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德國作家米切爾·恩德在中篇幻想小說《毛毛》中惟妙惟肖地勾勒出兒童游戲場景,憑借本能天賦的幻想能力,故事中的兒童角色假定實現了神奇刺激的海上探險,其樂融融。作者以兒童為本位游戲環節的敘述展示出兒童尋求情緒釋放、獲得心理愉悅、滿足生命愿望的幻想能力和創造力之游戲精神的張揚。
關鍵詞:《毛毛》 兒童 游戲精神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中篇幻想小說《毛毛》出自于德國幻想文學大師米切爾·恩德,作者通過幻想文學的筆調剝離抽象的時間概念,引發讀者對時間及現代生活方式進行思索,抨擊現代人的瘋狂物質追逐以及人性的幻滅,恩德將鞭撻現實的深刻寓意融入童話創作,是其作品成為經典的獨門武器。但不可否認的是,該作品首先是一部深得兒童喜愛的兒童文學巨作,其中充盈著滿足兒童讀者需求的關鍵元素:小主人公毛毛,擬人化的烏龜,時間盜賊灰先生,時間操縱者侯拉,而作者設置的精彩、刺激、開心的游戲場景更是充滿童心、童趣。在這篇具有明顯寓言色彩的警示敘述中,米切爾·恩德同樣寄托了他的兒童游戲審美理想,以兒童為本位,關照、展示出兒童的本體意識、獨立精神和創造欲望。
一 自由的游戲
善良的居民們自愿照顧起圓形露天劇場的廢墟里冒出的流浪女孩兒毛毛,他們漸漸成了朋友,大人們喜歡她是由于毛毛奇妙的傾聽本領,而孩子們都愿意找她玩兒。玩耍——游戲——是兒童與生俱來的需求,是兒童的永恒天性。喜歡玩兒,通過游戲獲得愉悅,弗洛伊德將其歸結為兒童心理的唯樂原則。兒童的游戲世界里沒有成人和兒童的大小之分,也沒有成熟和幼稚的區別,游戲中的兒童自由選擇想要充當的任何角色,他們可以扮成世故練達的成人,也可以物我不分地戲擬動物,游戲中的孩子盡情的玩兒,放心的鬧,這里沒有對與錯的是非雷池,沒有“不允許”的限制,所謂的“孩子氣”在游戲空間里能夠完全不受成人標準和社會規矩的束縛,兒童的玩鬧情緒在廣闊自由的精神想象領域得以充分宣泄。因此,兒童游戲本身和兒童游戲的心理感受實際上蘊含著兒童美學的規律。兒童心理學普遍認為:“游戲是兒童原始態心理的直接顯現,在兒童的生活中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兒童對游戲的需求有時比對食物的需求更加強烈。此外,游戲在兒童心理、生理和認知方面的發展也發揮著極為重要的作用。”獨立的游戲過程中,兒童可以暫時擺脫對成人的依賴,可以不聽命于成人,可以不忍受成人社會模式的規定,兒童本我能力得以充分發揮,從而在自己營造的世界中預演人生,展示自我,證實自己,兒童通過游戲能夠較為成功地解決其自身依賴性與發展其個體精神的內在渴求。
《毛毛》中,作者恩德并沒有刻意描寫兒童與成人的緊張關系,但是孩子們更喜歡到毛毛的圓形露天劇場的廢墟上來,因為“自從毛毛來到這里以后,他們玩得可快活了。以前,他們從不玩得那樣痛快過。他們再也不感到無聊了。這并不是毛毛提出過什么好的建議,不,毛毛只是在那里和他們一起玩。”只要毛毛在場,孩子們就有好主意,就能發明出新的游戲,每次都能玩得開心盡興。如果毛毛不在,孩子們就感到索然無味,玩一會兒就悻悻地散開。《魔戒》作者J·R·R·托爾金曾提出童話能夠創造出一個獨特的第二世界,這個世界里發生的事情都具有心理真實性,兒童具備“心甘情愿地把不相信擱置起來”的特殊心理意象能力,從而享受在我們的第一世界里根本就找不到的事物。同樣的道理,毛毛“心甘情愿地把不相信擱置起來”,孩子們一場場盡心盡興的游戲過程有毛毛盡心盡力地參與其中,孩子們在露天劇場的一切活動不僅是自由的,而且是被信賴的。成年人似乎總是會羨慕兒童的無憂無慮,但是站在兒童自身的角度,童年并非皆大歡喜。成年人自然而然地將兒童的天真無邪視為懵懂無知,并按照成人了解的人情世故馴化兒童,使其逐步認同社會模式,遵守規范,最終成為適應社會格調的社會人。兒童雖然有父母長輩的疼愛,有社會的格外關愛,但是兒童自身的愿景在成人世界處處受到限制和規誡。顯而易見的是,兒童游戲世界成人無意涉足,兒童得以獲得充分的自由,可以任憑想象肆意行為。毛毛和小伙伴的游戲充分體現了兒童向往自由、渴望信賴、屏蔽斥責的心理需求,廣場上沒有成年人干預的寬闊空間里,兒童內心渴望的精彩刺激之探險愿望能夠得到最大限度的滿足,他們無不為之感到快意的游戲精神的張揚。
二 幻想的游戲
恩德筆下的兒童是活靈活現的,他們的游戲自由、熱鬧、歡樂、有趣、渾然天成。而將雷陣雨天氣的一場游戲作為獨立章節通篇描述,作者可謂獨具匠心。和往常一樣,孩子們來到露天劇場,毛毛不在,而雷陣雨即將來臨,害怕電閃雷鳴的小女孩受到小男孩的鼓動,決定留在廣場“隨便玩兒”。于是,他們將整個圓形露天劇場幻想成浩瀚的海洋,而他們全部受命于一艘名為“阿爾戈”號的未來考察船,孩子們分別扮成船長、舵手、自然科學家、教授、土著人,雷雨天氣也被當成道具,充當考察過程中別具一格的海上暴風雨背景。一片廢墟被孩子想象成光怪陸離的布滿珊瑚礁、深淵、怪物的海底世界,糟糕的風雨恰似海上颶風,專程用來考驗船長和船員的經驗以及探險者們的勇敢。想象的舞臺一旦搭建,孩子們便在自己的世界里各司其職,踐行一系列的游戲環節,面對層出不窮的問題。游戲起初未曾設計,不假思索,全由想象,直到最棘手的難題得以解決,困境化險為夷,孩子們緊張的情緒得到放松,于是配合著想象到“暴風雨”戛然而止,天空明凈湛藍,周圍和平安寧,孩子們由鬧轉靜,這時他們才有人發現剛才確實下了一場暴雨,因為他們的衣服全濕透了,而那個一向害怕閃電和雷鳴的小女孩竟然完全忘記了恐懼,這段時間她只有全神貫注的探險。
幻想可以使人們超越慣常的思維定勢,自由地翱翔在理想境界,果敢地預想和推測未來。幻想,或者假想是童年的天然饋贈,兒童的這一天性似乎總是可以讓其輕松進入角色,成人認定的虛構模式,兒童則可以煞有介事、嚴陣以待,他們常常能夠自如地同時嚴肅地進行角色扮演,從而在幻想的理想境界里獲得非比尋常的愉悅感。中國兒童文學理論家班馬在《游戲精神與文化基因》中指出:“(兒童)最無主題的意識,卻又無形中最有主體的介入;他們最能忘記自己,又最能驅使自己任意幻化成各種角色。他們的肆意幻化,可能是在試探著各種可能,追隨著各種存在,以作悄悄的有時變換不定的選擇。”兒童相對于成年人有更廣闊的想象域,這與兒童擁有極少的生活閱歷和先驗觀念息息相關,因此不容易受到思維定勢的束縛,可以說兒童更趨向于“肆無忌憚”。兒童心理物我同一的特質使其對世界總是具有新鮮感和好奇感,不斷涌現的新奇感受使兒童進一步衍生出一探究竟的獵奇心理,因此游戲中兒童考量世界和關照宇宙的眼光總是別開生面、超乎尋常。此外,在兒童無邊無界的想象過程中,愿望是促成游戲具有連環性的另一關鍵,發現新問題源于兒童的敏感心理,擺脫困難、成功完成任務則是人性本能的心理愿望。游戲過程中兒童無需使自己努力適應現實,而是借助幻想變身,將現實同化于自我,弱小的兒童在幻想中變得強大起來,正是幻想的魔力使得兒童突破困境、達成心愿,可以說游戲使兒童夢想成真。幻想的奇異效果使得游戲不僅愉悅了兒童,更成就了兒童。
三 創造的游戲
班馬認為游戲的功能是一種“玩”和“學”以及兒童本能沖動的無意識動力與自我投射動力的奇妙結合,他認為兒童游戲中表現的行為多為對成人規則的效仿。然而我們不能忽略的是,幻想往往使兒童游戲“不合邏輯”,借助幻想的魔力兒童總是能夠創造性地營造“不可能”的情境,并且“超乎尋常”地解決難題。毛毛和她的小伙伴們正是如此:雷聲大作下幻化為海洋的圓形露天劇場刮起排山倒海的“游蕩的旋風”,可孩子們并不擔憂,因為“阿耳戈”號考察船裝備精良,“是一種藍色的名叫‘阿拉錳’的合金鋼制造的,這種鋼可以被彎曲,但不會被折斷,就像騎士的寶劍一樣。而且,這艘船是用整塊鋼板經過特殊的操作過程鑄造而成的,沒有一條縫,也沒有一個焊接點。”此次探險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旋風產生的原因,并試圖消滅它以饗后人。考察成員的領導人是愛因斯坦教授,他不僅有兩名相當于活圖書館的天才女助手,也有說悅耳的胡拉方言土著人的協助。探險船發現奇異的“玻璃島”,為了一探究竟,勇敢的女水手授命潛入深海,海底探險并非一帆風順,兩名女水手被水母的觸手纏身,生命危在旦夕。所有的船員臨危不懼紛紛加入搶救的行動,經過熱烈的討論方案和果敢的行為,水母被一切兩段女水手得以脫身。大家興高采烈慶祝的時候,“游蕩的旋風”悄悄逼近,“阿耳戈”號和全體考察成員再次面臨挑戰,大家團結一致挑戰颶風,最終靠近了臺風的最深處,并發現了龐大的像陀螺一樣飛速旋轉的怪獸,學識淵博的愛因斯坦教授一眼就認出怪獸原來是在地球演變的過程中形成的差不多有十億年歷史的“舒木谷米拉斯蒂”枯木,有經驗的船長確定就是這個古木的旋轉造成了臺風,消滅它是全體人員不可懈怠的緊急任務。大家紛紛獻出錦囊妙計,但都被一一否定,直到土著人引領大家唱起奇妙的悠揚的古老歌謠,“也許是受到了某種聲音的震動,或者是土著人的傳說中隱含的某種真理,”枯木最終停止了旋轉,風止雨歇,海濤也安靜下來,考察員勝利完成使命,孩子們結束快樂的游戲。
以成人意識為本位的社會機制預設了種種針對兒童的禁忌,是成人和成人社會對兒童進行社會化過程的必要導向,而這種社會化過程不可避免地壓抑了兒童率性昂揚的生命活力,兒童發現相對成人自身的無力和軟弱,童年實際上是充斥著壓抑感和焦慮感的階段,而游戲是使兒童宣泄情緒的理想手段。根據皮亞杰發生認識論的觀點,兒童自7歲進入“具體運算階段”,并開始獲得“能量守恒概念和思維可逆性”意識。兒童開始自然而然地關注事物的不同方面,產生“事物本該如此”的心理期待。此外兒童開始將具體事物相互聯系,萌生“以物體的某種屬性為標準對其進行排序,從而進行比較的序列化認知”——此為兒童邏輯推斷能力的初步發展。兒童“認知期待”和“邏輯推算能力”在游戲中得到具體演練:游戲過程中兒童實踐幻想行為,對行為結果進行預測和推斷,進而予以“傳遞推理”和優化組合,以期實現最佳的游戲效果,并由此滿足自我的情感需求。游戲不僅成為情緒的釋放,還是兒童的自我表現、自我把握和自我創造。兒童在游戲中通過幻想生產出強大的創造力,并以勇者的姿態投入游戲,這些都體現出兒童身體能力和心理能力的嘗試,而這些嘗試常常超越現實生活,不局限于成人世界的模擬體驗。游戲源自兒童生命本體的幻想,同時又豐富了兒童無羈的幻想能力,啟發了兒童無限的創造力。
兒童憑借幻想的靈性觸摸生活、釋放能量、舒展自由,通過游戲獲得快樂與平衡,告別現實弱小感,這就是游戲精神的張揚。米切爾·恩德在《毛毛》這部作品中極為形象地透露出兒童氣息,反映出兒童自然生長規律,是對兒童特有的獨立生命狀態的承認與尊重,也是對生命本質、人類天性的回歸,通過展示兒童的游戲天賦本能,恩德照亮了如花朵般舒展的兒童生命力的綻放。
參考文獻:
[1] 班馬:《游戲精神與文化基因》,甘肅少年兒童出版社,1994年版。
[2] 劉緒源:《兒童文學的三大母題》,少年兒童出版社,1995年版。
[3] 讓·皮亞杰:《兒童的語言與思維》,文化教育出版社,1980年版。
[4] J.R.R.Tolkien.The Tolkien Reader [J].New York:Ballantine,1966.
作者簡介:
孫瑜,女,1981—,吉林長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東北師范大學人文學院英語學院。
宋冠男,女,1979—,吉林長春人,碩士,中教一級,研究方向:學科教學(英語),工作單位:東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