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劍文化在中國古代社會經歷了從“武”到“舞”的質的改變,劍舞本身的發展也隨著社會經濟、政治的進步在不斷前進,劍舞的樂舞思想在漢代與儒家思想的融合也賦予了劍這一舞蹈道具更多的文化屬性。
關鍵詞:西漢 劍舞 樂舞思想
中圖分類號:J702 文獻標識碼:A
兩漢時期,中原地區同西域各民族間的經濟、文化交流使得漢代經濟、文化得到了長足的發展。西漢史上尤其是漢武帝時期郡縣制度的存在加強了西南、貴州等西南少數民族與中原內地民族之間的各種交流。
從政治角度看,西漢時期張騫出使西域打開了中原通向西域各國的通道,架起了雙方交流的橋梁,從舞蹈藝術的角度看則是促進了中原與西域藝術文化的融合,同時,絲綢之路也打通了中國與歐洲經濟、文化交流的通道。這些交流都為豐富中國的樂舞種類提供了有力的條件,同時為西漢樂舞雅俗交融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一 西漢時期劍舞的發展——“武”到“舞”
1 劍作為武器功能的退化
劍器從進入人類的生活之始就具備防御的功能。歷代文獻都有劍的功能的相關記載,例如,《孔子家語·好生》記載:“子路戎服見於孔子,拔劍而舞之,曰:‘古之君子,固以劍自衛乎!’”東漢劉熙《釋名》:“劍,檢也,所以防檢非常也。”由上可見,劍自古就是人們用來御敵、自衛的工具。
從漢代開始,持劍而舞作為一種表演形式正式登上舞臺。劍作為防身的工具轉變為舞蹈的道具,這是由于劍在戰爭中作為兵器實戰的價值逐漸降低以及劍在漢代社會生活中以禮器形式存在決定的。在戰爭頻發的春秋戰國時期,軍隊征戰中常用的是劍、戈等兵器。由于刀在馬背上擅長砍殺,于是刀逐漸取代了漢代騎兵作戰的廣泛使用的劍。這種歷來廣泛使用的武器逐漸退出戰爭的舞臺,即使如此劍卻并未就此消失,千百年來劍本身所蘊含的文化內涵使其繼續存在于社會的各個方面,被百姓所接受,逐漸發展為演出道具,為劍舞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從漢代眾多的出土文物中我們發現,劍舞在當時已成為人們喜愛的演出形式。
2 劍作為道具的繁榮發展
在陶俑、壁畫、石刻、磚刻等文物及文獻資料中都可看到“百戲”表演形象,漢代社會經過“文景之治”到了漢武帝時期,國勢強大,天下富庶,人民的生活平穩而安定,這些都為“百戲”活動的廣泛開展提供了極為有利的條件。民間百戲是一種綜合性的表演形式,其中包含了音樂、舞蹈、雜技、魔術、幻術等多種門類。在上層社會,漢武帝就曾以“巴俞”、“角抵”等演出來招待外國使臣以及進京的各方來客。據記載,漢武帝時期的角抵引來了眾多觀眾,盛世空前,三百里人盡皆知,紛紛趕來觀看。從史料中可知,不論宮中還是民間,歌舞已經成為人們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之一。漢武帝時期的大型百戲表演中就有劍舞表演,從漢代百戲的繁榮中也可窺見劍舞在漢代的繁榮。劍舞在西漢的表演并非純粹的歌舞演出,一般與百戲中的雜技結合較為緊密,有據可查的是“跳丸弄劍”,即一手把類似于球狀的物體拋向空中,另一手把劍拋向空中,兩手相互轉化接住拋向空中的劍與丸。這在當時也是難度極大,受到了廣人百姓的喜愛,劍成為表演中必不可少的道具。在揚子山(四川省成都市)二號墓出土了一塊漢代丸劍宴舞畫像磚,畫面中描繪在飲宴之后舉行的精彩百戲表演。此畫像磚上清晰地刻畫了“跳丸擲劍”的場面,一位藝人把七個丸拋向空中,另一人在一邊舞劍一邊用肘部玩弄瓶。之中除了劍舞“丸劍”的表演場景之外還有手搖鼗鼓相和折腰長袖而舞,排簫演奏,還有少見的男子長袖起舞等表演場景。該畫像磚結構完成,畫面清晰,展現出了當時繁榮、熱鬧的場面,其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動作線條流暢,肢體協調頗具美感,對漢代繁榮的歌舞百戲演出刻畫得十分成功。正是由于漢代歌舞百戲的繁盛,現出土的漢代表現宴樂百戲的畫像就較多,揚子山出土的畫像磚的內容更是體現了百戲技藝水平的高超。“跳丸擲劍”不單在民間表演,還經常為統治階級服務,劍在其中一方面與雜技相結合,發展了其自身的藝術表現力,另一方面“擲劍”這一高難度的技術也為劍舞表演提供了技術支持,為后世眾多的劍舞作品打下了基礎。
漢代是中國歷史上對外交流的高峰階段,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都推行了成果顯著的改革。這一期也是中國藝術大發展、大繁榮的時期,其表現在舞蹈表演的空間大大拓展,不論宮廷還是民間,舞蹈已不單單作為祭祀或是宮廷貴族所享用的專利,更大程度上則使百姓享受到了樂舞帶給他們的樂趣。其次,樂舞百戲的高度發展也促使形成了眾多有名的樂舞作品和樂舞藝人。然后,張騫出使西域,打通了中原與少數民族地區的各類文化交流,帶來了眾多少數民族歌舞,豐富了中原的樂舞文化。最后,樂府的創立將這些民間樂舞整理、發展,對樂舞藝術的繁榮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劍舞作為重要的道具舞蹈,取經于少數民族,于是在表演領域的發展也大大地邁進了一步。
二 西漢時期的劍舞文化及樂舞思想——“劍”與“儒”
中國擁有五千年的文明史,自古以來被譽為“禮儀之邦”。中國傳統文化對于禮儀的要求也格外嚴格,它涉及了社會生活多方面的內容,極深地影響了中國文化的發展,幾乎滲透到了中國從古至今的各個方面。在我們現在的語言體系中“禮儀”往往是以詞組的形式存在的,但在古代社會“禮”和“儀”所體現的含義是不同的。“禮”是制訂的一套制度、典章,以及長久以來形成的一種觀念,而“儀”是按照這種制度、典章所規定的內動,規范化的一系列完整的步驟與程序。
1 禮儀文化中“劍”的身份象征
西漢時期雖然劍逐漸從戰爭、祭祀的舞臺上隱退下來,但劍的使用在社會中卻更加普遍,無論是在宮廷社會還是民間,各個地方都能發現佩劍的現象。在中國古時,劍為什么使用經歷的時間很長又在社會中使用很普遍,不僅因為它是攜帶方便的武器,更因為它是封建官僚、士大夫社會地位、身份的象征。在《晉書·輿服志》中就有漢代從天子到百官沒有不佩劍的相關記載。《正以》中提到春秋時期的官員都得佩劍。古時的尚方寶劍即能看出皇帝對劍的重視,劍代表了帝王的權威,相當于權杖一樣,如漢高祖劉邦為了維護自己作為帝王的合理合法性與權威性創造了自己劍斬白蛇的神話。古代史籍中對劍名的記載不勝枚舉,如越王劍、七星劍、斬妖劍等。當時不乏價格昂貴的好劍,但這并不妨礙王公貴族們對劍的酷愛,同時他們的喜愛對民間的輻射作用也是巨大的,于是整個社會都掀起了喜劍、佩劍之風,因為劍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所以在當時能夠擁有一把好劍也是許多人的向往和榮耀。
在古時佩戴劍器不僅是禮儀的體現,更體現了身份、地位的不同,史料記載不同身份的人佩戴的劍也不同。如《隋書·禮儀志》中記載:“一品,玉器劍,佩山玄玉。二品,金裝劍,佩水蒼玉……帶直劍者,入宗廟及升殿,若在仗內,皆解劍……”不同地位身份的人佩劍的規格也不同,同時不同身份的人中有些人可以佩劍,有些人卻不能佩劍,這些都是佩劍顯示身份、地位的最好體現。此外,在《周禮》中也有相關記載,上士、中士、下士所使用的劍都有嚴格的規定,地位高低不同佩劍的要求也不同,地位高的人佩戴的劍長且重,地位低的人所佩的劍則剛好與之相反,短且輕。《史記》中有荊軻刺秦王的記載,在秦始皇被荊軻襲擊時由于其所佩劍過長一時無法拔出,將劍移至后方才得以成功拔出,帝王為了顯示自己的權力和身份把防身的劍做的不切實際,差點丟了性命。另外,臣子面見皇帝不能佩劍,以此來保證皇帝的安全。漢制承襲秦制,“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帶劍履上殿”(經皇上允許,把劍帶進殿)是大臣最高的榮譽。孝文帝曾賜給衛綰六把寶劍,臨終還囑咐孝景帝衛綰是個忠厚的人要好好地待他,孝景帝也曾賜于衛綰一把寶劍。衛綰擁有御賜寶劍的數量足以證明他有多么受帝王的寵愛,同時也足以證明臣子能夠得到御賜寶劍是何等榮耀,臣子對劍的渴望也正是對榮譽的期待,以此證明自己的才能得到了賞識與肯定。
2 劍舞的儒家思想內涵
漢代社會是中國古代歷史上第一次將儒家思想升級為社會官方思想的時期,統治階級的推崇也必然使得儒家思想在社會各個方面得以展現。儒家思想中對權力、地位的追崇與劍所蘊含的功業內涵不謀而合,這也使得劍成為了歷代文官武臣們不倦的追求,劍舞在提倡儒家思想追求“大一統”的西漢時期,也必然會產生舞蹈所特有的儒家思想內涵。
劍在使用中也蘊含了一定的暗示成分,《禮記·少儀》中記載,服侍于君子旁邊,當君子舒展身體,拿過笏板,摩挲寶劍手柄,來回轉動鞋子,并詢問時間早晚時,即便是被邀請來交談的也該退下了。同時,劍也在儒家思想核心“仁”中得以體現,劍是仁、禮、節、義等儒家品德的象征。仁,即仁義,禮,是仁的外在表現。
習劍之人通常把劍作為一種抒發感情、表達心意的工具,從舞蹈角度而言,劍即是舞者“舞以達歡”、“舞以盡意”之道具,古有“詩、書、畫、劍、琴、棋”之談,劍可以說是個人素養的標志之一。《史記·項羽本紀》中記載了在鴻門宴上,項伯與項莊對舞長劍的故事。山東嘉祥秋胡山的漢畫像磚上有兩人擊劍對舞的場面,四川漢畫像磚有長劍獨舞的畫面,這些都足以證明漢代統治者長生不成轉而向\"死即再生\"觀念轉變,同時墓葬中劍舞的存在不僅證明了劍舞在漢代的流行,也是其在當時社會重要地位的體現。
漢代的韓信,少年時期很喜歡佩戴刀劍,司馬相如在少年時也愛好讀書擊劍,宮廷飲宴的劍舞表演,民間街頭的“跳丸弄劍”等,漢代社會中關于劍與劍舞的事例不勝枚舉。事實上,不論上下不同階層人們對劍的狂熱追求,文者、舞者激情時持劍而舞都無不體現著對權、財、功的追崇,同時也是希望自身的價值得以認可。
三 結語
西漢時期不論是帝王還是百姓,在他們的生活中劍都以不同形式、不同內涵存在著,“雙人盤舞銅飾牌”、“跳丸弄劍”、“丸劍樂舞宴飲圖”等作為西漢時期劍舞的代表也深刻體現了他們的審美感受與價值體系。劍作為一種武器也存在著一定的本質矛盾,它一方面體現著維護仁義禮智的禮儀需求,但又對社會安定產生了一定的威脅;另一方面劍是正義的象征,但又是庇護權貴與財富的“罪惡”。無論如何,劍舞都體現了中國自古以來所具有的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和藝術內涵。崇尚儒學,推行禮樂教育是漢代社會的一大特點,正是這樣,劍舞在政治與教化的雙重動力下迸發出了不可磨滅的光芒。
從秦朝在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統一到進入西漢的繁榮盛世,歷代帝王都在追求對國家的“掌控”,劍舞在社會政治、經濟不斷向前發展的同時自身的價值也得到了很好的發展,既是社交的需求又可作為娛樂之用。西漢眾多藝術門類的繁榮發展、樂舞管理機構的創建和樂舞藝人的努力使劍舞得到了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更重要的是眾帝王對于“制禮作樂”的狂熱賦予了劍舞更多的文化屬性,也因此繁衍出了劍舞所承載的特有思想。
注:本文系寶雞文理學院校級重點項目:西漢時期的樂舞思想,項目編號:ZK11116;陜西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項目,項目編號:2013JK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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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郭子章:《蠙衣生劍錄》,新文豐出版社,1986年版。
作者簡介:張濤,男,1983—,陜西咸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舞蹈教學與理論,工作單位:寶雞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