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國的古籍插圖歷史悠久,大多數是以書籍插圖形式遺存下來的版刻插圖。本文從歷史的角度進行梳理,概括了中國古籍插圖版式的起源,并詳細介紹了唐、宋、元、明、清等朝代插圖版式的發展及其優缺點及代表作。
關鍵詞:中國古籍 版刻插圖 版式
中圖分類號:J218.5 文獻標識碼:A
一 中國古籍插圖的起源
中國是古代版畫藝術的發源地,中國的插圖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對中國現代藝術發展的影響極大,成為前人留給我們的一分珍貴的歷史文化財富。中國書籍開始有圖的歷史十分悠久,在原始社會,為了方便溝通和避免產生誤解,人們開始使用圖畫和文字的方式來傳遞和保存信息,以達到交流和溝通的目的。這種方式的優點是不受時間和空間限制的,可以隨時隨地進行傳播,這種方式一直沿用至今。這一點,在古籍中我們可以找到相關的資料,例如,在《周易·系辭上》上有“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一說,借此我們可以明確地了解到插圖與文字不可分割的密切關系。再如,南宋學者鄭樵在《通志·圖譜略·索象篇》中專門討論“圖(圖畫)”與“書(文字)”的關系,他力陳前人重文輕圖之弊,而是闡述了“圖”與“書”的相互聯系,他說:“古之學者為學有要,置圖于左,置書于右,索象于圖,索理于書。”
據史料記載,西漢劉向父子寫的《七略》上,西漢皇家收藏戰國秦漢圖書就有一萬三千多卷。中國的古書,以其生產形式而言,大致可以劃分為寫本書和印本書兩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圖書起源于簡帛,從上古時期開始一直持續至五、六世紀,前后長達兩千多年,占中國文明史和文字史一半以上。在漢代以前,人們將書抄寫在竹簡、木牘等天然載體或縑帛等絲織品上。王充在《論衡·量知》中說:“截竹為筒,破以為牒,加筆墨之跡,乃成文字,大者為經,小者為傳記。”最早出土的帛書,是1942年在湖南長沙子彈庫楚墓里發現的一件有圖有文的殘帛斷片。這件帛書是至今發現的唯一一件先秦帛書,繪者用墨線勾勒、再填以青、棕、朱等鮮艷的顏色,描繪出令人怪異的十二個神像。中間文字講天象與人間災禍的關系、四時和晝夜形成的神話,及女媧、炎帝、祝融等南方信仰的神,四角各繪有青、朱、白、黑四種顏色的植物。
公元2世紀,傳說東漢蔡倫發明了造紙術,使紙張成為了最方便、最流行的書寫和繪畫的載體,基于這種現象給插圖本書籍的出現創造了機會。隋唐魏徵、長孫無忌撰寫的《隋書·經籍志》中,著錄插圖本圖書不下百種,有《周官禮圖》十四卷、《周室王城明堂宗廟圖》一卷、《三禮圖》九卷、《爾雅圖》十卷等,由此可見古籍插圖涉及領域之廣,數量之多。可惜的是,有大量的插圖本圖書在梁以后消亡了,這些圖今人已不能見到了。所幸的事,在1899年,甘肅省敦煌莫高窟發現的一個藏經洞里藏有幾萬卷從東晉后期到北宋初年的古寫本(少量雕版印刷品),填補了這段歷史的空白。這些敦煌遺書大部分為漢文寫本,它向人們展示了在雕版印刷術發明之前,傳抄時代的圖書風格。
二 中國古代插圖的版式
有圖有書,是圖書的合稱,圖文并茂,是中國書籍的優良傳統,在古代十分受歡迎,也是我國插圖藝術的瑰寶。在寫本時期,插圖的形式比較單一,板式比較固定,變化比較少,后來隨著技術的發展,逐漸出現了多種版式。具體而言,中國古代插圖的版式發展歷程如下。
1 唐代時期插圖的版式
唐代之前的版畫插圖多是佛教經卷圖像,唐代初期發明了雕版印刷復制技術,出現了印本圖書和木版插圖,插圖版式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使圖書出版數量增加,這對中國日后插圖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可以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唐代雕版印刷術還沒有盛行,但在唐代初期就已出現了,這些插圖設計領域廣泛,圖文結合,為我們今天研究唐代社會生活情況提供了重要的可靠形象資料。這一時期插圖的構圖簡潔明了,一般一幅插圖只描繪一個場景,幾個人一件事,見微知著,反映社會生活。人物形象生動傳神,寥寥數筆,儀態萬千,意趣盎然。敦煌插圖是唐代繪畫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唐代插圖板式的典型代表,其圖文配合的方式主要有以下三種:
第一,多面連式。《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作為佛教重要經典,是這種版式的主要代表,也正因為其具有典型意義,進而成為佛經的主要插圖版式之一。
第二,版心插入式。這種版式現如今遺存的數量比較少,而佛教版畫作為中國古代版畫藝術史上現存最古老的作品,比較多地采用了這種版式,如1944年發現的《陀羅尼經咒》,中間刻佛像,四周刻梵文經咒,咒文外又裝飾有小佛像。同樣,《無量壽陀羅尼輪圖》也是中間刻佛像,四周刻梵文經咒。晚唐時期的經咒圖《圣觀自在菩薩千轉陀羅尼輪》也是如此。
第三,上圖下文式。吳越王錢俶雕印的單幅佛像《應現觀世音菩薩立像》上刊佛像,下刻刊印佛經。
2 宋、元兩代的插圖版式
宋代是中國印刷出版史上的重要時期,在這期間,雕版印刷技術開始普及,并運用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為日后插圖、印刷技術的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而且,作為古代“四大發明”之一的活字印刷技術也在北宋中期出現。這些都為插圖版式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具體而言,主要有以下幾種方式:
第一,上圖下文式。宋、元的上圖下文式為插圖版式的發展定下了基本的格調,即要具有一定的標準,只有這樣才能滿足圖書大量發行的要求,也只有這樣,才能將重要的內容準確、完整地表達給讀者。一般來說,書頁的上半部是插圖,占版面上部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下半部分是文字,對插圖起到解釋、備注的作用。《列女傳》是上圖下文式的典型代表之一,它采用雙面對連,橫幅構圖,上圖下文的傳統版式;元代中葉至治年間,福建建安虞氏刊刻的《全相平話五種》,圖約占三分之一,雙面連頁,圖上有標題,圖中主要人物也標注人名。
第二,單面插圖或多面合頁連式。這兩種編排插圖的形式應用非常廣泛,看到上面的插圖時,能在下面找到相關的文字解釋;在讀了下面的文字后,上面就能找到相應的圖畫,讀者閱讀更為方便,如宋刊《三禮圖》、《尚書圖》是單面插圖的代表;而雙面連式圖的代表之一的宋刊《經史證類大觀本草》采取這種版式對螳螂進行了詳細的介紹。
3 明代時期的插圖版式
中國古版畫發展的鼎盛時期,非明代莫屬。中國古籍插圖發展到明代,可謂進入了黃金時期,出現了一大批流傳千古的作品,例如,被鄭振鐸評為“中國版畫史上一部珍奇的大作品”的以圖畫表現孔子一生的作品《圣跡圖》,以及李時珍的《本草綱目》,都是這一時期的扛鼎之作。而且,這一時期的版畫作品數量十分巨大,內容極為廣泛,幾乎涉及到各個領域,其中最精彩的是戲曲、小說插圖,而且逐漸形成了建安、金陵、新安三大藝術流派,其他如武林、蘇州、吳興等地的版刻插圖,亦各具特色,環繞在三大流派周圍,如群星拱月,呈現出一番欣欣向榮的景象。具體如下:
建安派自明嘉靖年開始重新興盛,其早期版畫以上圖下文式為主要特點,內容多是戲曲傳奇,風格質樸,人物栩栩如生。如嘉靖年間建陽書林熊氏刊行的《岳武穆精忠傳》、萬歷年間建陽劉龍田刊刻的《新鐫考證繪圖注釋古文大全》為單面方式,萬歷年間典型的中圖下文式插圖多出自建陽余氏雙峰堂,如《三國志傳》、《水滸志傳評林》等書;《新刻蕓窗匯爽萬錦情林》等進行了創新,版式為上文下圖。福建建陽麻沙鎮崇化里余新安書坊刻印的《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詩詞北曲勾欄荔鏡記》采用上為“詩詞北曲”,中間為圖,下為正文。其中一幅“憶情自嘆”圖,途中畫著一個傷懷的婦人,畫面簡潔、樸素,刻畫出“花開柳眉燕泥喃,美景幽懷兩不堪;人在東風庭院里,相思無語淚春衫”的意境。
早期的金陵派的插圖,最喜用雙面連式版型,構圖突出人物造型,線條粗壯有力,善于運用圖案花紋補作空白。如以刊刻戲曲插圖而聞名的富春堂、世德堂、廣慶堂,以刊刻小說而著名的萬卷樓、登龍館,都是這個時期的典范。當然也兼有單面方式,典型代表之一是明宣德十年金陵積德堂刊本《新編金童玉女嬌紅記》插圖。萬歷中期起采用單面方式漸多,但基本上也是兩者并行。例如,明萬歷三十四年(公元1606年)臥松閣刊刻的《新刻全像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書中插圖為雙面連頁式,圖中上方刻圖目,左右兩旁有聯句,甚有氣派。插圖背景簡單,人物突出,是金陵派的傳統手法,描繪細密,線條秀美,精工雕鏤,一絲不茍。其中一幅“十二寡婦征西”圖,上方圖目是“十二寡婦征西”這六個大字,圖兩邊的一副連語:“紅粉戎行軫及汁鹡原悲悴急,義兵家起怪來螭陛信讒深。”圖中間是兩個楊家士兵,一個舉著楊府的大旗,一個手持長槍在前開道,后面的十二匹馬上騎著楊門十二位寡婦,外柔內剛、英姿颯爽,表現出楊家男子都為國犧牲,只剩下十二寡婦在佘太君率領下抗擊遼兵。更有意思的是,在圖的右下角從畫外伸出一只馬蹄,表明抗擊遼兵的不只是楊家的十二位寡婦,后面還有人馬。這幅插圖的背景極為簡單,只有寥寥幾筆,人物則非常突出,尤其人物的頭比較大。
浙江一帶刊刻的圖書插圖風格統稱為武林派,刻書最多的是文會堂,一般以套書為主,如《格致叢書》一套就有二百多種。武林派的主要特點是:線條細膩,畫面清晰,布局平穩。明萬歷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普明禪師作頌、杭州僧人袾宏刻的《牧牛圖頌》共有十頌:未牧、初調、受制、回首、馴伏、無礙、任運、相忘、獨照、雙泯,作畫十幅。它以一牛一牧童為對象,用簡單明了的頌詞與同樣簡單明了充滿生動的世俗情趣的圖畫,畫出了禪宗體悟的歷程。牛從“初調”時的黑色,到“馴伏”時變成白色。這是一種體悟,與牛原來的顏色無關。畫面將山石的粗勁線條與柔和的衣紋樹枝作對比,黑牛刀味很濃。全圖有立體感和整體感,給人以明朗、沉靜的感覺,并附有形象的頌詞,很有章法。
成化年間出現一種較為罕見的版式,這種版式將書中插圖的板框分為兩欄,上下各放置一圖,中間用線或云紋隔開。這種版式多出現在北京永順書堂刊印的一批說唱詞話。
月光式是明代晚期出現在杭州的一種新版式,版型內圓外方,如鏡取影,別具一格,欣賞價值較高,盛行于杭州、蘇州刊刻的版刻插圖中。這種版式也多出現于金陵派的插圖中,如戲曲《笠翁十種曲》、《二奇緣》;小說《石點頭》等。
明萬歷至崇禎年間,蘇州出現了一種狹長形單面方式圖,在當時很受讀者的喜愛。但其公式化、程式化的表現手法,以及過于強調繁縟細密、富麗工致的創作思想,反而制約了它的進一步發展。
總之,無論從數量上還是質量上,明代插圖都代表了中國古代插圖藝術的最高成就,尤其明中晚期,為圖書刻制插圖蔚然成風,提高了版刻插圖的藝術欣賞價值,也為中國版畫藝術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5 清代時期的插圖版式
受各種因素的影響,再加上沒有什么新穎的創作模式,明朝蓬勃發展的版刻插圖藝術,也由此逐漸衰落下來,版式也大抵沿襲前代,創新不多。需要說明的是,這一時期,民間人物和山水版刻插圖代替了明代的小說、戲曲作品插圖得到了百姓的喜愛,獲得了廣泛的流傳。尤其需要提及的是,明末清初的人物畫家陳洪緩對于這個時期書籍的插圖傾注了畢生的心血,其作品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強烈性格,同時追求有特殊表現力的形式,代表作有《水滸葉子》、《屈子行吟圖》等,使插圖藝術升華到一個新的高度。無獨有偶,清代人物插圖巨著《吳郡名賢圖傳贊》刊印了五百七十名吳郡名賢,其對人物形象的刻畫十分逼真、栩栩如生,為古人版圖書中不多見之絕世佳品。
三 結語
中國是古代版畫藝術的發源地,古代版畫作品是以書籍插圖的形式出現的。中國古代版畫插圖作為藝術形式的一種,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變化的,是中國傳統文化珍貴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追溯了古代各個朝代插圖版式的發展歷程,意在拋磚引玉,希望更多的專業人士來研究中華民族燦爛傳統文化的奇葩瑰寶,進一步傳承中國古代文明。
參考文獻:
[1] 徐小蠻、王福康:《中國古代插圖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2] 祝重壽:《中國插圖藝術史話》,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
[3] 鄭振鐸:《中國古代木刻畫史略》,上海書店出版社,2010年版。
作者簡介:姬準,男,1973—,河南南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美術學、民間文化,工作單位:南陽理工學院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