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禮貌用語是文化沉淀和積累的成果。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文化有著不同內容和形式的禮貌用語。禮貌用語不但反應了一個地區在一定年代的文明程度,也反映了其文化發展水平。《左傳》是中國現存第一部敘事詳細的編年體史書,文化內涵深刻,思想內容豐富,其中的禮貌用語更是體現了春秋時期中國文化的發展水平。本文從《左傳》中的稱呼語、委婉語和避諱語三個方面對其中的禮貌用語文化進行了分析。
關鍵詞:《左傳》 禮貌用語 稱呼語 委婉語 避諱語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左傳》是中國現存第一步敘事詳細的編年體史書,記載了春秋三百多年時間里的諸侯征戰,王室興衰的歷史宏圖。其中對于語言文化的錘煉和使用更是被認為是對春秋之前中國漢語言文化的總結。本文選擇從《左傳》中的稱呼語、委婉語和避諱語三個方面對其中的禮貌用語文化進行了分析,是由于禮貌本身便是文化發展的產物,禮貌語言能夠從“禮”的角度高度概括特定歷史時期的文化水平。
一 《左傳》中的稱呼語
稱呼語是語言文化中最早的語言要素,人與人之間的語言交流便是從稱呼開始發展的。中國傳統文化在經過五千多年的沉淀和積累,在稱呼語上形成了自己的語言文化特點,是禮貌用語文化的基礎。其中《左傳》中的稱呼語從禮貌用語文化的角度上可以分為尊稱和謙稱兩種情況。由于禮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內容,所以在稱呼上分別用尊稱稱呼別人,用謙稱稱呼自己,從而體現出“自卑而尊人”的文化思想,下面本文分別進行論述。
《左傳》中的尊稱按照詞性劃分可以分為三種。首先,是用代表對方的官爵或者身份的名詞來進行尊稱,例如:“天子”、“王”、“大夫”等,就如同今天人們稱呼對方“處長”、“老師”一樣。其次,是用“子”、“夫子”、“君”、“父”等表示對方具有高尚品德的代詞來尊稱對方。在《左傳》中“子”是用最頻繁的尊稱代詞,使用范圍也最廣,可以用于上稱下,下稱上或者平輩之間的互稱。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子”象征著新老交替,萬物生長的自然、和諧的樸素思想,是對中國傳統文化中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高度概括,因此便經常用“子”字表達對人的尊稱。例如,《左傳》中“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便是上稱下用“子”表示尊稱的典型代表。此外,“君”、“父”等代詞也都表達了與“子”相同的尊稱含義。然后,是用“幸”、“惠”、“請”、“敬”等表示尊敬的副詞來稱呼對方。“幸”的本意是幸運、吉祥的意思,用在尊稱中便表示幸好有你或者能夠得到你的幫助是我的榮幸之一。如《左傳》中:“子產對曰:幸而不亡,猶可說也;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及也。”中便用“幸”字表示下稱上的尊稱。“惠”字在尊稱中表示仁惠的含義用以夸獎對方的品行。“敬”字則表示恭敬、敬仰的含義。不同的副詞使得《左傳》中的尊稱詞語更加豐富。
《左傳》中的謙稱同樣豐富,用以表達自己謙虛的態度。可以分為五種。第一種是君主對自己的謙稱,通常稱為“寡人”、“孤”等,這在其他的文學傳記中也都有類似的表述。這里的寡和孤不能單純地理解為孤獨,而是表現君主對自己能力、學識等素質的一種自謙,因此是謙稱。第二種是以“敝”和“小”修飾的謙稱,如:“敝國”、“敝邑”、“小臣”等,表示自己在地位上的底下。第三種是以“賤”、“不才”、“不敏”等形容詞作為謙稱,其中“不才”和“不敏”是同義詞,表示自己才學短淺。“賤”的用途則更加廣泛,例如,用“賤內”表示自己的妻子,這時謙稱的不僅僅是自己還包括自己的家人。第四種是用“敢”、“辱”等副詞表示自謙的稱謂。例如,“穎考叔曰:敢問何謂也?”中的敢字便表達的是對自己的一種謙稱。第五種同上述的尊稱一樣,用自己的身份表示謙稱,如:“臣”、“陪臣”、“下臣”、“累臣”、“外臣”、“亡臣”、“使人”等。
二 《左傳》中的委婉語
委婉是禮貌和智慧的表現,委婉語是禮貌用語文化的重要內容。當人們使用委婉語來表達某種隱喻的含義時必定是處于對對方的尊重或者愛護,將不方便的言辭以委婉的方式道出。《左傳》是我國現存的第一部敘事詳細的編年體史書,文化內涵深刻,思想內容豐富,其中對于委婉語的使用更是存在于各種文學形式。
《左傳》中的委婉語首先存在于詩歌之中。詩歌是中國古代文學作品中最早的文化形式,也是中國歷史最悠久,文化內涵最深刻的文化形式。詩歌語言精練,題材豐富,其中的比喻、隱喻等修辭手法更是層出不窮,甚至一些詩歌語言本身便是委婉語。《左傳》中的委婉語首先存在于詩歌之中。《左傳》中記載很多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交往,其中的人物一方面為了不傷彼此之間的和氣而使用詩歌委婉道出自己的觀點,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在對手面前炫耀自己的文采。此外,《左傳》中所記錄的一些文人、君臣、主仆之間的對話也借用詩歌的形式來委婉地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態度。因此詩歌成了《左傳》中委婉語的主要載體。《左傳》中記載了一次趙孟召集子展、伯友等七人吃飯,席間趙孟為了試探七個人的志向而邀請他們作詩。其中伯友借《鶉之賁賁》中的“人之無良,我以為君”兩句委婉地表達出了對國君的不滿。察覺到伯友真實意圖的趙孟便同樣借用該詩詩序的主旨中“床第之言不逾閾,況在野乎”巧妙地繞開了話題,從而避其鋒芒。在這段對話中,說話者之間的言語交流都是借用詩歌的形式或者其中的句子委婉地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意圖。詩歌是委婉語中最具文化內涵和美學思想的文學形式。
《左傳》中的委婉語其次存在于民謠之中。相對于構詞規范、嚴謹的詩歌,民謠的創作更加隨意、自由,因此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是普通群眾進行委婉表達自己情感和思想的主要文化載體。《左傳》中收錄的民謠共有20多首,其中一部分用于對當朝政績的稱頌,另一部分則表達出勸誡的含義。《左傳》中講述子產在鄭國執政的第一年,因為改革遭到了鄭國人民的唾罵和威脅。人們用民謠形式來詆毀他,“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最后一句是說誰殺了子產,我將以傾家蕩產來奉獻他。三年后,子產的改革順利獲得了人民的改觀和支持,這實踐最終是征服了反對者的詭辯。于是人民就說“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其中后面的這首民謠便是對當朝子產的頌揚。相對于稱頌,勸誡的歌謠在《左傳》中更多一些,因為勸誡更能發揮委婉的語言文化作用。《左傳》記錄了晏子出訪魯國回到齊國后,看到齊國國王命令百姓在寒冷冬天為其建造宮殿,便在宴席間向齊國國王吟唱了一首民間歌謠“凍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齊景公聽后便馬上下令停止了建造。晏子借用歌謠的形式委婉地勸誡齊景公要愛惜百姓,善待百姓,因為語氣委婉、誠懇,因此得到了齊景公的肯定和百姓的支持。民謠的文化力量由此可見。這種根植于人民群眾之中的文學形式比其他的文學作品更具有力量。
《左傳》中的委婉語最后存在于其他修辭語句之中。前文已經論述《左傳》所記錄的年代國與國之間為了爭奪領土和資源而不斷進行戰爭和談判。其中很多人物在兩國之間的對話中通過修辭委婉地表達勸說的含義,既保留了對方的顏面也表現了個人不卑不亢的氣節。《左傳》中記錄城濮之戰前夕,子玉派斗勃前來挑戰,對晉文公說:“我請求同您的士兵游戲一場,您可以扶著車前的橫木觀看,我子玉也要奉陪觀看。”晉文公讓欒枝回答說:“我們的國君領教了。楚王的恩惠我們不敢忘記,所以才退到這里,對大夫子玉我們都要退讓,又怎么敢抵擋楚君呢?既然得不到貴國退兵的命令,那就勞您費心轉告貴國將領:準備好你們的戰車,認真對待貴君交付的任務,咱們明天早晨戰場上見。”子玉與欒枝的對話可謂爭鋒相對。子玉用游戲比喻戰爭,委婉地表達出對對方的輕蔑,而欒枝用“恩惠”來比喻楚國當年對晉國的傷害。兩者借助不同的修辭表達出同樣的委婉效果。無論是人的語言內容還是文學作品要表述的內容都有著無限廣闊的空間,因此修辭語句是對詩歌、歌謠之外的委婉語主題表達的最好補充。
三 《左傳》中的避諱語
避諱語是一項十分重要的禮貌用語,它往往顧念對方的感情,避免觸犯到對方的機會,因此對一些不雅觀、不吉利乃至不光彩的事情通過用避諱語來表達。避諱語的發展同樣是隨著文化的發展而在不斷的豐富。最早的避諱語只是用于名字,即一些具有特殊意義的文字比如國家的名稱或者一些不吉利的詞匯如牲畜等是不能放入名字里面。后來隨著文化的發展,避諱語的內容不斷豐富,形式也愈發多樣。在《左傳》中避諱語也是一種常見的禮貌用語,其中主要分為兩種——一種為對恐懼事物詞匯的避諱,另一種為對不便直說的詞語的避諱。
對事物恐懼詞匯的避諱首推“死”字。“死”是每一個人都需要面對的結局,因為在世的人是無法感知死后的事情,因此對于死后便有種種猜想,但猜想終歸是猜想,對于這一每個人都無法避免的未知結局,每個人都是充滿了恐懼卻又無能為力,因此人們在說話或者進行其他形式的交流時都將“死”字隱去而用別的文字代替。這便是對“死”字的避諱。這種避諱隨著文化的不斷發展,避諱詞也變得越來越豐富,到春秋時期已經發展到根據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采用不同的避諱詞。例如,天子死曰“崩”,褚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或“無祿”,庶人曰“死”。在《左傳》中對此便有豐富的記載,例如,“三年春,王三月,壬戌,平王崩。”便是記載平王死的時間。由于一朝天子對于國家的興衰和發展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天子的死亡如同山崩一樣會對國家造成無法估量的震撼,因此以“崩”字來避諱。再如,“日君以夫公孫段為能任其事,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便是指明了公孫段的身份是“士”,無祿和不祿為同義詞表示無福享受俸祿的意思。不同的避諱詞不但恰當地反映了當事人的身份和地位,也豐富了禮貌用語文化。
對于不便直說的詞語同樣可以采用避諱詞加以替代,這主要用于古代的外交詞令,避免由于言語過于直白而引發不必要的過激反應。例如,對于群主遭受到的流亡或逐離等辛酸的經歷往往用“蒙塵”來進行避諱,意思是君主在外蒙受風塵,非常文雅地表現了避諱作用。《左傳》中“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于外,敢不奔尚官守”。意思是說天子蒙受流離奔波之苦,我怎能不奔跑著去通知天子的守臣。又如,“若從惠君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中的“三年將拜君賜”的含義便是三年之后我們必將報仇。從這樣的角度來看,避諱語和上文所述的委婉語并沒有明顯的區別,只不過委婉語的使用更加廣泛,而避諱語的使用場合更加正式和典型。避諱語的發展同樣是隨著文化的發展而不斷演變的。在封建時代那個特定的文化背景下,避諱語反映出了當時文化上對于人們身份上的差異認同。在講究人人平等的今天,避諱語則已經發展為更加平等和自由。
結語
禮貌是文化發展的產物,也是某個時期某個地方文化水平和文明程度的體現。中國在春秋時期形成了以儒家思想為代表的文化內涵,其中禮貌形式和內容也是豐富多彩,禮貌用語更是極具特點。本文以《左傳》書中的禮貌用語為研究對象,從《左傳》中的稱呼語、委婉語和避諱語三個方面對其中的禮貌用語文化進行了分析。本文的研究對于推動中國春秋時期文化的發展具有積極的探索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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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羅文娟,女,1975—,重慶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禮儀學、口才學,工作單位:重慶電力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