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異化翻譯策略在《京華煙云》中的應用

摘要 在翻譯活動中，當源語言和目的語之間出現文化差異時，譯者往往會采用異化翻譯策略。異化翻譯策略是相對于歸化策略而言的，它是以源語言或原文作者為歸宿的一種翻譯手法。林語堂先生創作的英文小說《京華煙云》中就通過大量采用異化翻譯策略，如直譯、直譯加注釋、音譯、音譯加注釋等手法，將中國傳統文化原汁原味地保留進英語，并在英語中弘揚傳播。

關鍵詞：異化翻譯策略 《京華煙云》 傳統文化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異化翻譯策略與文化轉換

近年來，翻譯研究的一個顯著趨向是，從重視語言的轉換開始重視文化的轉換。各國文化都具有同一性、共享性和多樣性的特點。文化的同一性決定了翻譯活動的可行性；文化的共享性，即多種文化特征相覆蓋的部分，使翻譯活動更具可操作性。因此，翻譯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符號的轉換活動，而應是一種文化轉換模式，即：將一種語碼所承載的文化信息，通過譯者的內化后，外化為另一種語碼，從而達到跨文化的交際。但文化的多樣性卻又不可避免地會使文化在翻譯過程中出現文化虧損現象，影響跨文化間的交流。因此，如何在翻譯過程中盡可能保持源語言的文化特色，減少文化虧損現象，使目的語讀者能夠流暢地、真切地理解源語言文化，譯者所采用的翻譯策略就顯得極為重要了。

在翻譯界，當源語言和目的語之間出現文化差異時，通常采用的翻譯原則和翻譯手法為歸化和異化。歸化和異化是由美國翻譯理論家韋努蒂（Lawrence Venuti）于1995年提出，它們并非是兩種矛盾的翻譯策略，而是互為補充的。作為兩個相互關聯的概念，歸化和異化既是對傳統翻譯理論關于翻譯策略用語意譯和直譯概念的延伸，更是改變了傳統翻譯策略在語言層面處理形式和意義的手法，突破了語言因素的局限，將視野擴展到語言、文化和美學等因素上進行翻譯活動的操作。歸化和異化翻譯策略的選擇是基于作者意圖、翻譯目的、文本類型、讀者對象等因素而決定的。前者以目的語或譯文讀者為歸宿，后者以源語言或原文作者為歸宿。歸化策略主要使用在純語言層面的翻譯上，而在文化層面上的翻譯，則應力求最大限度的異化。異化原則主張在翻譯過程中要保留源語言的文化特色，讓譯文讀者更真切地了解并體會異國文化及其特異之處，具體地說，就是要傳譯出原文的異域文化特色、異語語言形式和原作者的異常寫作手法等異質因素。異化策略的最大優勢在于，不僅可以重現源語文本的內容，傳遞與眾不同的源語文化，而且在目的語中移植進了源語言文化，極大地豐盈了目的語文化，增加了目的語語言的表達方式，使翻譯真正達到了文化交流的作用。此外，兩種語言間的文化差異、文化滲透、文化交融以及人們的求異心理等也決定了異化策略在文化交流和傳播中的獨特作用。

二 《京華煙云》中文化翻譯的四大難點

林語堂是第一位以英文書寫揚名海外的中國作家，也是集語言學家、哲學家、文學家于一身的著名學者。他一直以向西方世界傳播中國文化為己任，其創作的《京華煙云》就被看作是一部向西方世界介紹和傳播中國民俗文化的文學作品。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京華煙云》不僅是部描寫幾個大家庭在時代大變遷下動蕩命運的歷史性作品，而且蘊涵了豐富的文化內涵。林語堂在該書中向西方介紹了中國的許多文化特色，諸如婚喪禮宴、沖喜守寡、中醫中藥、賦詩作對、求道成仙之類的中華民俗文化，還牽涉到大量方言土語、稱謂、問候語等獨具鮮明民族特色的表達方式，是翻譯中的難點。

首先是民俗風情。就其本身而言，民俗風情詞語是負載了厚重的民族文化的，歷來就是翻譯界的一個具有重要研究價值的課題。《京華煙云》中對中國傳統民俗風情的描述場景眾多，規模宏大。以葬禮和婚禮為例，僅葬禮就涉及到諸多的細節，如：開吊，入殮，守靈，送殯，戴孝，掃墓等諸多文化信息；婚禮風俗中諸多喜慶的場面和活動更具典型的中國傳統文化色彩。東西方在葬禮和婚禮習俗上是存有極大的文化差異的，這就給翻譯活動帶來很大的困難；其次是俗語警句。英漢兩種語言中都有海量的俗語警句。采用何種翻譯策略簡潔而又傳神地將漢語中的俗語警句轉換成英文，這個過程中，既要保持漢語的文化特色，又要讓目的語讀者連貫而流暢地領會其文化內涵，是對譯者的中西方文化底蘊的一大考驗和檢驗；再者是各種稱謂。在等級森嚴的中國封建社會，關于稱謂的詞語可謂是紛繁復雜，且因地域不同而差別很大。《京華煙云》中涉及的稱謂范圍很廣，男女、長幼、同輩、主仆間都有不同的稱謂。這些稱謂反映的是那個特定歷史時期的社會人際關系，具有鮮明而濃郁的東方氣息。因此，如果這些稱謂詞匯翻譯不當，必將會大大降低譯文的可讀性，產生文化虧損現象。第四是對飲食、地名等的翻譯。常言道，民以食為天。在《京華煙云》中，有大量的詞匯涉及到中華民族的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面。如：百褶裙，弓鞋，栗子糕，胡同，跨院，騾車等那個時代特有的詞匯，這些詞匯無不體現著濃濃的中國傳統文化特色。要將這些與中國普通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事物介紹給西方讀者，既要求譯者有很強的中西文化功底，又要求譯者有極高的中西語言表達能力。

三 異化翻譯策略在《京華煙云》中的應用實例

林語堂先生創作的文學作品《京華煙云》中就大量采用了異化翻譯策略。有研究者對《京華煙云》中涉及的大量中國傳統特色文化的翻譯策略做了統計發現，《京華煙云》在對國俗詞語的翻譯中，異化翻譯策略的使用占70.9%，遠遠大于歸化翻譯策略的使用（29.1%）。不僅因為異化翻譯策略在保持傳統文化特色上具有歸化翻譯策略所不可取代的優勢，而且，從源文本的文本類型上看，《京華煙云》是文學作品，屬于情感表達型文本，異化翻譯策略也有利于保持原文的文化特征和審美形式。《京華煙云》中采用的異化翻譯策略主要體現在以下四種表現手法上：

1 直譯

直譯的手法簡潔而達意，在處理文化特色詞時常常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京華煙云》作品中直譯的手法主要用來翻譯民俗風情、俗語警句、問候語以及宗教文化等詞匯。以民俗風情中的葬禮和婚禮詞語為例，如：中國的葬禮有“燒紙錢”、“戴孝”、“守喪七七四十九天”的習俗，林語堂先生分別直譯為：“burn paper money”、“wear the mourning”、“observe the forty-nine days of mourning”；中國式婚禮特有的婚禮賀詞，如“新娘下轎，步步高升，請！”“叩頭！再叩頭！三叩頭！”等，則分別被直譯為“Let the bride descend from the sedan and lift her steps，step by step.Climbing high！Ching！”、“Kowtow！Again kowtow！A third kowtow！”這種中西合璧的直譯手法，活靈活現地向西方讀者展示了典型的中國民俗文化。小說中還應用了大量的民間俗語，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老天爺保佑您，愿您長命百歲”，林語堂先生直譯為“be a monk for a day and strike the bell for a day”、“Old Father Heaven will bless you and you will live a hundred years！”直譯既能傳達出中國的文化特色，又能夠加深譯文讀者的閱讀印象，激發他們的閱讀興趣。問候語是該作品翻譯的一大難點，林語堂先生也多采用了直譯的手法。如“什么風把你們吹來了”，這是中國人最典型的問候語表達法，林語堂先生沒有沿用西方問候禮儀中常見的“hello”或“Good morning”之類的表達，而是直譯為“What wind blew you here？”，不僅給西方讀者帶來中國語言和文化的沖擊，加深并促進了中西文化的交流，同時還將作品主人公木蘭活潑調皮的形象表現得惟妙惟肖。

2 直譯加注釋

對某些具有濃郁民族特色的詞匯進行翻譯時，林語堂先生采用了直譯再加上注釋的手法，如中國文化中特有的“生辰八字”先被直譯為“eight characters”，而后又加上注釋“consisting of the hour，day，month and year of Mulan’s birth，each being the represented by two characters of the Celestial and Terrestrial Cycles”，既保留了漢語言的文化特色，又避免了譯文讀者因文化差異而可能產生的理解困難。作品中有大量此類異化翻譯手法的使用。

3 音譯

為最大限度地保留獨一無二的中國傳統文化，林語堂先生在《京華煙云》中采用了眾多的音譯策略，尤其是處理作品中的稱謂。但林語堂先生的音譯手法又不同于漢語拼音的直接音譯，而是融有英語發音的元素在內。如：“老爺”“Laoyeh”、“太太”“Taitai”、“姨媽”“Yima”等。盡管這些稱謂詞匯在英語中都有對等的表達，但林語堂先生的這種音譯方式，對譯文讀者而言，不僅簡單好記，而且發音新奇有趣，大大提升了讀者的閱讀興趣，令漢語文化得以全面傳播。

4 音譯加注釋

獨具異域文化特色的詞匯往往難以在目的語中找到相對應的語言表達方式，而翻譯中還要傳達出這種文化特色所附帶的特定民族心理、邏輯思維方式，這對譯者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針對這一翻譯難題，林語堂先生在《京華煙云》中采用了音譯加注釋的異化手法，靈活地處理。如：“沖喜”不僅是一個簡單的詞匯，更是凝聚了中國特有的民俗和民族心理行為，林語堂先生將其譯為“tsunghsi，or confronting an evil by a happy event，in short，having the wedding while the boy was ill”，在拼音之后加上注釋，從而讓中國特色的傳統文化在作品中得以原汁原味的保留。類似的手法還應用在作品中對眾多中國民間食品的翻譯上，如““粽子”，這是中國人在端午節食用的小吃，林語堂先生用音譯加注釋，“tsungtse，solid triangles made of glutinous rice stuffed with ham and pork or black sugar and bean flour，and wrapped in bamboo leaves and steamed”，將這一食品清楚明白地傳譯給西方讀者。

綜上所述，林語堂先生在《京華煙云》的創作中較多地采用了異化翻譯策略，通過應用異化翻譯策略，不僅更好地促進了中西文化交流，增加目的語讀者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了解，同時還滿足了目的語讀者對翻譯文學的審美期待，將原汁原味的中國傳統文化特色在英語中得以保留。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語言與文化二者關系緊密，不可分割。而作為跨文化交際的翻譯手段，其根本任務就是要準確而完整地傳達源語言的思想和風味，承載著傳播和弘揚文化的重任。為使源語言文化在目的語中保持其鮮明的文化特色，異化翻譯策略發揮著獨特的作用。有研究者就提出，21世紀的文學翻譯應以異化翻譯為主調，異化翻譯將是提高文學翻譯的必由之路。林語堂先生在《京華煙云》作品中大量采用異化翻譯策略來保留中國傳統文化這一創新舉措，也為新時代的翻譯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在國際交往日益頻繁的今天，世界文化的繁榮更應基于各國文化多樣性的基礎之上，各國各民族都應借鑒他國他民族的不同文化來加速本國本民族的文化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講，以傳播語言文化為歸宿的異化翻譯原則將會被越來越廣泛地運用。

注：本文系2010年度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規劃資助項目，課題名稱是：“基于L2MSS理論的中國英語學習者二語學習動機的實證研究（項目編號：10YJAZH048）”。

參考文獻：

[1] 郭建中：《翻譯中的文化因素：異化與歸化》，《外國語》，1998年第2期。

[2] 孫致禮：《翻譯：理論與實踐探索》，譯林出版社，1999年版。

[3] 孫致禮：《中國的文學翻譯：從歸化趨向異化》，《中國翻譯》，2002年第1期。

[4] 李晗、馮麗萍、王曉莉：《〈京華煙云〉中“國俗詞語”的翻譯策略研究》，《科教文化》，2010年第34期。

作者簡介：田櫻花，女，1967—，山東城武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浙江萬里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