塑師的取舍無從考證，清岡卓行認可前者，假若是個商人或許更會認可后者。因為審美標準和審美需求不一樣。更因為主觀必須以客觀為基礎。和文學形象的創作一樣，藝術來源于現實又高于現實。脫離現實的主觀只會貽笑大方，東施效顰不可取，邯鄲學步十足可笑。但是對創作者而言，于藝術于文學都不應該拘于“主客觀統一”的論調，相反卻應大膽地從主觀感受出發去尋找令自己興奮的靈感。藝術創作假若沒有這樣的氣魄，老是貪念如何去深刻地反映現實，同樣也會自陷囹圄。不能捕捉主觀，便沒有“帶淚的微笑”“甜蜜的憂愁”和“蒙娜麗莎夢幻般的笑容”，便沒有清岡卓行那個“她為了如此秀麗迷人，必須失去雙臂”的奇怪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