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拉美“魔幻現實主義”在中國當代小說的視野中成為一種全新的文學技巧。本文探討了20世紀80年代以來,關于“魔幻現實主義”在中國當代視野中的邊界,探討了根源于拉美歷史的“魔幻現實主義”,深入分析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方式被掩蓋的視野及其“情欲敘事”與“土地敘事”,并以阿萊霍·卡彭鐵爾及其作品為例,說明文學的內部與外部統一不可割裂。
關鍵詞:當代小說 視野 情欲敘事 土地敘事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識碼:A
文學是為了秉持、堅守一種理想,而中國文學的視野主要形成于20世紀80年代,拉美小說開啟了小說美學大門,其核心特征是“標準的對抗”,具體地說,表現在以非線性的時間處理手段以及贊美式的空間描述來揭示苦難主題的實質,最具代表性的就阿萊霍·卡彭鐵爾的作品,即對現實文明進程的有意模擬。
一 當代小說視野中“魔幻現實主義”的邊界
德國藝術評論家弗朗茨·羅首次在他的著作里提出“魔幻現實主義”的概念,當時主要是用來說明繪畫藝術富于幻想的夸張構思,以及獨特原始藝術的神秘。后來,阿杜羅又把這個術語運用于美洲文學評論,以突出某種文學方式的現實富于詩意的猜測,在20世紀80年代,“魔幻現實主義”開始在中國當代文學中流行起來,拉美文學在80年代刊物上公開露面,受拉美的歷史與國際金融力量資本運作影響,拉美作家將外國先進文學與本地文化傳統交融在一起,因此,中國文學界認為“魔幻現實主義”的政治和意識形態外在于文學,是其文化體系自身的產物。
至此,中國當代文學中出現的許多感官性的創作,換句話說,可以看成是“魔幻現實主義”與中國文學的對接,受拉美小說影響,使得本土文化而被賦予超越世界的使命,即呈現出非故事性、荒誕、夢幻、超感覺特征。如莫言創作的小說《兩座灼熱的高爐——加西亞·馬爾克斯和福克納》中,其實就是根植于中國本土文化的宣言,它體現了“中國的就是世界的”創作思想,而莫言的《生死疲勞》借言“六道輪回”,也是“魔幻現實主義”意識的一種體現。
中國文學界對拉美小說研究主要針對魔幻現實主義,試圖借助魔幻來表現現實,但它仍以一種具體的現實為依據,只不過是像魔術師變幻或改變本來面目,將具體現實通過作家的想象上升到幻想,所產生的效果如同觀看新式劇目令人贊嘆,簡單地說,它變現實為幻想而不失其真,這種小說事件即使是真實的,作家也會使用夸張和荒誕的手法讓人們產生虛幻的感覺。因此,根據上面的分析,中國文學界對魔幻現實主義的看法可歸納為拉美大陸的文化所表現出來的濃郁本土相關文化特征,以及拉美大陸奇特的自然、人文現實,并于文學技巧上借鑒了超現實主義手法,認為它是用美學的新突破來表達神奇的現實。
二 拉美歷史的“魔幻現實主義”根源
拉丁美洲的文學創作大多以反映拉美百姓苦難為主,魔幻現實主義與拉丁美洲的文學存在著一種替代關系,中國當代小說視野將拉美的當代小說放在這種替代關系中,即脫胎于超現實主義的“神奇現實”表達。
1 “神奇的現實”
魔幻現實主義理論來源于卡彭鐵爾的“神奇現實”表現手法,卡彭鐵爾是國內公認的魔幻現實主義作家。卡彭鐵爾認為“神奇的現實”必須來自現實,來自一種非凡的靈犀,現實本身的所有變革都是神奇的,神話、傳說等地域傳統文化是作品基石,是來自對現實的光大和升華,“神奇的現實”中神奇在于現實。
如卡彭鐵爾的《〈人間王國〉序言》,在這篇文章里將“神奇現實”與“超現實主義”進行了區分:“神奇現實聯想……是對現實的豐富進行非凡的別具匠心的揭示……缺乏信仰的神奇(譬如超現實主義者們多年來所做的)不外是一種文學伎倆……”,從而說明“神奇”立足于拉美大陸深厚的現實。是拉美的土著信仰和神話資源賦予了卡彭鐵爾小說人物變形的藝術性,在我國當代小說視野中,卡彭鐵爾在《〈人間王國〉序言》的核心是在歐洲與拉美中進行了選擇,即 “神奇的現實”,我們也稱之為或魔幻現實主義,也是通過其作品的說明,與超現實主義進行了區分。換句話說,這也是拉美小說重要的現實性的根源,也可以說是在現代性與后現代性中選擇了后者,正如《序言》中直接闡述“神奇現實”為:“我天天接觸堪稱‘神奇現實’的事物……神奇隨著這些原原本本記述的時間……這一切便不可避免地充滿了神奇色彩。作家重視拉美大陸的種種神奇與奇特,明確地提出了拉美與歐洲的不同。
因此,在魔幻現實主義與超現實主義之間,對于中國當代小說來說,應該探索的是拉美作家對歐美文學傳統的態度。歐洲文藝可以追求“純粹藝術”,“魔幻現實主義”則借鑒了歐洲先進文學潮流的結果,從這一點說,超現實主義對“魔幻現實主義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是以拉美命運的眼光來審視世界的視野。
2 “大陸的生命”
在中國文學視野中,“大陸的生命”來源于拉美本土,落后是文明的后果。巨大的浩劫積累了足夠的破壞力量,反映整個大陸的生命矛盾,正是拉美這種異乎尋常的現實,使生命的矛盾來自于外部的啟蒙文明。魔幻現實主義根源于拉美大陸的殖民歷史,它代表了拉美對抗世界的不合理制度。
米·安·阿斯圖利在《危地馬拉周末》中書寫土著文化和民間傳說氣氛寫道:“富有魅力的沸騰的蠻荒世界。”安·阿斯圖利把極深刻的現實主義與詩的豐富意境連在一起,形成夢幻與現實的融合,并在作品中表現出強烈的對外來殖民主義的堅決反對。因此,拉丁美洲人尊重生命、自然和他人,他們有著自己更加符合人類長久利益文明的文化傳統和信仰,阿斯圖利亞斯就是力圖構筑自己拉美的諾亞方舟,以建造“大陸的生命”,這也是我們所認為的“魔幻現實主義”立足于拉美土著文化的根源之一。如作家在他的《綠色教皇》中塑造的魔幻式的英雄人物其實是表現資本主義歷史以來,在土地、奴隸、戰爭、自由、文明中重起的決定性影響,由于它的存在,造成了拉美的苦難鏈條。小說描繪了帝國主義侵占拉丁美洲“世界上最好的良田沃土”的經過,主人公自認為霸占別國土地是給人家的“進步”,作品書寫了:“沾滿泥土的腳灼熱得發疼……他們匆匆走過去,無處容身。”講述了“大陸的生命”中“神奇”、“魔幻”的真實現實處境。
3 被掩蓋的視野
文學自主提倡將文學的表現形式與所說明的內容分明起來,以充分突出文學的審美功能。而如何去寫,寫什么內容成為我國當代視野中對拉美文學的掩蓋,只顧把拉美小說做為新的閱讀體驗和寫作技巧,沒有重視作品內容、主題的根本解讀。換句話說,這種表現為把“魔幻”和“現實主義”隔裂開來,不能區別“魔幻現實主義”與“超現實主義”造成概念上的混淆。
拉美小說家更注意小說的形式和技巧,幾乎都在表現苦難的主題。但對于中國文學來說,它對中國原有的文學形態形成了一種沖擊,拉美作家面對嚴酷的現實,可以說我們應該看到魔幻現實主義具有客觀性,要清楚對于中國文學界來說它是一種新型的“介入文學”,但它不是象牙塔中的唯美主義文學,不能將“寫什么”和“怎么寫”完全分開,這樣拉美新小說的“介入性”就會融入文學之中。
三 拉美文學中的時間與空間
時空觀念是現代文明演進的產物,在中國文學界談起時間和空間既保持敘述的理性,又造成敘述的間離感,啟蒙的過程是一個時空延展的過程。人的行為和時間、空間具有一致性,時間和空間是必然相關聯的。作家常常利用“時間”來代表故事的結構,而利用空間進行場景以想象的轉換。作為一種藝術品,小說必然是文明的產物,當小說傳到拉丁美洲大陸的過程中,文明又與對時間、空間的支配產生緊密的聯系,當拉美民族解放運動的興起后,才出現了拉美文學,而卡彭鐵爾則成了拉美文學的代表。
在卡彭鐵爾書寫的《啟蒙世紀》引用了真實歷史人物維克多·雨格的經歷,使用了正常的時間發展順序闡明了“時差”的殖民主義本質,故事敘述了維克多·雨格來到古巴島偶遇索菲亞一家,通過索菲亞弟弟跟隨雨格參加“革命”情節展開,并滲進了索菲亞對雨格的愛戀,故事旨在揭露“革命”等冠冕堂皇的謊言,其主題在于說明啟蒙者被鎮壓,假的啟蒙者成了獨裁者。正如作家在書中所寫的:“過去,他是我生活的見證人、向導和啟蒙者,而現在再也不是了……”因此“啟蒙”的時差成為領土(空間)被擴展文明發展的標志,我們再來從時間和空間上審視“啟蒙”,就清楚地意識到了它阻斷了拉美的文明,“啟蒙”本身就是歷史上最大的一次停滯,它把拉美推到災難的深淵,將拉丁美洲壓制在原點,“啟蒙”所開啟的這種“時間”使拉美成了世界上苦難最深重的大陸之一。卡彭鐵爾很善于推翻線性的時間觀,是一種不同于啟蒙式的、線性的時間發展觀,他利用時間與主題之間建立某些聯系,最為突出的就是作品《回歸種子》,作家運用倒敘講述了一個人從死亡到出生的過程。這里,卡彭鐵爾利用了時空的閃轉:“他閉上眼睛……他回到了熱乎乎的地方……恢復了生命的悸動。”其實作家是通過作品來推翻資本主義啟蒙式的、線性的時間觀念。
拉美文學突出探索資本主義文明的內核,從而說明都市文明和原始文明的不同。卡彭鐵爾書寫的《消逝的腳步》就是兩種文明之間的選擇代表,是一部立場性非常強的作品,它直接呈現了都市文明,拉美就是歐洲“獵奇”的場所。主人公“我”生活在紐約現代城市,《消逝的腳步》的主人公蛻化成“全部材質都化作想吃的念想的人”,在這個空間里“無異于用煙在天上寫字”,而當主人公悄悄跑到古巴的叢林中去逃避現實時,原始文明的健康讓他空虛的心靈得以充實,而當暫短離開后,再重返森林時,卻再也找不到入口,作家以此來說明過去的空間正成為以往的經歷——“消逝的腳步”。作品借助對藝術問題的闡發,用邏輯和理性完全表達了都市文明和原始文明的兩個空間,并觸及歐洲“啟蒙文明”的兩次世界大戰。說到這里,我們不由得重新回到前面所談到的話題,即“神奇的現實”。我們從卡彭鐵爾的作品中不難看到這不僅僅在描繪著拉美大陸變幻莫測的自然景觀,其實質則是在影射著拉美大陸的文明景觀:“……越是朝上游航行,所看到的村莊就越是遠離時間……現代人可以和同樣聰明的古代人握手。”透過這種描述,我們會發現,其實作家表達了時間和空間總有一致性,“神奇的現實”是“原始”與“啟蒙”的對比,換句話說,通過小說卡彭鐵爾嘲諷了在當時拉美文化界西方文化盲目崇拜、遺忘本土文化的現象。在《消逝的腳步》中主人公所接觸的土著部落是生命力張揚的典范,通過重塑叢林形象代表了原始文明的生機勃勃,是藝術和文明孕育的空間。
因此,對于中國文學界來說,在文學技巧上我們可以借鑒拉美作家,但要將中國與拉美之間的時間與空間觀界定清楚,理解拉美小說其實是更為深刻、有力的“問題小說”,在進行文學創作時不能脫離現實,要在20世紀80年代“新啟蒙”的語境里,到歷史縫隙里去挖掘對“啟蒙”的反思和重構。
四 結語
綜上所述,對于擁有社會主義文學傳統的中國來說,必須把“神奇的現實”和“魔幻現實主義”正確地進行理解,將殖民主義放置于到命運、啟蒙的暴力與文明一系列的矛盾交融中,才能夠從中體現出拉美文學所表現出的美學特色,并在此基礎之上體會到其神秘與魔幻、想象與幻想、象征與隱喻的意義,深悟其大陸由于豐饒所承受苦難,將一直不能翻身的“他者”放到同一個時間里,放到同一個空間里,因此,拉美文學中魔幻現實主義所揭示的內容是“資本主義”統治的苦難主題,認識到這一點,對于中國文學界來說,才能正確解讀出拉美新小說真正的含義,理解其文學之根源。
參考文獻:
[1] 趙振江、騰威、胡續東:《拉丁美洲文學大花園》,湖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
[2] 中國、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學研究會編:《世界文學的奇葩:拉丁美洲文學研究》,旅游教育出版社,198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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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萊斯利·貝瑟爾,胡毓鼎等譯:《劍橋拉丁美洲史》,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1年版。
[5] 陳眾議:《拉美當代小說流派》,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5年版。
作者簡介:席建芳,女,1981—,河南新鄉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西班牙語文學,工作單位:華北水利水電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